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创大唐盛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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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偘看着宁碧萱飘然出尘的清秀容颜，若有所思，那双如同深潭一般的眸子渐渐地明亮了起来。他捋着颌下雪白的短须，似乎是在追忆过往，半晌之后，才温柔叹息道：“孩子，你和你母亲长的真像。”
宁碧萱被李偘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只能盯着地面，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他。宁碧萱并无言语相对，因为她并没看过李萱的母亲何皇后长的什么模样。虽然她对于面前的李大爷，她心中有无数疑问，却知道还轮不到自己首先发问。
“这些年，过的如何？”李偘看着他，眉眼间似乎有些疲惫，生出些许沧桑之感来，但依然掩不住当年风华正茂时的英俊残留痕迹。
“托大爷的福，过的还成。不过是性命垂危，险些命丧黄泉罢了。要是没有不良人相救，恐怕我就没有机会见到大爷您了。”宁碧萱讥讽味道十足回答道。本来她对面前的大爷就并没什么感情。按道理来讲，她应该能够保持着旁观者的冷静——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原主李萱的亲人，但是他竟然拒绝履行身为王族的责任，在大唐未亡之时，就前往了远离中原的十二峒避世隐居，不问世事，先前还对自己进行无谓的试探。
虽然宁碧萱明白这世间并无不衰之国，大唐气数已尽，可并不代表她对大爷自私的所作所为不愤怒——只是这种愤怒，一直被她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来的路上，相信袁天罡应该已经告诉了你让你前来十二洞找我的原因。”李偘略一沉吟道，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第一次见面就给你来了个下马威，孩子，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不会。”宁碧萱斩钉截铁地应道：“委屈嘛，倒是没有，不过，愤怒的话，倒是有点。”宁碧萱在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她的语气却是冷的：“大帅只是让我来十二峒学武而已，并未和我说其他的事情。大爷，我小时候看过你的画像，所以才认出了你。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十分讶异，我没想到，我还有亲人尚在人世。”
“很好，你终于生气了。”李偘唇角微翘，一个笑容缓缓地展开，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生气的人。孩子，你毕竟只有六岁，如果把情绪都隐藏在自己的心里，会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那又如何？”宁碧萱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李偘：“不过大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有真有件事情在我的心里憋了好久了。”
“但说无妨，什么事情？”李偘开口问道。
“天道霸道孰对孰错？答案是无分对错。”宁碧萱先是自问自答道：\"商鞅论霸道三日，孝公得以铁骑伐六合，大秦不可以不谓盛世，然霸道亦可能有楚人一炬可怜焦土的惨淡结果。孟子的王道，老子的帝道与天道相合，一曰内圣外王以德服人，一曰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然依天道治国亦有可能衰颓，汉室前王后帝终难逃乱世。”
宁碧萱一脸认真地说：“大爷，你也许觉得在苗疆闲云野鹤，快活一世足矣，但我和你的追求不一样。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我想要的不是坐上那个的位子，而是再创大唐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天下臣民归心。政令通达，国富民强，四海升平。”
宁碧萱的话说的很直白，李偘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情挑明。宁碧萱的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李偘的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悲哀，他略斟酌一下，才朝宁碧萱缓缓地道：“孩子，你以为这世间之人都能像袁天罡一样一活百年吗？他执念太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抓着已逝之势，不顾已逝民心，妄图星火燎原。你虽已深谙事理，但毕竟年岁尚幼，自然无法理解道法自然这四个字的含义和大道之争的本质性。以霸止乱则血染河山，哀鸿遍野，非正道，不为也。亦因此，你若意欲倚靠袁天罡以霸道称帝，帝不过是名号，执棋者仍是袁天罡，仍难逃霸道止戈一人称帝万古为枯的命运，亦不为也。”
“当然，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你是我的侄女，可我并没有想过去阻止你。”李偘看着宁碧萱的双眼，似乎想从宁碧萱冷静的眼神中看出些许慌乱来：“但是在你再次踏足中原之前，必须和我学习武功，事在必行，此事不容商议。”
宁碧萱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微笑说道：“大爷，我理解你的想法，每个人都有对自己的生活选择的权力，我无权对你的决策说什么。但我认为奔走呼号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复唐的主要形式，不能是和平的，而必须是武装的。每一次王朝兴替，都必然会刮起腥风血雨。即使那些大一统的王朝，也无法避免内部血腥的权力之争。”
宁碧萱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坚持，眼光渐趋坚定。“大爷，我明白你的担忧。血淋淋的现实已经教育了我，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成就一番大事，并不只是风花雪月而已，所以，我会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前，一直留在十二峒，认真地和你学习本领，竭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大爷，也许在你看来，改朝换代是时代发展必然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复唐终究只是一个妄想，霸道无论如何霸道也无法比拟天道。但是我不想轻言放弃，还是想放手一搏。”
李偘此时在宁碧萱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蛮横，一丝胡闹，有的只有那种“理想主义者”才能拥有的坚毅认真光芒。他在心中笃定，眼前这个孩子，只要给她成长的时间和发挥的空间，将来她一定能够成为很厉害的人物，但是现在，她还是太稚嫩了。
李偘负手而立，他似乎有些生气，身后的手掌微微用力，青筋隐现，半晌后，却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声音有些黯然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止柄之乱，匡扶天下，需要那万众归一，民心所向的智慧。袁天罡自认胸腹之中有天下，这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然而他和不良人也没有挽救大唐。孩子，要谦虚谨慎一些。我知道我不应该泼你的冷水，我只是觉着，如若你真的决定要走那条路，并为此赌上一切，只怕会非常困难。这只是我对你的忠告，希望你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出你的决定。“李偘望着宁碧萱，眼光中流露出怜爱与一丝无奈。
宁碧萱微感惊愕，眼波流转。她从李偘的目光中明白了李偘的深意。于是她笑了笑，没有回应什么。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提早用行动明确这一点，于是宁碧萱答道：“大爷，只是…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应当怎样度过呢？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不想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想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在我临死的时候我可以骄傲的说，我已经做了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没有成功，但我毕竟努力过。如今这年月，女子出嫁之后，便是相夫嫁子绣花管后院，我不愿意就这般度过一生。所以说…既然我明确的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些什么，那就依本心而行，努力地去做，这样将来才不会抱憾九泉。”
天色已晚，一大片浓墨似的黑里，点缀般地亮着些光明，宁碧萱的头顶有月光洒下，经过浅池一映，在廊间墙角泛起淡淡银波，她的面容恰好笼在这淡淡清晖之中。她本就清美绝尘的面容，愈发显得纤净异常。
李偘听到宁碧萱的话后，心头一颤，略有些出神，于是叹了口气。在宁碧萱的心目中，李偘是个类似老顽童周伯通，活得通透的人物，这还是她头一遭看见他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明显的怅然若失的神情，李偘自言自语道：“的确，一将功成万骨枯。古往今来，哪个帝王的手里不是沾染了至亲和无辜者的鲜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帝王，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李偘又犹豫了会儿才继续道：“然而帝王不仅仅要会杀戮，懂得如何玩弄权术，更要有君舟民水、爱民如子的大局观念。成为帝王太难，成为好的帝王更是难上加难，之所以我会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有个准备。如果你选择带上了被称为“帝王”的这柄枷锁，所谓的闲云野鹤，云淡风轻，皆会化作了过往云烟。沉重，苦痛，难堪…终其一生，你再也没有能力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宣宗虽为明君，但他却无力扭转大唐的颓势。孩子，就算你能将危如累卵的大唐延续了几十年，却要为此付出自己的一生，这真的值得吗？”李偘似乎想到了什么，恢复了平静。
“大爷，乱世不是不至，其实乱世早已至，各路诸侯虎视眈眈，暗藏逆心，难道你不想夺回本来就属于你的一切？”宁碧萱眨眨眼道，面上浮现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偘叹了口气，神态有些疲惫，他知道面前孩子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不可能被人说服的角色，眼中怜柔之色渐起，轻声说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时光如水,岁月如歌，人生如梦，如果我愿意，我就去做，如果我不愿意，我就不会去做，就是这么简单。我还是希望遵循天道。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果有明主自然会收拢民心，安定天下。孩子，我会教给你武功的，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至于其他的，则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无规矩不成方圆，十二峒有十二峒的规矩，我是不好出面的。但无论你在外界做了什么，出了任何问题，回十二峒找我，我担着。”李偘说完这话，恣意地朗声一笑，似乎十分快意。
“大爷，谢谢你，我早已做好了觉悟。”宁碧萱态度恭敬地向李偘行了一礼：“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如果想成为王者，那就必须承受更多的责任。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在你看来有些过于自大，不切实际。但我并不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具体怎样去做，我自然会自己去想办法。”
“哎……”李偘长长地叹了口气，缓声对宁碧萱说道:\"悠悠众生，因果循环，大道至简。世间若尽是不如意事，越是执着 便越是苦，不如安下心来看该看的风景，做好该做之事。”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时候已经不早了，孩子，你先去休息，明日早上来崖底找我。”李偘摆摆手，转身离去离开之前，他又细细看了宁碧萱两眼，才流露出满意的微笑，低声说道：“孩子，其实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见过你，不曾想一晃已经长这么大了……”
宁碧萱见夜的确已深，于是再次朝李偘行礼后便告退，屋外早有落花洞的丫环等着，穿过复杂的行廊，将她领到一间卧房内。
躺在香喷喷的床上，宁碧萱手指下意识地在光滑的绸面上抚摩，她还在消化先前大爷所说的话。她能感觉到这位初次见面的大爷，对自己犹有几分真感情。只是目前她也不好多做筹划，只能先暂时这样。
宁碧萱面对初初见面的大爷，心中涌起无数的疑问。她刚才本准备在离开之前本来询问大爷有关十二峒和不良人的事情。她知道，大爷身为前大唐王爷，现十二峒的二洞主，虽然枯坐苗疆十几载，但在许多年前，一定有渠道可以了解许多十二峒和不良人秘辛。但宁碧萱转念一想，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就算自己问了，大爷估计也不会告诉自己，反正往后自己在苗疆和大爷学武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是以后再做打算吧。
霸道的内力顺着宁碧萱的经脉缓缓流淌，她因为旅途而暂时停止了的修练，又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当宁碧萱在屋内修练时，李偘也在发呆。他躺在在摇椅上，一边喝着蜂蜜捞。一边回想着宁碧萱刚才的话。这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人，看到那张干净漂亮的脸庞，他陷入某种回忆之中，久久无法自拔，嘴里喃喃道：“你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果然和你当年一样，年纪小小，却像是知道所有的事情……辗转反侧间，李偘忽然想洛阳的那个流血的月份里，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场景，又想到自己当初付出的惨痛的代价，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再创大唐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