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104、勉力一试

　　“没事儿，还有我呢。”璐儿笑着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

　　修宁也没抗拒，应道：“是啊，还好齐白儿还留下一颗种子，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下去见他了。”

　　凌笙回想了一番，发觉鹿灵是在她走后，也就是大战掀起后出事的，不禁问：“可有谁知晓你是从鹿门山来的？”

　　修宁笃定道：“除了鹿门山生灵和烛云外，几乎无人知晓。我一注意隐蔽行踪，修为比我低者绝不可能察觉到我的踪迹。”

　　“排除鹿门山生灵和……他向外界泄密的情况外，最有可能对鹿灵下手的便是觊觎他们能力的人。只是我有些想不通，若那人是想利用鹿灵，为何会让他们生那场怪病，直接破除结界再使些计策不就手到擒来了么？”

　　璐儿眯着眼，让人感觉有些危险，“谁告诉你鹿灵手到擒来的？”

　　凌笙扭头看了她一眼，果断把责任推卸到月怜身上，“它。”

　　无辜的月怜默默在璐儿手中扭动两下，做无谓的抗争。

　　修宁赞同道：“鹿灵不善打斗，的确有这个可能。”

　　璐儿在关于鹿灵武力这个问题上得到了一个权威回答，便暂时把找凌笙算账这件事儿放在了一边，沉思道：“鹿灵活着对五灵影响极大，只要把鹿灵除了，三界对于五灵的执念才会少上一些，说不定会比原先太平一些。”

　　其余两人俱未打断她，她继续推测道：“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一定会选择一个最乱的时候下手。鹿灵终究与五灵牵扯极大，我不确定除了鹿灵世人会如何看我，所以我只能在事发前将自己隐藏起来，并在鹿灵最孤立无援也是最被需要的时候下手。”

　　修宁黯然，“便是我与天界胶着之时，我无暇顾及鹿灵，各方势力急需鹿灵，鱼龙混杂，谁都有可能下手，便给了真凶一个绝佳时机。”

　　凌笙道：“范围便很大了，卷宗对于那场大战记载甚少，除了寂澜也极少有那时活到如今的……桑彻！桑彻应当知晓。”想到这一茬后，他赶紧问修宁：“我该如何让他信我？”

　　修宁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着急，愣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该如何让他信你，他虽没心没肺的，但也不是那么轻信的人。”

　　璐儿灵光一闪：“那你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或者你们曾有过只有彼此知晓的约定？绰号也行。”

　　与他同处毕竟都是千年前的事了，修宁稍稍记得一些大事便算不错了，哪儿可能记得那么多细枝末节。

　　见修宁脸上的迷茫未散，璐儿的脸也稍稍垮了下来，她捡起个小棍，在地上画着圈圈，“要是桑彻再单纯点儿就好了，那样就能被骗走了。”

　　修宁下意识地看着她的棍，豁然开朗，激动得直接用手在地上画了个图纹。那个花纹有些奇怪，极为简易，乍一看基本看不出什么来，像是村边那些小儿随后画的，若再多看几眼，便能发觉最左边那个尖钩一般的东西像极了龙爪。

　　修宁拍拍手里的灰，“把这个画给他看，原先他找我时，每找到一次我便给他画一笔，最后画成了这个图案。若他还是不信的话，你便喊他石头疙瘩，不过你要小心些，别被他打到了，那小子打人很疼。”

　　璐儿听了这话，总觉得那四个字是修宁平时用来骂他的，不禁替凌笙提着口气，“他若实在不信便随他吧，你如今伤还未好，怕是不好躲掉，大不了我再另想办法找寂澜打听，他龙鳞还在我这儿呢。”

　　“不用这么麻烦，桑彻已经来了。小鹿，后日亥时再见。”

　　没等璐儿回复，他便如飘散的烟雾般急匆匆消失在眼前，璐儿微微蹙眉，扭头问修宁，“他睡着时还能看到外界么？为何我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修宁笑得贼兮兮，“他看不到啊，多半是桑彻回来了在摇他呢。”

　　当然了，更严重的一种可能她还没说，也有可能是在用头槌打他。毕竟是石头做的脑袋，不打打人实在太浪费了些。

　　果然不出修宁所料，凌笙是被桑彻用头捶醒的。桑彻已恢复原貌，不再是原先那副丢进人群就犹如被洪水冲走的模样。他本来的面貌不算特别突出，可也是能一眼就让人记住的，五官硬朗，眉眼间带着些执拗，嘴角也总是轻轻下撇的，即便他表情不多，也总会让人误以为他在生气。

　　“嘶——”凌笙被捶的不轻，揉了揉后脑勺，“喊我起来是做什么？”

　　桑彻丢给他几颗野果，自己也留了几个，咬了一口神色僵了一瞬，若无其事道：“那日与你一起的小姑娘可是从鹿门山来的？”

　　凌笙不觉有异，刚舔唇吃了口野果，便舌尖一酸，勉强将那颗吃完，才答道：“不错。”

　　桑彻想起原先他护短的样子，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应下，原先准备的威胁一时之间用不上了，倒让他一下子没想起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凌笙很好地为他解了围，“修宁在她体内。”

　　桑彻一下站起来，拳头递到他脸旁，恶狠狠道：“你敢耍我？”

　　凌笙微叹气，将修宁的图纹画了一遍，怕他不信，解释说：“她说喊你石头疙瘩你便信了。”

　　桑彻蹲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浅短的花纹，愣道：“是真的？”

　　“若是骗你，你随时可以杀了我。”凌笙擦了擦手上的灰尘，抬起头道：“况且，关于你与修宁的那些往事，除了你们二人，多半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孰真孰假，并不难判断。”

　　“我，我只是未料到……我找了千年的人竟真的还在……”

　　凌笙反问：“若是以为她早已死了，何苦费工夫再去找一个不在的人？”

　　桑彻伸出手，缓缓沿着花纹边缘细细描了一遍，带着连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轻柔，“我也不知，或许是觉得找不到的话也能让自己早日死心。”

　　谁知他一找就找了上千年，那颗心也迟迟未死。到底是他的心在骗自己呢，还是他在骗自己的心呢？

　　凌笙无从得知答案，只是站在一旁望着他逐渐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那姑娘被带去了霖榕宫是吧？我这就——”

　　“且慢！”凌笙赶紧制止，“她们待在霖榕宫自有打算，我此番向你坦白，是因为有一件事想向你打听。”

　　桑彻不解，神色不耐。

　　凌笙快速说了出来：“你可知当年大战之时鹿灵所患怪病的线索？”

　　桑彻一怔，仔细回忆起关于那段时日的细节来。时间过得太久了，绕是他能将所见所闻刻在心里，能留下来的有用信息也并不多。况且，那段时日他活得浑浑噩噩，能记起的大多都是关于桑竹山的事。

　　凌笙观他神情，也知此事多半是暂时无解了，“无妨，即便寂澜也不知，幕后之人敢如此猖狂，一定是笃定了不会被揪出来，慢慢查的话一定有消息。”

　　谁知桑彻却突然说起了另一桩事，“我这次寻到了一些线索，是关于那场天雷的。那日天雷下达之时，周围没有任何神仙踪影，哪怕到了今日，也没有他们下来的迹象，但显然天雷是为天界做事的。”

　　凌笙第一次被这样的问题难倒，天雷与天界的关系一直都有些迷惑。天雷代表天界不假，有时天雷的行动代表了天界的想法，可如今天雷如此迅捷对璐儿下手，天上的神仙似乎都不知道此事一般，就着实有些奇怪了。

　　桑彻那个石头脑袋竟猜出了些由头，“或许，天界的那帮臭神仙不想让鹿灵死，但有人篡改了天雷的指令，让它发现鹿灵后杀之而后快。”

　　“何人会有如此大的能……”凌笙说到一半蓦地止住，双眼微微睁大，“天帝？”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大可能是他，他若想鹿灵死，没必要瞒着众仙，可若是其他人的话，还会有谁有如此只手遮天的能力？”

　　“哼！”桑彻嘴上叼了根杂草，随着他讲话一动一动的，“你当如今的天界还是过去的那个么？不是我故意贬低了他们，如今的神仙在经历那场大战后，几乎没一个能打的，若非仙门盛行，再加上妖族目前过得还算不错，只怕第二场大战早就开打了。”

　　说罢，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愤愤不平起来，“即便那个烛云在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也不知修宁当时被喂了什么迷魂药，三言两句就决定前往鹿门山。结果到头来还是被那个臭神仙给坑了，连最后一面……”

　　“……”立在他面前的“烛云”闷声不坑。

　　桑彻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注意到凌笙僵成石块的脸，“不过他也算倒霉，能力不差却遇上了那帮狗东西，好好一代排得上名的大将，就这么说贬就贬了。”

　　“贬下凡？”

　　“不贬下凡还能怎么处罚？神仙还能有什么其他贬法么？”桑彻笑得夸张，“美其名曰历练，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那些一口一个下凡增进修为的神仙也不见他们肯真的下去一个！”
　　他说着说着，长叹了一声，“你说那些神仙把人间糟蹋成这样，还能不知道下凡意味着什么么。”

　　凌笙意外道：“听你所言，人间恐怕变化很大吧。”

　　这句话也不知将他拉到了哪一幅画面，桑彻陷入怔然，“……我也记不太清了。”

　　意料之中的，线索又一次断了。凌笙本可以如他们商量的那样去一趟沧坤泽，可他总感觉寂澜知道的也并不多。

　　这着实有些奇怪了，即便那场大战波及众多，可若是实在是拎不出一个人来，也多少有点诡异了。

　　当年四大仙门也都是在的，长老宗主们也许多少知晓一些，只是参照之前的情况，仙门之中留存下来的卷宗也未必客观真实。

　　凌笙细细想了许多，等他打定主意起身时，桑彻已走了不知多久了。他松口气，刚一转身，便被一只胳膊拦住了前路。

　　桑彻的声音波澜不惊地传来，“我还没说你能走。”

　　凌笙不动声色问：“你还有其他想问的么？”

　　他收回手，反而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他对凌笙的戒心还未完全放下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和，反而执拗得，很容易钻死胡同。况且，从他在这小坡枯坐的时辰来看，想必也是下了什么莫大的决心。

　　凌笙垂眸，并未答话，而是问道：“你能将我送回东蜀宗么？或者引一道天雷过来。”

　　桑彻心底那股不详的预感更加强烈了，连声音也不觉大了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还想让修宁再死一次？”

　　“我想，试着找回先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