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副本融入现实世界》谭让

43、第 43 章

　　如果说，人类的生活是一个没有任何变化的机械程序，那五条悟这个存在便完完全全的诠释了这个假设。

　　起床，早饭，理论课，午饭，咒术课，晚饭，睡觉。

　　不仅是日程表一成不变，就连他每天所见面的，都是同一批人，同一班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对神子尊之至上，却又无比冷淡，与机械人没有两样。

　　这一个月间，白石澪跟在五条悟身边见证着他每天的生活，老实说，即便是她，亦感到难以忍受。

　　她经历了无数个惊险的无限世界，它们是危险，是时刻让人胆颤心惊的，却也清晰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多年来，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刻般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压抑感。

　　就如同她现在在五条家过的日子，不是属于人类的生活，而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正在依从着操线者的控制，作出每一个被预先设计好的行动。

　　简直就像傀儡一样。

　　然而这也仅仅是她跟随在五条悟身边所感受到的，真正过着这种日子的，是那个在咒术界众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六眼神子，而且只是一个月，她便感受到了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浓浓的恶心感与厌恶感，那么自诞生起便笼罩在这片阴暗之下的五条悟，他的内心到底变成了怎样的怪物。

　　在吃饭过后，五条悟没有立刻离开坐位，而是把头向后挨在椅背上，身体作放松姿态的休息。

　　然而不论他的动作是如何的悠闲懒散，但那紧闭的双目却透露出，六眼神子此刻正在忍受着什么剧烈的痛楚与不适。

　　白石澪静静的注视着眼前这名从骨子里透出疲惫感的男孩，因为在这一个月里寸步不离的跟在五条悟身边，所以她清楚知道对方这样的状态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会发生。

　　六眼与无下限术式对大脑的负荷过于沉重，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够承受得住大脑长时间高速运转的压力，更何况五条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然而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没有人替神子考虑过这种事，在他们眼里，五条悟是数百年一见的六眼，是整个咒术界奉之神明的存在，同时亦只是他们手心中的一枚棋子。

　　为了把五条家推上御三家之首，为了实现他们的野望，因此，五条悟的实力是至关重要的，他们会用尽一切方法帮助他强大起来，除此之外的，他们并不关心。

　　五条悟一向睡得很早，不仅是因为长老的安排，更是因为他的身体与大脑在经历了一天的极限训练后，早已累得无法再次动弹，通常是刚躺到床上，男孩便会瞬间不受控制的沉睡过去，然后一觉睡到天亮，开启新一天的重覆轮回。

　　本应如此。

　　此夜清晨，白石澪敏锐的听到了旁边房间几不可闻的呻|吟声，似是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却又因为不想让他人发现，所以死死的压制住。

　　没有犹豫的，她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站起身来，没有选择拉开门扉从门口进入，因为对方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她跨出窗框，然后轻易的，便到达了旁边五条悟的房间里，在双脚落地后，少女抬眸，把目光投向那死死闷在被子里的身影。

　　顿了顿，白石澪慢慢踏步上前，在把手放在被子上后，她迟疑一瞬，最终还是拉开了它。

　　白发男孩独自卷缩的身影跃然于目。

　　情况有点不妙。

　　看着五条悟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及那脸上不正常的微红，白石澪把手轻轻放到男孩的额头上，然后便被那异常灸热的温度给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个，都四十度了吧。

　　她细细看着正在痛苦低吟的五条悟，打算起身给男孩请来医生诊治。

　　然而还不待她完全站起，手腕便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五条悟给攥住了，他死死捉住她，明明是病重的状态，但那手掌的力度却异常巨大，带着莫名的执拗。

　　“你想去哪？”

　　正在发高热的男孩声音中带着低沉的嘶哑。

　　“找医生。”她低声解释，“你发烧了。”

　　“不要去。”捉住少女的手又紧了紧，执拗的不允许她走出这个地方。

　　沉默片刻后，白石澪似是妥协的重新坐了下来，然而五条悟却依旧没有松开她。

　　“你烧到了四十度，再不看医生后果会很严重。”少女如此轻声道。

　　“没事。”六眼神子一手捉住她，一手搭在了眼睛上面，他平静开口，“明天就好。”

　　似是察觉到什么的白石澪道：“你经常发高烧？”

　　“啊。”尽管声音中尚还带着不适的沙哑，但神子的语调依旧是懒散而无所谓的，“你可以将之理解为大脑使用过度的副作用吧。”

　　“每次都不看医生？”

　　“一开始有，但后来发现翌日早上会自动康复，而且药物也没有什么效用，所以便逐渐作罢了。”

　　“......”白石澪低头看着神色淡漠的五条悟，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男孩似乎怔了一瞬。

　　“......没有。”在默了默后，他又道：“不要让其他人进来。”

　　她想，也许五条悟是不想要那些人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那种宛如评估死物的目光，对他来说，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物了。

　　或许是担心她会悄悄的请来医生，亦或是一时忘记了，直到神子再次疲惫的沉睡过去，他依旧没有松开攥住白石澪的手。

　　而少女亦不在意的跪坐在五条悟身边，微微低垂着头，默默的守护着他。

　　也许她能大概猜出原因。

　　在数不清的年月里，无数次痛得彻夜难眠，却依旧只能一人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中，独自一人的默默承受。

　　没有人可以倾诉，没有人会关心他，他们所关注的，就只有六眼神子能否为他们带来价值。

　　尽管是那副漠然冷淡的神明姿态，但其实也只是一名十岁男孩而已，他也渴望着有人能够在他痛苦的时候守在他身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陪伴他，看着他，那便足够了。

　　本来她以为两人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明天早上，然而她也没有想到，睡到途中的五条悟会突然凑了上来，然后猝不及防的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她的怀中，亲昵的蹭了两下。

　　怀中突然埋了个男孩，白石澪手足无措的把双手停留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到何处是好。

　　察觉到五条悟动了动身体，以为自己吵醒他的白石澪紧张的低头望去，发现对方仍旧是那张熟睡的脸庞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在看见男孩稍松的神色时，原本想要悄声拉开他的想法熄灭，白石澪这才想起，灵力的确有缓解不适、安心定神的效果。

　　也许是五条悟在沉眠之中，察觉到浑身散发着灵力的少女能够缓解他的痛楚与晕眩，所以本能的凑了上来。

　　而事实的确如此，神子逐渐平缓的神色证明灵力确实能大大舒缓他的状况。

　　想到这一点的白石澪顿了顿，随后把手放到五条悟的脸颊上，淡淡灵力从她手中浮现，而后传入男孩体内。

　　她不敢使用太多灵力，尽管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便做了掩饰，但还是生怕拥有六眼的神子会发现什么端倪。

　　虽然输入的灵力不多，但对于缓解五条悟的不适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白发男孩紧锁的眉头松开，脸上高热的红晕渐渐退去，神色开始变得平缓而稳定，似是陷入了安祥的熟睡之中。

　　照理来说，这时候的她应该功成身退，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她尝试拉开男孩环住她腰间的双臂，拉不开，那死命抱住的力度与偏执让人难以想像这是那个淡漠无情的六眼神子。

　　这时，男孩似是因为感受到白石澪身上本能让他亲近舒服的气息，于是双臂攀在少女身上，看那动作似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给埋在对方怀中，完全不留一丝缝隙。

　　白石澪低头看着五条悟的动作，歪头想了想，然后躺进了男孩的被窝之中。

　　躺下的动作给男孩带来了很大的便利，这次他毫不废力的钻进了少女怀抱，他牢牢抱住这个让他本能无比安心的存在，随后陷入了完全的熟睡之中。

　　因为想要五条悟睡得比较舒服而躺下的白石澪看了他一会，而后拿过被子，细细的盖到男孩身上，不让他有一丝着凉的可能性。

　　在看着某处空间发了会呆后，睡意渐渐涌上，她没有反抗的闭上双目。

　　......

　　在醒来的时候，尚且迷茫的白石澪刚睁开眼睛，便撞上了一双一望无际的穹天苍眸，辽远而旷阔，同时亦有着看不见尽头的寥冷深邃。

　　六眼神子定定的注视着她，也不知道他在少女睡着的时候已经看了多长时间，深不可测的冰冷神子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见白石澪逐渐清醒过来后，五条悟率先起身，随后头也不回的道：“洗梳吧，早饭准备好了。”

　　“嗯。”少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刚醒的她没有发现昔日从不为任何人停下步伐的六眼神子，此刻正异常有耐性的站在门口等着她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