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做个普通的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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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必须早起的时候，我都会诚恳地问自己：我真的需要这个文凭吗？
是的，需要，赶紧起床。
为早起上课我不得不开三个闹钟连番振动轰炸，而等了转生之后，叫醒我的就是太阳光与辛西娅饱含爱意的呼唤声。她会把我留下的那条窗帘缝拉开，笑着说“小熊宝宝该起床了”，再用松饼的香甜气味将我完全唤醒。在沃尔泰拉，则只需要大魔王一双冰冷的手，就能把睡得昏天暗地的小熊宝宝叫醒。
不过今天看起来不错，不但睡得很好没有热醒，也没有大魔王来骚扰我的美好梦乡。
多好！自然醒！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直到我发现大魔王就在我的被窝，我的爪子还按在他腰上。
“看起来你做了一个美好的梦。”凯厄斯斜靠在床头，单臂越过我的头压着，把热衷于侧卧的我半裹在怀里，指尖卷着一缕棕色的头发。那是我的。
我如临大敌，迅速收回不听话的爪子，顺势抱着怀里的枕头接连往后挪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他微微皱眉，一把抓过我的肩膀将我拖进他怀里，顺带把我怀里的抱枕丢出去，方便我撞上他坚硬的身体。
这下好了，没有枕头隔着，他抱我和冰块抱我没有区别，这要是寒冬腊月哪还得了，我头回觉得夏天的存在于我是一种恩赐。
“不过是些愚蠢到试图垂死挣扎的东西，狼人，对沃尔图里毫无敬意，他们的罪行将受到惩罚。”他得意地说着自己昨夜的经历，完全不需要我张口问，自己就说了个遍，狞笑着仿佛在回味令他兴奋的时刻，我相信那绝对是我看了会三天睡不着的噩梦画面。转而尖利刻薄的语气一变，连带着他自大到吵眼睛的表情都温和顺眼起来，“没想到你会给我一个惊喜。”
？？？
我不清楚他什么意思，但确实被他这副暧昧的样子吓住了，说话都开始磕巴：“惊、惊喜？”
“是的，惊喜。”凯厄斯眉眼微动，和身体一样冷冰冰的手握在我的手腕，还不忘用自己光滑的手指蹭一下我的手背。
啊，我想起来了，辛西娅曾说过，我睡姿虽然安稳，但有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习惯——我会抱人，“像小熊宝宝紧紧地抱着妈妈一样”，这是辛西娅的原话，所以我的床上会有很多抱枕。
所以......这就是我昨晚上没有热醒的原因？我抱着吸血鬼睡一晚上？？？
“我应该拽不动你。”我像条搁浅的鱼，蹦蹦跳跳做出最后的挣扎。
“维拉，我无法拒绝你对我的渴望。”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菜刀的一记重锤，彻底将我这条鱼击晕。
我捂着脸背过身，扎进被子堆。
瞧瞧，维拉妮卡，你可真是个“好女孩”。
我的“装死”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生怕我被自己捂死的凯厄斯抓着我离开温暖的被窝，严厉而冷漠：“别忘了你的人类之身有多脆弱。”
我放弃了，视死如归：“是的，您教训的是。可以放开我了吗？拥有脆弱的人类之身的我需要洗漱。”
“你应该叫我的名字，难道睡眠让你迟钝的大脑都遗忘了我的名字吗。”口气很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温柔和狂暴之间来回切换的，不会累吗？
“凯厄斯，我请求你的宽容，让我去洗漱。”
“很好，希望你一直这么聪明，维拉。”他露出了被取悦到的表情，大有“不错你终于开窍了既然如此我就大发慈悲给予你宽容”的混账意思，松开胳膊给我自由，迅速移到他的办公位置，给我一个“我允许你去”的高傲眼神。
玛德，要不是打不过真想给他两拳，就这个性格肯定很多人都想揍他，要不众筹一个揍他一顿？算了，他是硬邦邦的吸血鬼，他就是站在那里让我打，一拳下去估计都得骨折，我还在人家的地盘，惹不起。
我有些惆怅，当脚踩到地的时候感觉不对，低头发现换了新的毛绒地毯。不是熊皮，好像是狼皮？但是什么狼居然这么大，北美灰狼吗？
“一个战利品。”凯厄斯的话让我瞬间明白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狼，是狼人。
“狼人？”我用手触摸这条柔软的皮毛，“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你净化过了吗？”
我打下的皮毛在处理完后都得做一个相当于净化的仪式，我的辛西娅信教，她的十字架很好用，等净化过后皮毛才不会残留本体的能量，否则那种不甘死亡的念想会把我逼疯。可是这条皮毛，我同样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那毫无意义。”斩钉截铁地回答完后，他困惑地看我走向他，“我以为你要去洗漱。”
“不，现在有更重要的需要我确认。”
我有一个想法，那可能会让我的生活天翻地覆。
书桌和椅子均有制作者的情绪，未经书写的羊皮纸也有些许能量残留，但是被他写过字的则只有纸张的触感，包括那本被他放回来的书，和他本人都属于我无法感知的异类。
片刻后，他失去耐心般握住我发颤的指尖。他冷的几乎要将我冻伤，或许，我温热的血液也会给他灼伤的感觉？
“难以置信......”我缓缓吐出，看向因为迟迟得不到我解释而逐渐狂躁的吸血鬼，他的眼睛颜色和温软可爱的小白兔子如出一辙，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
“你该为你打扰我的行为给我一个解释，维拉。”他说，脸色差得仿佛我不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就会扭断我的脖子。
多可笑，曾经向诸神，向上帝，向天使祈求都无法实现的心愿，面前这个恶魔能够替我实现。
“凯厄斯，我无法感知经由你手创造的东西。”我听到我的声音在颤抖，那带着懦弱的哭腔，尖细而脆弱，如同冰破碎时发出的声响。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感叹，亦或是兴奋？兴奋自己终于可以成为一个普通平凡的孩子。
我不会是个疯子，不会是“森林女巫”，不会被迫抱着速写本寂寞地徘徊在安静的森林，也不会让辛西娅操心。我和艾米丽还会是好朋友，我们会像青春期该有的愚蠢样子那样讨论班上某个帅气的金发男孩，或许加入啦啦队会是个好主意？
可那不过是个好比小美人鱼爱情般虚幻的泡沫。
“所以你畏惧我？我早就知道了。亲爱的维拉，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会有任何麻烦找上你，你会很安全，很幸福。”他仿若高高在上神明对其信徒的低语，眉间戾气消散，只留人间不存在的美丽与平静。
然而这位神明的真面目是吸血鬼，吸血鬼从不可能是人类的救赎，他们是人类的恶魔，也会将人类变成恶魔。
命运无形的爪牙扼住我的喉咙，我感到强烈的窒息。他能实现我一直以来的希望，期盼，不，不止是我的，也是辛西娅和我父母的渴望，多么讽刺，我在他身边会是普通的人类，可他打心底里鄙夷软弱无能的人类，他不会让我成为我想成为的人类，我会成为吸血鬼。
“不，凯厄斯，你不明白这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笑着擦去悬在眼角的泪水，命运女神对我开的这个玩笑十分荒唐，让我找到了光，可是拥有光的人只想遮住我的眼睛，让我坠入黑暗。再也找不到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但至少——至少在十六岁生日之前，我还有一段时间：成为正常人的时间。比一辈子都是疯子好多了。
“威胁？危险？维拉，别再那么固执，这对你没有好处。”他掰开我蜷起的手指，掌心被我无意识的用力抠出四个月牙般的痕迹，语气温和地像在劝诫不懂事还嘴硬的后辈，“看看，你照顾不好你自己，你需要我。”
呵，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
“或许你是对的。”求生欲迫使我不得不表面赞同他的话，“我得去洗漱了。”
他显然被我的违心话哄得很开心，不但笑着主动送我进洗漱室，还对我说食物好了会叫我，不用担心时间，即使凉了还能重做，像个假的凯厄斯。
我看了眼被我放在浴室防止泡澡过久的闹钟，上面指针明晃晃地指向“9”这个数字。
居然才九点，我古怪地往门那边看一眼，随后拧开水龙头。
管他的，享受最后为人的时光吧，维拉妮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做个普通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