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59、探琼华宫

　　“你们不认识路，我带你们去。”

　　寂澜这句话一出，檀栾便看了凌笙一眼，他只停了一下，就叮嘱道：“那你可要好好抓紧了，若是不小心掉下去了，可是没空管你的。”

　　寂澜哼了声，“用得着你说！没我这个带路的，只怕你们连海底城都进不去！”

　　“那便拜托了，”凌笙压低声音道，“跟着我的剑，一有情况立即分散，能躲就躲，切勿多做纠缠。”

　　“好。”

　　“这是自然。”

　　见他们答应下来，凌笙便顺着无休的指引，往裸露在外的沙滩而去，一边留心周围的动静，一边将凝冰石掰碎，抛下去。跃入海底后，尽全力感知物极牌的气息，慢慢往愈来愈暗的海底冲去。

　　当初给她物极牌，一是忧心她安危，二是觉得自己留着没什么用。谁曾想，萧默一向热心研究法宝什么的，总爱窝在屋子里捣鼓，一不小心就捣鼓出可以追踪宗门任何法宝踪迹的东西来，物极牌自然包含其中。只是萧默也不是天天都那么闲，那法宝他做了又搁，搁了又忘，做了几个月也没做出来，便想让凌笙替自己分担一些，遂将诀窍告诉了他。

　　东蜀宗的剑大多由金灵所铸，物极牌虽在金灵之中添了一些火灵，但归根结底都是他们宗门的东西，做的方法不能说是完全一致，起码是有规律的。水克火，何况灵气的波动一向十分敏感，只要手边有同为东蜀宗锻造的水灵的利器，再加以灵力催动，最后通过五感感知，就能定一个大概的方位。

　　凌笙出门一向都是轻装上阵，不爱带那些占空间又没多大作用的东西，所以身边除了无休外，也没别的利器了。巧的是，无休恰好是由金灵和水灵融合而成的，他力量有些特殊，本身更偏向水行，若不是缺了金灵打造不出什么像样的法宝来，只怕师父早就让他举着水灵铸造的剑到处跑了。

　　幸而他记性不错，萧默告诉他的那些记得轻轻楚楚，只需暗自催动些微灵力追踪便可。越往下，物极牌的位置便离得越近，即便他将心思全都压在眼前的事上，也能感知到气氛微妙的变化。

　　像沧坤泽这样广阔的海域，不乏水怪或是其他水生物种栖息，可他们一路寻过来，遇见的可谓寥寥无几，想必大多都入了尚浮龟的肚皮。这尚浮龟记载不多，除了有些能力与神仙类似外，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能吃，通常不吃撑不睡觉那种，可一旦他闭眼，醒来准是过了上百年。

　　天界拿他没办法的原因之一，便是这几百年里他就像死了一样，上天入海都寻不到踪迹。原本对此物颇有兴趣的人，即便没被等死，也差不多硬生生磨得兴致全无，这便导致留下的信息十分稀少。

　　凌笙也不确定这龟此时是个什么状态，这海面平静得跟扇门似的，没准儿他是睡着了。可他既能带走璐儿和小八，又能逆向找出自己的法阵反打，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寂澜同样忧心忡忡，与世人相比，他与尚浮龟接触的时日长多了，可也仅限于接触了。他当年称王称霸忘乎所以了，统领沧坤泽后以为溟弦海于他也不过是探囊取物，可谁知，他率领的大军还未抵达溟弦海境外，就起了一阵不小的浪，逼得团团黑云愣是独独在那儿聚了好几个月才散，他本执意前进，谁追刚动一步，五脏六腑便被震得好似离体了一般，即便他有护心铁甲，可在这阵阵激浪前，根本动弹不得，更不提身后那些酒囊饭袋了。

　　他只得急停，静候这场风波过去。

　　谁知哪怕黑云都散了，那阵浪仍是一副要掩天盖地的气势，与此同时，海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撤，直到滚滚血水被浪花掀起，他这才发现偌大溟弦海竟无一物。没等他弄明白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胃口敢要这满海生灵的命，潮水便剧烈消退，直到再也找不出一滴海水。

　　他这才信邪了，带着属下撤回沧坤泽，每日对着这些俯首跪拜自己的生灵忧心忡忡。他心神不宁，不太管底下的事儿，这就给那些目中无人的家伙钻了空子，一个不小心就把过海的船只掀翻，甚至差点将周边居住的人一同淹死。

　　前不久溟弦海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天界早已被惊动，眼下沧坤泽又不太平，无论是仙门还是天界，着实不该再隔岸观火下去。几乎是一夜之间，仙门便聚在了沧坤泽海岸，没打多久，烛云便只身一人下凡，差点将他给打死。

　　想起烛云，寂澜忍住一阵恶寒，强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不是此仙太厉害，而是他不仅厉害，还谁都不放在眼里，毕竟人家天界第一战神，有些傲气也是应该的。偏偏他又仿佛会洞察人心，极擅长心理战，话少却句句能戳到心窝子里，且他又铁石心肠一般，哪怕你对着他唾沫星子飞上个十日十夜的，人家眉头都不会动一下。

　　跟面前这个人差别倒是很大。

　　“快到了，”凌笙忽然出声提醒，“她们被带到这儿之后，基本就没再移动过了，前方可能会有危险，你们注意些。”

　　檀栾拍拍寂澜，想让他心思回来些，“打起来的话我不一定会顾得上你，你自己也要保重。”

　　“知道了知道了。”寂澜烦躁挥手，暗暗啐了自己一口，他这什么脑子，小命都要不保了还有工夫去忆起烛云，都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仙了，神魂早就消散了，管这些做什么！他烛云话说得再好听又有什么用，自己不也没应了他的话没做多少好事么，连赎罪都算不上，说不定今日还会葬身龟腹！

　　神仙啊，也不过如此，一个连自己命运都看不清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给他人指点迷津。

　　暗戳戳贬低了一番烛云后，寂澜开始认真观察起眼前的这座宫殿来。是他的琼华宫不假，即便破烂得好像被人拿什么炸了，但牌匾上的华字还在，只是徒然见到昔日繁花似锦的宫殿一副破败景象，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你记得这儿的路么？”檀栾问，“我们接下来得用走的了，要尽可能把气息收起来，御剑极容易被发觉，且在海底不好躲避。”

　　寂澜犹犹豫豫，“其实也不算完全记得，它都变成这样了，先前的路径也多半被毁坏了，要找她们恐怕会有些困难。”

　　凌笙却道：“我继续用我的方法找，你们与我分开走，就用传音符联系，以免暴露位置。”

　　檀栾想制止，“你用自己的方法不是告诉尚浮龟你人就在这儿么，若他有心要置你于死地，只怕你连这座宫殿的大门都没摸清就被他杀了，既是如此，那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他填肚子么！”

　　“那我问你，还有其他更快的办法么？”

　　寂澜颤巍巍举手，“我……我还记得有一条密道，是我先前给自己留的退路，能直抵主殿。主殿离其他所有偏殿都便捷许多，可以到时再分头行动。”

　　凌笙短短一秒就同意了，“好。”

　　寂澜松口气，带他们进宫门之前，一人给了一只小贝壳，嘱咐道：“琼华宫本体是一块由上古贝壳演化的怪石，宽进严出，需要靠这个才能出来。它如今成了这副鬼样子，我也不确定最后还需不需要这一步，不过带着也没什么大碍，我也能用这个同你们联系。握在手里便可，不用说话就能解读出你们的意思，比那什么传音符要靠谱些。”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檀栾见他在这个时候还要踩一下自己的提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遂主动将困惑抛了出来。

　　寂澜在前面带路，连头都没转回来，“没有，你礼貌得很，在塞别人头之前还会把内袋压一下，生怕自己塞了个空，惹得别人失望，完事儿了还贴张符，生怕别人不小心掉了出来摔个粉身碎骨。我怎么会对这样体贴的你有什么意见。”

　　凌笙听了之后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檀栾也不知怎的，被这一眼看得心虚，小声辩解了一句，“我那是怕东西被你拿走了。”

　　寂澜呵了声，“就那把看着跟玩儿似的小弯刀，白送我都不要。”

　　檀栾下意识摸了下内袋，愤愤道：“别说送了，你求我我都不给。”

　　凌笙眼睫动了动，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漆黑的密道，在指尖燃起一团火。那火照得他面目晦暗不明，连一向随和的面孔都阴沉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丝隐忍的恨意。

　　檀栾想看清些，凌笙手里的火苗却忽地熄了，阵阵气泡慢慢浮起，掠过他的眉眼，一切如常。

　　寂澜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劝道：“这儿燃不起什么火的，别说你们那什么术法了，连火灵都燃不起来。我先前决定在此处落脚，一是看重了琼华宫得天独厚的条件，二是发觉了它附近的水灵，本想着让水灵把琼华宫守个十几年便好，结果这儿的水灵却像被什么锁住一样，愣是没跑，待到我跑了它都还在。”

　　檀栾眼神一晃，差点被倒塌的灯座绊倒，问道：“那你们平时是怎么看清路的？”

　　寂澜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答：“我们在海底生活早已习惯了，点不点灯都一样。只是为了使得这宫殿好看些，便将搜寻过来的月明珠都挂了一通，如今过了这么久，指定都不剩什么了。”

　　他想起什么，又道：“你们看不清多半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好了……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凌笙闻言刚要拿无休探一下，手还未抬起，便闪身躲到一个掩体后，屏息观察周围情况。檀栾和寂澜反应也是极快，早已躲在几段残缺的石柱后，静静捕捉丝微响动。

　　来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道水波，像是例行查询一样，轻飘飘掠过后就没了动静。

　　寂澜松口气，朝他们点头，刚要踏出一步，就被凌笙扯住。寂澜瞪着倏然闪到自己身后的凌笙吓了一跳，险些要喊出声来，凌笙先一步堵住他嘴，警惕地朝后方看去。不知何时飘过的水波去而复返，慢慢往这边过来，凌笙顺势躲到旁边的掩体后，等水波过了，正要松开他，却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下一秒，寂澜腾地一下砸在了地上。

　　水波感知到声响，迅速朝这边赶来，檀栾正欲上前，就发觉寂澜如石化了一般坐在地上，只愣愣地看着身后。他顺着寂澜的眼神望去，原本藏在阴影处的凌笙早已不见，而寂澜身后，是一堵厚厚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