《封城雨》青衣子衿

2、封城雨（下）

　　雨渐渐大了，酒楼里逐渐喧闹起来。
　　三人坐在窗前，女子看着窗外，三公子唾沫横飞的说着这封城哪里哪里的戏场最好，哪楼哪楼的姑娘最有才最漂亮，二公子似有似无的听着，自斟自饮喝酒喝得欢。
　　“小二！把你们店最好的菜送上来！今儿大爷我要大摆筵席迎接贵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把楼里客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锦衣大腹便便的年轻富家公子在许多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掌柜见了，忙推开小二上前道：“原来是城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里面请里面请。”
　　“城公子？”伊三公子听到这三个字京牙的砖头看向那被一群人簇拥向二楼雅间的人，仔细一看，惊讶和鄙夷的说道：“那个不会是小城吧？十年不见果然肥了许多，啧啧啧，这便是锦衣纨袴啊，四妹你要失望了。”
　　二公子像什么也没注意到，还是慢慢喝着酒。
　　女子一动不动，只是斜眼瞥了会儿，那个正蹒跚着上楼的富家公子，体型和脸是有些像，但那双眼睛却是空虚迷茫的，于是继续转眼看雨：“他不是。”
　　“你这么肯定？”三公子问。
　　这时楼里又来了一位客人，楼间喧闹声更重了，三公子不耐烦的嚷着：“这又是哪个？”只听楼间女客门窃窃私语：“是封公子啊封公子！”、“封公子居然来这里呢，今天真幸运啊~~”
　　三公子诧异道：“耶？这些姑娘们刚才见到本公子也是这么个表现来着，难道又来一个像本公子这样帅的人物？”
　　只见小二急匆匆从二楼下来，对来人笑道：“封公子来了？今儿的菜和往常一样？”
　　似有什么感应般，女子的视线从濛濛细雨中收回，看向来人。
　　雨天仅有的光似乎都聚拢在那门口男子身后，宽松的白衣掩不住高挑清瘦而紧凑的身形，骨架分明的手收好那还滴着水的油纸伞，轮廓美好英俊儒雅的脸上嵌着一双明眸，如水般澄澈，一如十年前那个孩子。
　　恰好那白衣公子也看过来，看到窗边的女子。白纹夹腰水襦袄，细鬓斜插白玉簪。芙蓉如面柳如眉，温婉娴雅若朱华。她只手撑着尖尖的下巴，抬眼看过来，眸中带着惊讶。
　　似前世曾见过那双眼睛，两两相望，千山万水十载年华后重逢在对方眼里。
　　“姐姐（小城）？”两人同时叫了出来。男子温润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女子柔婉的声音里却带着惊讶和莫可名状的悲哀。
　　“封公子？”三公子也叫了出来，惊讶的看向女子：“四妹？你确定那时小城？有没搞错？小城就是你那原来要嫁的封家少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直沉默着的三公子忽然开口，“十年前与四妹订婚的那个封家少爷，叫封云城。”
　　女子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白衣公子封云城没注意到这边气氛的忽然改变，只是提起衣裳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巨大的喜悦：“姐姐！我一见就知道是你！你没有忘记你的承诺！你现在可愿意……”
　　“小城，你可曾婚配？”女子忽然打断他的话，静静的问。三公子凤眼蓦地一亮，，一见面就问人家婚事，四妹这回真要嫁了?他们这些哥哥多年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了！这小子长大后居然这么一表人才，又是封家的公子，四妹嫁了绝对不会亏啊！
　　白衣男子眉眼一弯，目光如水：“没有，爷爷也曾说过许多次，但我……”
　　“那便快些娶亲吧，你不小了吧？封城的姑娘都很不错呢，中原或蜀地的姑娘也很好啊，大半个西南地域应该没有哪家的年轻姑娘不愿嫁给你吧？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女子也笑了，阴郁的天气似被这笑容驱散了几分。但在伊二公子看来，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
　　封云城不明所以，惊讶的问：“姐姐你说什么呀？十年前，你不是答应我……”
　　“十年前你还是个孩子呢，对一个十岁的小孩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呵呵。”女子再次打断了他，笑得越发灿烂，封云城英俊的脸却顿时浮上惊讶和恐惧，“啧啧，十年不见小城出落的越发英俊了，有不少姑娘暗相思暮把？可要找家好姑娘呢，到时别忘了让姐姐也去喝喝喜酒啊。”
　　可是我要娶得是姐姐啊，封云城想这样辩解，但女子却没有给他机会，她拿起身旁的紫纱伞笑道：“姐姐已经嫁人了呢，不好意思没有及早告诉你啊。”回头冲惊讶又不解的三公子说：“我去西市走走。”
　　说罢缓缓走过木然的白衣公子，不带一丝留恋。
　　三公子不明所以，怎么回事？正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二公子拉住。二公子抬起沉稳睿智的凤眼看了看四妹身后披下来的青丝，摇了摇头，把酒壶举到还呆站着的封云城眼前晃了晃：“傻小子，要不要喝点酒？”

　　街道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水衣女子撑着油纸伞走在街道上，石板路，路旁长着野草，结交那边的面摊还在，只是换了主人，面也煮的比十年前好了。东路第三家的水晶饺铺子居然还在，老板娘和饺子的味道一样没变，风韵犹存。因为下雨，街上看不到走来走去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每个人之间都隔着朦胧的雨帘，看不清楚面目。荷巷的糯米粥不像原来那么甜了，不过那池塘还是那么清澈，像某个人的眼……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女子苦笑，转身往回走，是今天见到小城太惊讶了吧？一个人十年间居然可以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呢，真应了三哥那句话，变得玉树临风了么。
　　不知不觉拐进一条她不认识的巷子，巷子一边是平民的房子，一边是高高的长满绿藤的围墙。女子看到与围墙连为一体的朱红大门，抬眸，看见门上的字，眼神一凝。
　　“封府。”
　　这里便是封府了，十年前她本该嫁去的地方。忽然雨中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她仔细一听，是封府斜对面平民屋里的说话声。
　　“娘，娘~~~我喜欢对面的封大哥，你叫爹去提亲好不好？”是娇憨少女的声音。
　　“小不要脸的，才十六岁的女娃儿就说这种话，封家可是咱们封城最尊贵的人家，咱们小门小户的怎么配得上人家？”中年妇女的声音。
　　“可是封大哥说他不讨厌我们这些穷人的。”
　　“那也不成，妹子你没看到那些大户人家请的媒人都把封家的门槛磨光了么？咱家怎好意思还去提亲？再来你没听说封大少爷早有了意中人么？几年前就说非她不娶呢！”一个比少女成熟一些的声音。
　　“可是封大哥把那些媒人都挡回去了啊，那意中人也从没出现过。若……若还是不行，小红当妾也是愿意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回去做你的针线活！别胡思乱想！”
　　女子继续往前走，空空的巷子中只有她的脚步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风华正茂的小城，要找的应是与他相配的年轻女子，他已不是十年前惹人嫌弃的胖小孩了，应该好好享受生活才是，不应该执着于他这个大了五岁的姐姐。”女子这样想着，静静的走到巷子尽头，转个弯，突然出了巷子，眼前是一片新的天地。女子一愣，这不是“夜来香”的后街么？
　　十年前。便是在这儿，遇见了那个孩子。
　　转眼四顾，突然看到杏花树下站着的白衣男子，女子停住脚步。
　　粉红的杏花随着雨丝落下，漫天花雨中白衣男子茕茕孑立，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乌发，他却毫不在意。眸闭，唇合，手里抓着酒壶，襟前沾着酒渍，身子似不堪重负般歪着，却不倒下，只是对着杏花树，好像在说什么。
　　女子有些不放心，走近了，轻声叫：“小城？”
　　封云城似乎没有听到，仍是喃喃自语。
　　走得近了，女子听到他的话：“姐姐，你怎么可以不守承诺呢？你说了十年后就嫁给我的！”
　　“我听你的话改了习惯不胖了，为了今天我上青风山学武，等到师傅说我已变得够强，我才下山，我现在已经有力量保护姐姐了呢，为什么你还不肯答应呢？”
　　“是我还有哪里不好么？我辞了江南伊家的婚，退了每个上门来的媒人，我不要什么其他的女人，不管是封城的还是中原蜀地的，我想要的从来只有姐姐一个啊！”
　　“只有姐姐不嫌弃我！其他人看到的不过是封家的财封家的势，还有这身臭皮囊！只有姐姐是真正关心我的……”
　　女子面色复杂的又叫了声：“小城？你怎么了？”
　　封云城身子一震，忽然睁开了眼，瞳仁因酒醉而迷离茫然。看见树旁执伞而立的女子，温暖关切的眼神，那是十年前那个傍晚，他遇见的至生不忘的女子。
　　“姐姐？”封云城清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狂热和浓重的哀愁，“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你明明没有嫁人，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小孩子了，你不是一直等着我找你么？就像十年来我一直等待姐姐出现，像那天傍晚一样，带我回家么？”
　　他踉跄着走上前，酒壶从修长的手指中，“啪”的碎在地上，像一朵突然绽放后凋谢的花儿，甘醇的酒香喝和着飘落的杏花，酝酿着美丽的故事。
　　“小城……”女子犹豫着想上前去搀扶，哪知男子大步上前，将她环住，紧紧搂在怀里。
　　男子的身高早已超出她许多。他弯着腰，将头埋在女子的颈窝里。
　　“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紫纱伞从女子手中落下，在地上滚了一会儿后倒立在花雨里。
　　“伊婉。”女子垂眸。
　　“好，婉儿，嫁给我好不好？让我一辈子保护你。”封云城眼皮越来越重，口齿不清的说道。
　　伊婉沉默了一会儿，纤纤素手拂上封云城的发，轻轻说了个字：
　　“好。”
　　小城，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今日的决定，我不怨你。若一定要赌的话，我这个原本一无所有的人，就算输了，还能输掉什么呢？
　　似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般，封云城沉沉睡去。

　　清风，杏花雨，青石板路，盛满落花的紫纱伞，相拥而立的白衣男女。唯美的场景预示着故事的美好结局，但偏偏有些煞风景的人在窃窃私语。
　　“夜来香”青漆的木门不知何时开了条小缝，两双凤眼偷偷向外看着，一双凤眼斜挑，恣肆风流，另一双沉静睿智。
　　“我看四妹啊。其实就是有忧虑症，这担心那担心的，也不知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比那小子大了五岁就人老珠黄了？啧啧，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以前不肯嫁了，原来是怕嫁错了郎君，真是的，我每次给她介绍的哪个不是一表人材人品可靠？这回真是便宜封家那小子了。”三公子继续一边偷看一边喋喋不休，手里的折扇摇啊摇。
　　“不过二哥啊，没想到你这么又追女孩子的潜质，连四妹这么难搞的女孩子，你指点了那小子两下，就给搞定了。什么时候也提点提点小弟啊~~”
　　那双沉静睿智的凤眼慢慢退后，换上了一双冷冽的凤眼。
　　“你还用得着提点？”讥讽冰冷的声音。
　　三公子手中的折扇啪的掉在地上，被身后的肃杀之气吓的一抖，僵住，缓缓抬起头，是男子俊秀冰冷的脸，尴尬道：“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玄衣的轩昂男子冷哼一声，不作声的看着杏花树下的人影，封云城绣着奇特金色花纹的衣袂随风飞舞。“果然是封家后人，十年前我就觉得那花纹怎么那么熟悉，后来才想起那是封家谪子才能在衣上绣的云纹。”
　　三公子瞪大眼睛：“啊咧？大哥你十年前就知道小城就是封云城？”
　　玄衣男子凤眼一挑，了然的目光中含着放心：“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赞同你们来封城？”说着转身对静立一旁的青衣男子说道：“二弟，陪我去封家提亲。老爷子多年的愿望总算可以实现了。”
　　“嗯。”青衣男子点头，跟随玄衣男子从另一侧的门中出去，只留下三公子蹲在门后目瞪口呆。

　　封城连下了几个星期的细雨终于停了，云层间透过淡淡的阳光，照在树下静立的两个白衣人影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华，让无意间到后门拿东西的小二看到，恍然如入仙境。

作者有话说

　　（唔……很抽的篇写后感，可能这么短的文对晋江的各位作者们来说真的是不值一提吧，但是对我这个四肢不勤的人来说真的是努力的构思努力的写了。）
不知道各位亲们有没有看出我要表达的东西呢？
文中的婉其实很幸运，因为我本来想把这个写成悲剧的，悲剧更有感染力更动人，同学墨子看了后说没有太感动的感觉，我也不奇怪，因为写完后我自己都觉得高潮和结局部分不够好，但鄙人生性懒惰，也就懒得改了。
关于文中的人物，封云城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一心一意的想得到某个事物，那就一心一意的努力去取得，但却不会强迫他人满足自己的意愿，只会自己努力，吸引别人的目光往这里看，所以他为了婉努力的变好一心一意的等她，不知道这样写会不会像写一个闺中女子呢？这样的人不多得，而且很容易夭折死去。因此我把故事放在边疆小城上，把他安排在世家大族中，这样的人看到了黑暗，看到了腐朽，知道自己顺从现实才会是最好的，但却不愿违了心意。若说他像魏晋时期的倨傲之士却又不妥，在现实中像陶渊明那样的人是不会有好结局的。我只能将他放在安全的环境中受到保护，慢慢成长。他很幸运，若婉不来的话，世间也许会多一个不为人知的男子相思故事……
对于婉。墨子说：
“温婉的女子，说实话，我比较羡慕。我觉得，她有着一份淡定、从容的风度，但又内心敏感的人，原谅我用敏感这个词，因为我觉得，不敢爱的女子就是敏感，因为怕错负终生，所以不会慢慢地挑挑拣拣，但也很死心眼，一但认定了，很难很难改变。就像文中一样，很可能错失，但不是宁缺毋滥么，没有耐心等待的人是不值得与之相守一辈子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一心人到白头是每个女生的梦想。所以，小5，我真的很感激他，没了他，这个故事也就不圆满了，只有1半的真心是不完全的，相爱是要2个人的付出。”
像墨子说的那样，写她的思想很累，看了很让人着急，但我却又对其感同身受，那种不放心，那种对选择的恐惧，相信每个人都会有。
还有其他的人物，说实话我最喜欢风流的三公子伐，我在考虑下次把他写成什么样的人呢，还有伊家的大大小小都是很有故事的人，有空就把他们你的故事一个一个写出来吧~~~塑造这些人物我真是满心欢喜呢一想到我安排的伊家的故事就想笑，若真写出来的话，应该是很有趣很有趣的。
最后希望大家看完以后留下评论吧~~某虽不才，但是还是希望大家给与我指点。好的坏的评论都麻烦提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