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飞万里》落步十方

16、第 16 章

　　事到如今就连田蕙也彻底得慌了，不管不顾地往卿青面前凑，伸手就要抓她的裙摆。

　　孟钰直接眼疾手快的挡在卿青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田蕙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杀意。
　　冰冷嗜血、无情无怜，这一刻她才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人绝不是表面上的那样吊儿郎当，他是存了要她命的心思。

　　田蕙内心震动，她何时见过那样的架势，瞬间双目呆滞，一动不敢动。

　　孟钰知道这人暂时是老实了，这才收起眼里的警告，再转头看向卿青的时候，又是一副没脸皮的样子。
　　“哎，这两人实在是太烦了，要不你将他们赶出奉江府吧。”

　　孟钰像是在开玩笑随口提了一句，卿青却陷入了沉思。
　　李添和田蕙心中都开始绝望。

　　卿青顿了顿，眼神清明：“这样吧，仓库也不用你们守着了，去天庆府养老吧，相信你们的女儿和女婿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李添和田蕙瞬间瘫在地上，呜咽无助，他们还是被遗弃了。

　　孟钰在旁边拍手：“这是好事啊，以后还不用早出晚归的，享尽后代福气。”

　　李添恶狠狠地抬起头想要骂回去，但是一触及他的目光，所有的脏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冷漠无情的眼睛，仿佛随时想要他的性命，但是下一瞬间，李添就像是眼花看错了一样，孟钰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

　　李添后知后觉得感受了背后的凉意，转头看向明显吓懵的田蕙，知道自己并没有看错。
　　他可以肯定的是，要是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时候闹起来，很可能就是身首异处。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乍一下被孟钰的眼神唬住了，不敢动弹分毫。

　　见两人老实了，夏枝自觉的上去将他们拖了出去。

　　两人被卿青从奉江府赶出去，虽然是丢了饭碗，但是卿青也没有赶尽杀绝，既然开口说了让他们女儿照顾，他们女儿就必须好好照顾二老——
　　这是他们还想在江南生活下去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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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添夫妇虽然被卿青赶出奉江府，但是银炭的下落依旧不明。

　　卿青没什么表情，冬暖十分生气，要不是夏枝拦着，她准要上去踹上几脚。
　　“小姐，何必对他们这么好，还交给他们女儿照顾，这般狼心狗肺的人，直接赶出江南这一带，走得越远越好，这些年他们搜刮的油水，都足够他们踏进坟墓了。”

　　卿青摇了摇头，“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在奉江府知府大人向着我，但是天庆府就不一样了。”

　　冬暖一时有些茫然，“小姐的意思是，银炭的事情天庆府那边插手了？”

　　“我只是猜测，毕竟这些事情太凑巧了，前几天祝谦跑过来让我下不了台，这银炭还路过了天庆府，这几天烦心事都和天庆府挂上钩了。”

　　孟钰像是罚站一样立在一旁不敢吭声，顾丘也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透明人。
　　即便两人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是荣幸地接受到了冬暖的几记刀子眼。

　　“怪不得小姐让春棋去天庆府的时候，让他把杜望也带去了，原来是早有察觉。”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冬暖冷哼一声，“祝鸣这人比祝谦还可恨，小肚鸡肠，一直和我们作对。”

　　卿青没有发表看法，孟钰却是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计划着什么时候去混个熟脸。

　　顾丘看着孟钰那精彩纷呈的神情，大概就猜到他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

　　卿青也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转头看向他，“祝鸣这人你不要去招惹他。”

　　孟钰不解：“为何？”

　　“这个人太深沉。”

　　孟钰追问：“那你都和他结下梁子了，我有什么好顾及的，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当然要帮你出一口气。”

　　卿青刚想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骚乱。

　　杜隆立刻跑出去察看。

　　孟钰作势也要过去凑个热闹，卿青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孟钰立马就老实了。

　　顾丘看得堪堪称奇，转头又看见冬暖在对着自己放冷气，他立刻收起看好戏的表情，伸直了背，站得笔直。

　　不一会儿后，杜隆从门外领进来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佝偻着身躯，头发花白，眼睛浑浊，从阳光之下忽然进入室内，还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卿青的方向。
　　作势就是跪下去。

　　卿青那儿敢受她的大礼啊，立刻伸手将她扶住。

　　老妇人的神色十分激动，“小姐竟是亲自过来了，吃得怎么样啊？你还饿吗？我去厨房烧点吃的。”

　　卿青对着她摇头。

　　杜隆在旁边解释道：“这是库房厨房的老人，家里没什么人了，就留在厨房帮忙干活，领些粮食。”

　　冬暖皱了皱眉头：“都这么大年纪了，我们可以直接送吃的啊。”

　　杜隆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妇人打断：“不不，你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要求过来的，虽然小姐说过像我们这样的孤寡老人可以每日在城门口领粮食，但是我是个闲不住的，就想寻个机会好好报答小姐。”

　　冬暖神色触动，立刻出去找了把椅子让老妇人坐着。

　　老妇人连连对着她道谢，直夸她们不仅长得好看人还善良。
　　冬暖特别不好意思。
　　卿青淡淡的笑起来，整个房间都像是春风拂面，暖气洋溢。

　　卿青很少笑，一笑起来眼睛就会微微眯起，浑身的气势也变得懒散起来，没有平日的拒人千里之外，反倒让人觉得亲近。

　　孟钰看得有些愣神，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复苏，让他整个人都有混乱，这样的笑容他似乎是见过的……

　　顾丘见孟钰出神，小小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别人可不是什么奸商，虽然钱多，但还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了。”

　　孟钰没有回答他，而是陷入了沉思，心中刚冒出来一点点的小猜测，又被他打散，可那熟悉感又萦绕心头无法消失。

　　顾丘见孟钰不理他，也没有多问，大致就是觉得他没怎么见过江南美女，所以一时没有回过神。

　　卿青并没有注意到孟钰的异常，对着老夫人一番嘘寒问暖之后，这才开始询问：“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妇人这才想起来正事，立刻站起来解释：“小姐，大栓子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太饿了，所以来厨房找我，我给他吃的东西都是我自己从家里带的，绝对没有拿库房里的东西。”

　　老妇人也知道最近库房是丢了东西，但是她相信这不是大栓子干的。

　　卿青看向杜隆。
　　杜隆解释道：“我不知道谁是大栓子，只不过是刚刚手底下的人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奇香，现在并不是开饭的时候，他们以为是厨子自己开小灶，就推门进去了。然后发现院子里就这位老妇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就吓得从狗洞钻出去了，他们追了出去就找不着人了。”

　　老妇人很着急道：“小姐，大栓子真的是个好孩子，那年洪水带走了我孙子的性命，大栓子对我十分好，就像是我的亲孙子，我天天都看着他的，绝对是不会偷盗的。”

　　卿青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安抚道：“我信你，库房丢的是一大批银炭，他一个小孩子肯定偷不了这么多银炭，只不过他经常过来吗？我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他。”

　　老妇人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坚定道：“库房丢的东西竟然是银炭，那小姐可以放心了，大栓子是绝对不会偷的。”

　　老妇人的语气十分肯定，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提起大栓子的时候，老妇人的神情中总是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伤感。
　　“你们刚刚说到在厨房外闻到了奇香，其实不是厨子在做什么新菜，而是大栓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异香。那是一种如同荷花与桂花混合起来的香味，是他从小就带着的。”

　　“只要是出汗了，或者是有些热了，就会散发出来，有的人觉得那种味道很好闻，有的人也十分憎恶那味道。大栓子从小就是流浪的孩子，应该是跟随别的流民来奉江府的，他身上的香味十分不招人待见，应该也受了很多欺负，所以十分怕生，平日里都会尽可能地少出汗和远离灶火。”

　　“今天是出于好心帮我劈柴出了点汗，这才有了这么一场误会。”

　　卿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可能真的是场误会，他们最近也是绷紧神经，所以吓着他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老妇人连连摆手：“小姐别这样说，是我之前隐瞒了，是我不好，因为大栓子性格实在是太敏感了，害怕生人，我怕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

　　“没事，我可以冒昧问一下他现在住在哪儿吗？我亲自去找找他，他这样一直躲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如果可能的话我同意他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卿青斟酌道。

　　老妇人眼神亮了亮，随后又暗淡下去，满是沟壑皱纹的脸上尽是沧桑，“还是不用麻烦了……他若是不愿意过来陪我住也没有关系，小姐只管去问他一些要紧的事情，只不过他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说着老妇人还叹了一口气，“每次都是他主动来找我，问他住在哪里的时候，也是闭口不言，可能也是对我还有一点防备吧。”

　　卿青安慰道：“不会的，他也许也将你当做亲人了。”

　　冬暖压了压眼角的湿润，也安慰道：“老奶奶你也别担心，那些难挨的日子都过去了，现在你们都会好好的。”

　　老妇人连连点头，眼里也带着泪花。
　　卿青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让冬暖带着老妇人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