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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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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钰晕过去之后,一行人就连夜快马加鞭回到了静水轩。
此时厢房内,孟钰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已然是发烧了,昏迷中一直喊着卿青的名字。
卿青坐在他的床头,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招架从天庆府移民而来的百姓。
全部都是冬暖夏枝还有陆清他们在忙着。
顾丘去给孟钰煎药了,走之前还叮嘱卿青不要靠近孟钰,就怕过了病气给她。
孟钰从小底子好,伤口发炎发烧每次都挺过来了,但是卿青不一样,稍有不注意,可能就要去半条命。
所以人都让卿青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但是卿青却觉得,孟钰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要丢掉一条命。
一听到他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卿青就再也忍不住,坐在了他的床头。
她原本应该抓着他的手,给他一点温暖和安慰。
但是她十分理智,一张脸与孟钰一般苍白,还是忍住没有去抓他的手。
若是她一心软,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卿青看着孟钰痛苦的脸,虽然不舍得,但是她却奢望着他只要忘了她,那么就是对他最好的事情了……
顾丘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卿青靠在孟钰的床头沉默,垂着眼睛,神情淡漠。
他原本是想要喊出声的,但是看到此情此景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外,等着汤药差不多快要凉的时候,才刻意地走路重了一些,好让里面的人可以听到动静。
再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卿青便已经离开了床边,然后走到了一旁。
顾丘默默地将药放在床头,然后给孟钰一口一口的喂进去,起初孟钰是喝不进去的,还是卿青屏蔽左右想了法子这才给他喂进去。
当然是什么法子大家就都不知道了。
卿青站在一般,神色不明,忽然道:“他已经可以喝进去药了。”
顾丘点了点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这是将军的事情,他没有立场插进去。
卿青顿了顿,又道:“既如此,三日后你们就启程回京城吧。”
顾丘一愣,脱口而出:“可那时将军才退烧,可能还未醒过来。”
“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用最好的马车,还有细软,会找稳妥的马夫,寻人将你们安全的送回京城。”
顾丘倒不是担心路上有什么闪失,卿青的财力倾天,必定不会让他们在路上受苦,但是将军会甘愿回去么。
顾丘沉默了一瞬,将军醒着铁定是不甘愿回去,所有要趁着他还没有醒过来就带他回去。
卿青眸色暗了暗,“顾军师,你应当知道我的顾忌……”
“可是……将军在塞外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那本诗经,最宝贵的就是颈上的坠子,即便是我,也未从知道他的从前的事情。”
顾丘的声音很低,给孟钰喂完药之后,转身直直看着卿青,“我只问一句,你舍得吗?”
卿青苦笑一声,下意识的逃避。
“你问这个做什么?有什么舍不舍的,天边的雄鹰本就是该属于天高地阔,若只是因为喜欢,就要折断他的翅膀吗?”
顾丘不解,“不一定是折断翅膀啊,还可以帮他扶摇直上。”
卿青摇头,眼中情绪万般,像是墨水揉进深渊,沉沉道:
“若是雄鹰身负污垢,就飞不远了。”
顾丘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却被她眼中的情绪刺到了。沉默良久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呐呐道:“那……替我和冬暖道个别。”
卿青原本是想要他自己去说,但是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随后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孟钰,狠了狠心,转身踏出了这个房间。
此后的三日里,卿青再也没有来到这个院子。
直到安排好的马车驶出奉江府。
她这才从自己的院子里走出来,白衣无垢,双目无神的望着北方。
冬暖从她身后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手中还抱着一大堆账本。
看着园中孤孤单单的小姐,只觉得鼻子发酸,这三日里小姐将自己沉浸在账本中,看似放下淡然了,但是她却知道,小姐至此只是变得更加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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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京城定远将军府,磅礴大气的门庭前,寂静无声,站了许多的人。
都是来看望刚刚醒过来的林远国小将军孟钰的。
有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人则是悄悄的抱着汤婆子,昏昏欲睡。
虽然都是朝堂大臣,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生气的。
先不说老将军的威严,便是小将军在京城做下的恶劣之事,他们也情愿站在外面吹吹风,也不愿去里面面对这个小魔头——
他们的院子才修好,并没有那个钱再翻修一遍。
而且听说,小将军与老将军一直不对付,这刚醒过来,肯定三言两语又要吵起来。武士的吵架可不是什么口舌之争,那铁定是要动真章的。
如此想来,门庭中的景色越发的好看了,而且离大门只有几步之遥,甚好。
所有大臣直接忽视那些想要将他们引入室内的丫鬟小厮。
而大臣想象中应该吵闹非凡的房间,此时却安静的令人窒息。
老将军和老妇人携手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孟棋和顾丘就沉默的站在床前。
孟钰睁着眼睛,烧也退了,脸颊上虽然有些苍白,但好歹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从清醒过来,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开始眼神涣散的看着床顶。
没有指责,没有骂人,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往日如同火药桶的嘴现在是熄了火,却让人心中没由来的发慌。
太安静了,安静的诡异,仿佛躺在那儿的不是孟钰,而是一具死尸。
老夫人心中有些不安,岁月已经在她的脸留下不少痕迹,但风韵犹存,是位貌美的妇人。
只是这位妇人此刻挽着夫君的手,眼角发红。
老将军平时脾气暴躁,但是只要夫人挽着就能瞬间收起火气,只是这一次,原本就没有什么火气,所以按着夫人的手时,更多的是安慰。
最后还是大哥打破了寂静。
“小弟,你看看大哥,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出来我帮你去摆平。”
孟钰眼珠子转了转。
孟棋心中一喜,只觉有戏,“你说吧,想要什么,大哥都帮你拿到。”
孟钰终于动了动,转头在孟棋身上打量,神色淡淡的。
孟棋便站着任他打量。
片刻,孟钰对着他摇了摇头,又沉默的去打量顾丘。
顾丘也燃起和孟棋一般期待的眼神。
但很快,孟钰又摇了摇头。
孟棋和顾丘:“?”
孟钰脸上的血色更加淡了,眉眼之间的忧愁化不开。
老夫人看不得自己的宝贝的儿子如此郁郁寡欢,温声道:“钰儿,如果是有什么事情,你和母亲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心疼。”
孟钰只是摇头,随后又像是累极了,闭上了眼睛。
老夫人险些哭出来,转头求助老将军。
老将军白胡子一把了,若是还没有看出来孟钰是为了哪般,也是白活这些岁月了。
便站起身来,将夫人和孟棋顾丘带了出去。
等到了门外,才安慰夫人道:“你暂且去前庭招呼各个大臣,就说钰儿还没有彻底清醒,棋儿也随着母亲去,顾丘你也去招待一下。”
老夫人还有有些担心:“你……莫要发脾气。”
老将军胡子一吹,“哼,这臭小子就没有一天是省心的,如今为情所困,消瘦如此,我自是不会骂他。”
不会骂他就是不会打他了,老夫人微微放心,又道:“如此,要不要去请卿卿过来小住……”
老将军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她终是不愿的。”
老夫人眼神黯淡,叹了一口气,带着孟棋和顾丘离开了。
老将军便转身又朝着屋内走去,还伸手将自己的衣袍理干净,这才端端正正的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嗯,眉眼长开了,身量挺拔,有当年他策马塞外的一两分风范。
孟钰还是他们出去前的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老将军又看了两眼,伸手给他把被褥掖了一下,心知他没有睡着,便自顾自的说道:“刚刚你看棋儿和顾丘一副嫌弃的样子,是在嫌弃他们并没有婚娶,如今我坐在你面前,你有什么事情要问的?”
也不知道老将军是如何在孟钰清淡的眼神中看到嫌弃之色的,但是孟钰却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前比记忆中要苍老很多的父亲,往日种种浮上心头,明明有很多疑团想要问他,但是现在他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母亲如此温尔尔雅的女子是如何看上你这个的莽夫的?”
老将军微微愣了一下,往日只要是父子起争执时,他总会如此的破口大骂。
那时是带着怒意的,这时说出这句话,却很平淡,更深处是一种请教。
儿子长大了,老将军忽得笑了。
孟钰眼中闪过迷茫。
老将军便回了他四个字:“精诚所至。”
孟钰沉默了,半响之后,才呐呐道:“我做的不够吗?”
老将军叹了一口气,忽然有点明白卿卿的顾虑,语气深重道:“不是不够,而是过了。”
孟钰瞪大了眼睛,更加迷惘了。
老将军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又问了他一句,“你现在还想要知道真相吗?”
为什么卿青是竹林的仙女姐姐,又是卿述的女儿,而她又是怎么逃过连坐之罪。
这些问题,孟钰已经被困惑很久了。所以他点了点头。
老将军看他的眼中已经从关怀转化到怜爱、心疼、愧疚、懊悔……
孟钰一下子愣住了,从没有在老头的身上看到这么多的情绪。
老将军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你想要知道,我便告诉你,至于能不能承受都在于你自己了,总归活的明白一点也好。”
孟钰不语,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