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副本融入现实世界》谭让

44、第 44 章

　　六眼神子最近似乎有点变化。

　　这点体现在他对待白石澪的态度上，以往面对这名长老派来监视他的存在，尽管家族从小的教养让他对少女有着基本的礼仪，但那副姿态却是无比疏离的，与陌生人没有两样。

　　而现在，倒也不是说变化很大，而是这些改变体现在一些细节上。

　　在吃饭过后，他不再对白石澪毫不理会的径自离去，而是在原地停驻片刻，待对方跟上后才迈开脚步。

　　有时就算上课后感到疲惫，他亦会抽出一丝心神询问少女的近况，从话语中细心的察觉她的需求，然后转头吩咐侍女。

　　两人的相处亦不再像以前一样，半天不说一句话，而是时不时的聊天交流。

　　这天，两人走在回房的路上，白石澪微微错开一步的走在神子身后。

　　转头正想与她说什么的五条悟看见这一幕，话头停在了喉咙间，他停顿一下，然后淡声道：“你不是下人，干嘛走在我的后面。”

　　白石澪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神子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老橘子不是说你是我的‘姐姐’吗？”他瞥了少女一眼，“站前上来。”

　　听着五条悟淡漠语调中的不容置疑，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顺从的向前一踏，与神子并肩走着。

　　在路过一个院子时，两人看见了正在吃着糖果的孩子们，在这个阴暗死寂的五条家里，他们面上那纯真的笑容是那样的耀眼而璀璨。

　　不知道是谁率先停下脚步来，最后两人皆站在走廊上，静静的看着孩子们玩耍的身影，听着他们那如同银铃般让人会心一笑的笑声。

　　“他们是？”白石澪如此轻声问道，似乎生怕打破眼前这难得的美好光景。

　　“是分家的孩子。”五条悟语气平静，“他们偶尔会跟着家里大人来到本家这边。”

　　少女低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六眼神子，问道：“你不加入他们？”

　　“哈？”五条悟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对那种玩意感兴趣的人吗？”

　　的确，如神明般冷傲的六眼神子像一个普通孩子玩耍什么的，恐怕也没有人能够想像出那副光景。

　　然而，她如此反问：“为何不可？你不也只是一个十岁孩子吗？”

　　她轻笑一声，“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嘛。”

　　闻言，五条悟抬眸望她，苍眸之中倒映着少女的笑容，他细细的看了她一会，随后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说了吗，不感兴趣。”

　　然而说着这种话的他，目光却没有从孩子们的方向移开。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白石澪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到了孩子手中拿着的糖果。

　　“那是什么？”神子问。

　　听见问话的她怔了怔，随后感到有些诧异。

　　“是糖果，你没有吃过？”

　　“糖果......”五条悟细细的咀嚼着这个词汇，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它们。

　　白石澪低头看着他那异常专注的模样，片刻，她歪头问道：“要不你问问他们能否给你一颗？”

　　然而这次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白石澪难得看见他犹豫的一面。

　　她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耐心的等待他的回答。

　　“......我去过。”五条悟的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他们离开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白石澪却理解了他的意思。

　　五条悟是自出生起便打破了咒术界平衡的强大存在，更是数百年一见的无下限术师，对五条家来说，他是即将引领家族走向御三家顶端位置的下任家主。

　　同时亦是他们遥不可及的神明。

　　从小起，这些孩子便一直被灌输五条悟的强大与伟大，是分家的他们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们敬重他，同时亦畏惧着他，不敢接近神子分毫。

　　五条悟面色淡然，眸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是往日的寥冷与深邃。

　　其实那次也只是个意外，当时在附近经过的他看见有个皮球滚到自己脚边，便无所谓的捡起了它，正打算还给他们的时候，却发现，随着自己的脚步接近，那些孩子渐渐站不稳脚，最后更是承受不住的对他行了个大礼，然后连滚带爬的狼狈逃离，连皮球也顾不上了。

　　自此以后，五条悟也尽量不出现在分家孩子的视线范围内，除非是如此刻般的偶尔经过。

　　白石澪低头注视着六眼神子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从那常年围绕的冰冷气息中，察觉出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没有理会五条悟略带疑惑的视线，她蹲了下来，与神子双目平视。

　　在细细看了他的苍眸好一会后，少女如此轻声道：“我替你去要些糖。”

　　“吃完后告诉我感想，好吗？”

　　五条悟从怔忡中回神，他看着少女站起的身影，下意识道：“喂，等等——”

　　然而对方早已向孩子们的方向迈开脚步，在看见双方开始交谈后，五条悟闭上嘴巴，双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边的情况。

　　意料之外的，少女与孩子们的交谈很是愉快顺利，他们似乎很喜欢眼前的大姐姐，在听见白石澪想要几颗糖果时，他们毫不犹豫的塞了一把给她，像是想要把身上糖果一颗不剩的全都送给她。

　　最后还是白石澪哑然失笑的阻止了他们好笑又暖心的行为，尽管如此，她还是被硬塞了数量超出预料的糖果。

　　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少女哭笑不得的与他们道别，随后回到五条悟的身边。

　　站在阴影下的男孩与那边的和谐景象仿若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处光明温暖，一处黑暗死寂。

　　神子被碎发遮挡住面上神色，让人看不清情绪。

　　直到少女走到他的面前，把手中糖果尽数塞到他的怀中，略显手足无措的他才有了点烟火味。

　　“干什么。”在手忙脚乱的接好糖果后，五条悟稍带恼怒的瞥向少女，声音中带着些许无语，“递给我之前就不能事先说一声吗？”

　　都差点掉到地上了。

　　“没事，你不是六眼吗。”白石澪的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调皮与轻快。

　　“六眼是这样用的吗？” 神子无奈的看着她。

　　要是让那些视六眼为咒术界神明的老橘子知道了，岂不是要暴跳如雷的狠狠教训两人一顿。

　　不过这也是五条悟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看见有人以这样平常的态度看待六眼，不是视之为咒术界高高在上的神坛，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看待之。

　　“先不管这个。”白石澪席地坐到地上，然后拍了拍身前位置，歪着头轻笑问道：“坐下吗？”

　　“啊。”没有任何迟疑的，神子跟着坐了下来，然后把糖果放到两人中间。

　　他姿态随意的坐在地上，这样不符合五条家少爷身份的行为被他做得无比自然，而又毫无心理负担。

　　就像他从未把那些严厉又陈旧的五条家礼仪放在眼内，即便他自出生起便接受着这些训练。

　　见五条悟只静静的垂眸看着，却没有动那些糖果的意欲，于是白石澪主动开口询问：“有什么口味比较喜欢的吗？”

　　她努力回想着男孩有什么喜好方面的倾向，但最终却一无所获的放弃了。

　　在这一个月里，她寸步不离的跟在五条悟身边，却从未见过对方进食除了“砖块”以外的食物。

　　他的口味，根本无从得知。

　　不出意料的，对于少女关于口味的询问，神子沉思了许久，最终也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见状，白石澪只好拿起其中一颗糖果，问道：“橙子味的如何？”

　　“橙子？”

　　“对，橙色球形的水果，味道酸酸甜甜的。”她努力形容橙子的味道，然而她甚至不知道，五条悟是否感受过酸味与甜味。

　　她这个怀疑在常人看来可笑得很，但在这一个月里跟在神子身边，亲眼见证了他只有黑白两色的生活后，她这个看起来无稽得可笑的推测却在此刻正常得无比残酷。

　　五条悟托着下巴，他看了会少女手中的橙色糖果，没有思考太久的，他伸手接过，然后一把扔到口中。

　　“如何？”

　　白石澪把头搭在膝盖上，她注视着眼底逐渐升起细碎微光的男孩，嘴边挂着淡淡的清浅笑意。

　　五条悟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他细细的品尝着口中糖果的味道，待它彻底融化后，方缓缓抬眸，“有缺陷。”

　　“嗯？”白石澪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

　　“什么缺陷？”她耐心的问。

　　“甜度不够。”

　　看着五条悟一副认真的神色，少女迟疑了一下，心里想着难道这糖果真的有问题？然后她也拆开一颗放到口中。

　　她吃了，她舔了，她吞了。

　　吃完糖果的白石澪与神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还是白石澪略带迟疑的道：“你说甜度不够......但这个已经比一般糖果甜了将近两倍。”

　　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天生喜爱甜食，所以从那些孩子手中拿回来的糖果甜度远超想像的高。

　　然而就是这样一般人都难以接受的甜腻，眼前的六眼神子却说它的甜度不够。

　　比它更甜的甜食，恐怕在市面上几乎没有。

　　但是......

　　看着男孩那似乎略带失望的神情，白石澪歪头想了想，然后试探性的开口。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试着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