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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成衣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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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完布后,殷大夫的话果真应验,小楼足足病了三日才好转。哪怕发着热,她也没有躺在床上休息,仍坚持早出晚归去摆摊。楼大娘劝不动,只得偷偷给她买些鸡蛋蒸了,好叫她的风寒早些好起来。
小楼回来吃饭时看到碗里的鸡蛋,拿筷子的手动了动,又兀自笑着将鸡蛋舀了大半给楼大娘,自己把饭添在蒸鸡蛋的碗里,将那剩下的边边角角吃了。
楼大娘知道她一向倔,说了几次都拗不过她,只得往她碗里多夹些菜,好叫她病中也能多些力气。好在小楼一向身强体壮的,小病小灾虽来得多,却从来没有一次能让她落下什么病根。
七日后息岳偶然路过小楼的摊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小楼。在他的印象里,她的模样一直都是不甚清晰的,那日雨水一直打着眼皮,他的世界里全是大片大片的水雾,只记得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睫上会挂着几串水珠,亮晶晶的,在屋檐下绽着好看的光,每当身边没什么人时,这光就绽到了极致,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小楼当时也很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活蹦乱跳地伸手找她买豆腐,不禁让她感慨殷大夫的高超医术。息岳买了十串豆腐,自己闷不吭声吃完后,几乎就一直站在她旁边帮忙。她原本想让他拿了吃的早些走的,谁料买豆腐的人越来越多,多得她有些手忙脚乱的,也就无暇顾及他了。
那日挣得银子有些多,她数清楚后,拿出四成要给他。
他却摆摆手,只说道:“小楼姑娘,是我来的时候恰好人比较多才留下来帮忙的,不是你雇我来的,不用给我工钱。”
“可你都忙这么久了,我说什么也不好白白让你帮这个忙啊,你还是收着吧。”
“是我自己想留的,不必给了。若你真想算得这么清楚,那昨日你救了我,我是不是得给你千金百金才能算清?”
她执意要给,他却撒丫子溜得飞快。她守着摊子没办法去追,只能眼睁睁看他在夕阳下笑得一脸灿烂,跑到一半还不忘回头朝她喊道:“小楼姑娘,我明日还会来,记得给我留下十串豆腐啊!”
她望着他,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她就站在影子下,轻轻点了下头。
之后的许多天,他日日都来,她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挣的钱几乎可以让她们娘俩睡好多个安稳觉了。只是这样的好日子于她而言,从来都是奢望,没过多久,楼大娘就病倒了,从那以后,她基本就再也没下过床。
息岳身子也不如先前健朗,不但畏寒,还有些嗜睡,看人时总慵懒缠绵,不复往日那般精神。
想到这些,小楼的步子又慢了不少,看着离她只有两步的人,下意识往前走了走,见距离缩短一些了,才安心不少。
“楼儿。”他忽然停住,目光灼灼看向她,“我们到了,进去吧。”
她这才发觉他们停在一家成衣铺前了,她有些不解道:“息大哥,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出嫁的新衣我自己就可以绣了啊,不必来这儿乱花钱。”
说着她就想走,可衣袖被人扯住,她回头,他恳求道:“我想带你买一件衣服,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我们把衣服取了就走,好么。”
她略一停顿,妥协了,牵着他的手,跟他走进了那个有些陌生的地方。她很少来成衣铺,现成的衣服比她自己做的高出好几倍的价格,她不愿,也不敢到这个地方来。一是她自己就能把衣服做好,二是她担心自己看到绮丽华美的衣物会动想买的心思。
爱美之心,她早就已经藏起来了。
店里的老板跟息岳是熟识,见他们过来,向眼前正在挑布的妇人颔首,便朝着里屋去了。息岳领着小楼站在一旁等着,偶尔会有人朝他们看过来,息岳熟视无睹,只轻轻拍着小楼的背,安抚道:“还有十二日就是除夕了,这个时候把衣服送给你,正合适不过了。大娘不日就能醒来,经此一遭,应不会再有大病了,到时便能过一个圆圆满满的除夕夜了。”
小楼下意识拽着他的衣袖,问:“那你呢?你今年到我家来吧,说起来我还没给你做过饭呢,你不是总觉得一人孤单得紧吗,今年同我们一起,我给你做元宵吃好不好,我做的元宵比豆腐都要好吃许多呢。”
他望着门外的集市,有一堆小孩子提前拿了串鞭炮在跑,其他孩子原本都围在糖人那儿,见状也都跟着跑起来。暖阳打在他们身上,息岳也觉得无比温暖,他低头看着一心一意等他回答的小楼,嘴唇动了动,小楼一愣。
响彻天地的鞭炮声里,他的唇轻轻贴在她额头,围观的人被提前迎接新年的信号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角落了紧紧相拥的两人。就连小楼自己,都在这场人人欢笑的景象中迷失,错过了息岳附在她耳边说的三个字。
老板去而复返时,两人已与先前无恙。不得不说,在与息岳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小楼也不再跟原先一样动不动就羞红了脸了。
左手忽然像是被投入云朵里一般,小楼抬眸,息岳漆黑的眼眸里映出她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他神秘一笑,将老板交予他的东西藏在身后,“若马上给你了,只怕你会忘在医馆里,还是我先拿着,找个时机再将东西给你,到时候就算你想退也是退不了的了。”
似是被他戳破了心思,她故意瘪嘴道:“我又不是什么东西都喜欢退回去的人,你给的我一向都存得很好,若不信——”
发觉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小楼赶紧住嘴,偷偷看了他一眼,咳了两声,催促道:“我们要快些回去了,总不能一直麻烦璐儿,她这些日子肯定十分辛苦,整日整日守在阿娘榻前,看着都比以前瘦了不少,等我回去了就给她做些红薯干,她一向喜欢我做的东西,估计看到了又会很开心。”
见息岳低头不说话,她又开口道:“只是我每次都买得很多,璐儿一人怕是吃不完的,那我再分些给你,你可不许浪费啊。”
“好。”
小楼听到他回答,原本堵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许多。息岳本想再带她去别的地方转转,但许是前些时变故太多,她怎么都放心不下医馆的老老小小,还是坚持要回去。他没办法,只得也跟着回了。
璐儿本趴在窗口往下望,被凌笙制止后,老实了一刻钟,而后又忍不住趴过去了。
“你是猫变的么?”凌笙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拎着她的衣领,一手抓着她受伤的手,毫不留情把她拖了下来,而后闪电般把窗户关上,便如墙一般守在窗前,不肯离开半步。
她见状觉得有些好笑,“窗子是你什么人变的吗?守这么死?好了好了,我不再过去就是了,你还是坐过来吧。”
第一次把她拎走时,她就是这么保证的,他脑子被吃了才会再信她一次。
璐儿见他铁了心要站那儿,于是搬了个小凳,坐门口去了。凳子还没坐热,就见门外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披着斗篷,那厚度,好像这冬天能把他冻掉半层皮一样。他们还未走近,璐儿就兴奋了,双腿一蹬就站起来,把小凳踹到一旁,半靠着门等他们进来。
只是脚步声虽停得快,但迟迟没人推门进来,她正要将耳朵贴门上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门一下被人打开,脑袋差点跟小楼撞上。她摸着脑袋笑笑,“我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本想着要出门看看,谁知道就是这么巧,你们刚好回了。小楼姐,难得可以好好放松一些,你怎么不多陪陪息岳哥啊,都说了这儿有我们照看着,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小楼感激道:“多谢你们了,这些日子辛苦了。”
璐儿赶紧说道:“哪儿的话,我们也没做什么,息岳哥才辛苦呢,是吧。”
息岳前脚刚进来,后脚就看璐儿冲她挤眉弄眼,刚要说些什么,正好对上小楼的目光,遂道:“我也没什么好辛苦的,方才听人说,前些日子毒杀乞丐的人已经被抓住了,以后应该不会有邪祟敢再来了。楼儿,你放宽心,等过了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一定会的。”听他说这话,小楼由衷希望着,眉间的愁色随之消去不少。
即便没正面得到息岳的答案,但看他们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璐儿对息岳的选择清楚不少。只是想起任务可能会落空的莫听鸟,她又有些内疚,琢磨着要不要一会儿送他们什么东西作为补偿。
可她闯荡天下这么些年,兜里实在没留下什么东西。若要一个词来形容她,那必然是身无分文,除了不得不陪着她的月怜外,只有腰上那个沉甸甸的物极牌了。可,她偷偷瞥了垂眸不语的凌笙一眼,算了,大不了她重新找些东西补给那俩倒霉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