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阮祈苑

1、陆勉死了

　　夕阳西下，我和辛夷躺在沙滩上，听浪声、吹海风。在这场旅途中，我们脸上都漾起了最纯粹的笑容。

　　我枕着胳膊，看向她问，“你会和他离婚吗？”

　　辛夷眼睛弯成月牙形状，坚定有力的肯定，“我会和他离婚的。”

　　我一愣，再次看向她时，明媚的笑容里流淌着淡淡忧伤，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感觉，“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

　　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辛夷肯定会成功离婚，而我将会是她人生中的一缕阳光。

　　我起身，迎着海风，走向大海。

　　浪花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脚踝，闭上眼睛，伸手去触摸海风的实感。湿润的空气里浸满咸咸的气息，往深处走去。

　　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尝到了盐的齁咸味。

　　一浪又一浪的潮水涌来，我控制不住地被潮水掀翻。

　　灯塔的光芒穿过黑暗，我一眼望去，潮水翻涌上来，我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顷刻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辛夷……咳咳咳。”

　　我呛了一大口海水，猛咳嗽。心脏像谁被狠狠地割开了一样，我拼命游过去，不想放弃任何机会，只想要抓住她的手。

　　辛夷——你千万不要死。

　　你说过，你以后要来我的鲜花店里工作；你也说过，你有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让她认为我干妈。你给我活着……

　　随着体力不支，身体控制不住地下沉。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错了。我的喉咙喊不出声音，眼前一片漆黑。

　　在我失去意识前，又浮现了小时候的场景，我抱着母亲地腿，跪在地上哀求，求她不要把剪去我的长发，求她不要让我扮成男孩子。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已经结束了，也好像再也没有机会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

　　“辛夷，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我猛然睁开眼睛，一悬明月钓在半空，手上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辛女士？”

　　我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双眼失神地盯着那轮月牙。周围无数海水汹涌澎湃地拍打着我的耳膜，好像再度将我淹没。

　　显然我被吓到了，有人提高声量，“辛女士，你还好吗？”

　　“辛女士？”

　　我姓陆，我不姓辛。

　　我快速清醒，“辛夷，辛夷，你在哪里？”

　　沙滩上回荡着我的声音。我浑身湿透，头发几缕几缕地挂在脑袋上，夜风几乎把我吹得失温。晕晕乎乎地想要起身，脑袋晕晕，没站稳，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刹那间，一只手从我腰后环起，手掌的余温渐渐扩散开来。

　　“陆泠？”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诧异又慌张。

　　陆泠冷眸相对，“你认识我？”

　　“我是陆……”

　　还没等我说出口。人群外，突然冲出一个男人，把我从陆泠的怀里择出来，又狠狠地抱紧我。

　　勒得我喘不过来气，想要挣扎，但男人勒得更紧，生怕我逃脱。

　　我认识男人。

　　男人是辛夷的老公。

　　可男人为什么要抱住我？

　　一阵眩晕中，我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躺在昏暗的房间里。

　　没有开灯，漆黑到令我恐惧。

　　我往一边摸了摸，却摸到了滚烫的身体。我被吓到了，身体不断地往后撤退，撞到了床头。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啪”一声，灯被打开了。

　　房间瞬间明亮。

　　突然我面前出现了赵楠，尖叫，却发现声音不是我的：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的床上会出现辛夷老公？

　　我错乱地拿起床头上的镜子，里面倒映着：长发、桃花眼和厚嘴唇。

　　所以我现在是辛夷？还没等我弄清楚情况，只听见“噗通”一声。

　　我回过神看赵楠，他下跪，痛哭流泪，嚎啕大哭，“辛夷，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再和我闹离婚了，我把所以工资都给你好吗？”

　　说着，他爬过来。

　　我战战兢兢，双腿发软。

　　“啪啪啪”，他狂扇自己巴掌，又觉得不够，抱着我的手哀求，“你打我，你打我好吗？你打我就当撒气了，我们不要离婚好吗？我好爱你，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我颤抖着缩回了手，“你这是做什么？”

　　“求你原谅。”

　　荒谬和恶心不约而同袭来，我越来越意识到我是辛夷的真实性，可我希望这是一场梦。

　　一想起辛夷告诉我，赵楠是如何以爱为名义困住她，如何打她、囚禁她、威胁她。我气血不断上涌，想要弄死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离婚，别的事免谈。”

　　我像局外人一样占据高地，但下一秒又万劫不复。

　　只见赵楠挥起自己拳头，朝我脸上挥来。

　　我闭上了双眼，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这种真实感再次让我两眼冒金花。

　　赵楠暴怒，转身离去。

　　我猜想他应该去寻找更厉害的武器。

　　走到门口，赵楠突然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可怖，指着我警告，“你别想逃，你只能是我的，我爱你，可你为什么总是想逃？你给我等着！”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退缩，也没有像辛夷一样报警，而是把电话拨给了陆泠。对抗赵楠，只有能用更深的势力对付。

　　我笃定陆泠会来。

　　“陆泠，我是辛夷，你弟弟的好友。”

　　-

　　门被踹开了。

　　陆泠带着保镖闯进来。

　　赵楠脸色铁青，“你搬救兵？”

　　我面无表情地说了个“是”。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我无法直起来身子。

　　这个畜牲，就是这样对辛夷的吗？五年了，每天都这样吗？

　　我看着辛夷旧疤叠新伤的身体，触目惊心，仿若过往沉重的悲痛都烙印在身上。

　　赵楠为什么不去死？！

　　我狠地攥起了拳头。

　　赵楠不以为是，“陆总半夜找上门是为了什么？我妻子可不是杀害您弟弟的真凶。”

　　陆泠皱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陆总，我在教育我的妻子。”

　　我衣衫褴褛地倒在阴暗的墙角里，双手双脚失去了控制。我用力地抹去嘴角鲜血，挑衅地盯着赵楠。

　　本以为我能打得过赵楠，可男女力气悬殊太大，刚刚我拼尽全力，都没有抵抗住赵楠踢打。

　　这会，我祈祷陆泠站在我这一边。

　　“报警！”陆泠俊俏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气，“畜牲不如的东西。”

　　我见证了整个过程，被送往了医院。伤情鉴定完毕，我以虐待罪地将他送进了监狱。
　　-

　　本以为这是大快人心的故事，可我不这么认为。

　　在这世界上，真正的我死了，死在了海里；真正的辛夷也死了，死在了那个悲伤的雨夜。或许天堂比在人间好。

　　在一个阳光明媚早晨，我再也看不到那个充满忧伤的笑容。

　　我以辛夷的身体参加了自己葬礼，孤立地站在角落里。

　　而我——陆勉的尸体躺在棺材里，盖着白布。

　　所有人都假装哭泣，我也在哭泣。可只有我是真的，为自己、为辛夷的死而难过。

　　葬礼过于沉重，过于虚假。我还是不愿意对面自己已经死了的真相，趁着牧师念哀悼词的同时，我溜了出去。

　　辛夷生前告诉我：我有一个孩子，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那你一定要帮忙照顾她。

　　本以为这是她的无心一提，却没想到她从此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人知道我的小秘密。

　　我突然想到什么，拔腿往外面冲去，害怕辛夷的婆家人对孩子不利。

　　……

　　孩子？

　　孩子在哪呢。

　　我找了一圈，也没有找见。我捏着辛夷给的照片，无力地发飙、暴怒。

　　婆婆得知我的举动后，找上门冷嘲热讽，“你有什么资格找孩子？有哪个母亲会把孩子的父亲送进监狱。”

　　我眼圈发红，抬起巴掌扇婆婆，“你希望你的爸爸是杀人犯吗？”

　　婆婆被我扇得脑瓜子嗡嗡嗡，又被我羞辱了一顿后，与我厮打在了一起。

　　公公报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