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校尉大人何故跳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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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证明，这位前辈她并没有恶意，方才若不是她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经死在了朱友贞的箭雨之下。但纵然希望渺茫，我也不会放弃。只要能救活雪儿，我愿不惜一切。”李星云的声音十分疲惫，隐隐透着股侘寂的悲哀，却又隐含着淡淡希冀。姬如雪是他无尽灰暗人生中唯一的一抹光亮，他愿意倾尽自己的所有去交换姬如雪活过来的机会。
上官云阙听到李星云的话，脸色瞬间变了。他内心的情绪难以言述，五味陈杂，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和《战无不胜》的巴都尉巴也发现自己竟然败在几个女人手里憋屈的感觉颇为相像。原本含在口里劈头盖脸一大堆“你究竟是谁”，“你意欲何为”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
张子凡眉头舒展开来，迅疾上前，轻拍李星云的肩膀，郑重地说道：“李兄，我愿祝你一臂之力。”
倾国挺了挺胸脯，露齿一笑提议道：“咱们姐俩也去。”
“对，张郎去哪俺们就去哪。”倾城腰肢漫摆，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唇角微翘，轻声附和道。可她的笑容中隐含着淡淡的凄凉之意。
“好侄儿，这次为了帮你，九叔未经请命，便私自出征，结果呢，李星云没带回通文馆，反倒把你十叔给折进去了，”李存忠缓缓收紧拳头,十分不甘地道。他微垂眼帘，指骨微微作响：“此次，圣主不会善罢甘休，我现在就回去请罪，你好自为知。老十二，你就跟着张子凡，从旁保护吧。”
“小侄对不起您，九叔不必……”张子凡连忙抱拳躬身道。他心底也清楚就凭他们几个人去汴州皇城内营救李星云等于像大梁宣战，可谓是以卵击石，但多一个帮手总会多一番胜算。尽管九叔此次参与营救行动是打着将李星云拢入袖中，在义父面前邀功的算盘，不像是十叔一样是真心地担心他的安危，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可他毕竟和十叔在整个行动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他们二人的协助，仅靠他，陆林轩，倾国倾城还有姬如雪，绝无可能从守备极其严密的皇城中救出李星云。
李存忠挥了挥手拒绝了张子凡，幽幽地叹息道：“哎，你比九叔金贵，不必推辞啦。”语毕，便脚步悄然无息地往太原方向走去。
话虽如此说着，李存忠的心情却依然难免有些阴郁。世子李存勖四处征战，却鲜有败绩，声震天下。十三妹李存忍一手训练了殇组织，众人合力可猎杀大天位的敌人，而六哥李存礼的帐下的三大高手也并非等闲之辈，据说乃是可以以一敌十的存在。他立功心切，但偏生只有他无法一展胸中抱负，不仅在面对鬼王朱友文时生出了一股想要退缩的怯弱念头，还直接导致了十弟李存孝的死亡，就这么狼狈地返回通文官复命，着实是心有不甘啊。
“此战我与朱有贞已经撕破脸皮，现在要赶回凤翔早做部署，李公子，恕本王不能奉陪了。”女帝的心中满是忧虑，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但她马上收敛起情绪，恢复成了冰山美人模样，指尖飞速划过剑鞘，朝李星云拱手作揖道。她在梁军军中埋下的暗桩用信鸽向她传来情报，朱友贞的身侧侍卫的数量增加了许多，梁军目前并未退后整休，而是在原地开始驻营，并且开始向西南方向源源不断地向输送各种补给，这种安静和沉默，委实有些不寻常。
尽管女帝并不清楚朱友贞具体的旨意，但这并无法阻扰她从中分析出朱有贞伐歧的真实意图。这些很明显是一场大战前的征兆。既然李星云心意已决，风雨欲来，那她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必须尽快返回凤翔，处理各种事宜，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李星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大恩不言谢，这次你仗义出手，我李星云铭记在心，待安顿好姬如雪，我去凤翔为你助阵。”
李星云的脸上带着一股怎样也拂之不去的疲惫。女帝望着暮气沉沉的李星云，一想到他在心中深埋着诸多苦楚与压力，心头微微颤动，忽然生出一丝怜悯的情绪，但她只是轻轻地摇摇头，随后便带着六天圣姬安静地离去。
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唯重义者耳？不见得…人之本能，趋生避死，然而人之可敬，在于某时能慷慨赴死。因何赴死？自然是这世间自有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
趁李星云与女帝谈话的间隙，宁碧宣悄悄地向渐渐远去的李存忠放出一只尾端颜色鲜亮的蛊虫。宁碧宣适应角色的速度奇快。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鬼王朱友文的提前出现说明主线剧情已经因为她的行动而发生了改变，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枉费心思矫正？不如利用已知的信息，将水搅得更浑些，走一步算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反正天宁星这个伪装的身份随时可以舍弃。只要万事小心，别被众人发现自己是易容的就行。宁碧宣一边盘算，一边在心中祈祷侯卿那边的进展能一切顺利。
随着宁碧宣的蛊虫飞入耳道，李存忠瞬间僵住身子，脚下一滑，右手一拨，不小心放出了攥在手里压着的一发内力，轰地在地上砸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小坑。他停下来脚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明明附近空无一人，为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会刺得他的耳膜生疼？每一个喂字，都像一把小刀一样，李存忠便是不想听也不行，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这个声音的祖宗十八代。同时，宁碧宣的脑海中传来一阵李存忠口吐芬芳的声音。
【额，抱歉抱歉！第一次用没啥经验，我这就把声音调小一点哈~】宁碧宣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控制蛊虫向李存忠的外耳道爬行。
几滴黄豆大小的汗珠从李存忠苍白的额上滴落下来，他的心脏狂跳不止，耳膜似乎也在跟着跳动，听到宁碧宣恢复正常音量的声音后，李存忠的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十分谨慎地提气屏息：【宁姑娘的手段真是奇特啊，不知有何贵干呢？】
【哈哈哈，这种小虫术只是基本操作而已，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宁碧宣顿了顿，呼呼嘿嘿地在身后暗暗搓手，语气慷慨激昂：【实不相瞒，我是苗人，不问世事已经很多年了。我虽是不良人天罡校尉中的天宁星，可脱离不良人许久，早已不再听从不良帅之命行事，此次要不是故人所托，我也不会选择入世。】
李存忠听到宁碧宣的话，不禁愣了愣，感到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不良人的天罡三十六校尉中居然有人来自苗疆。于是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轻轻摩挲起下巴：【宁姑娘，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宁碧宣眉眼弯弯，侧首微微一笑，笑容里的意味深长：【不良人这个所谓的专为皇帝陛下服务的特务组织，早已经成为了不良帅的私人势力。尽管人才众多且各有所能，但黄巢作乱，李唐皇室势微，不良帅虽神功盖世，奈何分身乏术，他能挡住百人，千人，却挡不住千军万马，不良帅和不良人无力平叛，于是在京城陷落前夕，不良帅携皇室至宝龙泉剑销声匿迹，自从大唐覆灭后，不良人的人心早已不复当年，诸多不良人将这个身份视作束缚。不良人解散后，我便返回了苗疆，从此归隐山林，不问江湖世事。】
【然而当我再次踏足中原，却满目苍凉。大唐已逝数十载，平静之下暗涛再涌，触而即发。如今不良人势颓，逆贼四起，再避世，便是逃避。乱世已至，我辈当挺身而出，无畏无惧，否则还会有数不清的黎民百姓死于战火。如今还这天下太平最好的方式，不是无为，而是主动出击。晋国坐拥三晋大地，通文官人才济济，等将来时机成熟便可挥师南下，诛杀逆贼朱友贞及其党羽，让天下大同。我对通文馆，可以说是神往已久啊。】宁碧宣由衷地叹道，语气真诚地连自己都快动容了。
尤其是最后的这句话，宁碧宣说得很诚恳，因为那确实是她发自肺腑的言语。她对通文馆的礼字门门主李存礼感兴趣，四舍五入不就是对通文馆感兴趣嘛。李存忠还没消化先前的信息，又被另一个惊天大雷击中了。他蓦地抬起头，很快便捕捉到了宁碧宣话语中的弦外之音，目光一阵闪烁，呼吸在不知不觉间都变得微微急促了起来：【姑娘，你这是？】
宁碧宣心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所以干脆玩个千言万言不当一默的手段。没有再继续就之前的话说下去，面上露出那一丝颇堪捉摸的古怪笑容逐渐放大：【李星云的安危本与我无关，但天下这盘棋，李星云也许是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了，所以我要暂时留在他的身边，护他的周全。至于通文馆那边，就劳烦忠字门门主帮我给晋王带个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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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在深秋，风自朔起，四处弥漫着一股湿意。道路篇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城下的田地抢着在夏末就收割了唯一的那一季收成，如今变成了一茬茬儿的胡碴儿地，又覆上了一层霜，看着煞是可怜。今年的天气极其反常，先前的白雪似乎将天空中的水分都挤落了下来，只是一味的萧瑟寒冷。
一路上的气氛都又僵又冷，众人都一语不发，但这却让宁碧宣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放松。天空虽未放晴，还有淡淡的乌云，可是终究可以随风飘一飘，漏出些清光入人间，不至于一味的沉重与阴寒。和主角团一行人一同走在这阳光下，让她不由地生出一种自由的感觉。只可惜，这种自由的感觉终究是一场幻梦。
宁碧宣看着红色暮光映照下的秋景，缓缓抬起脸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萧索。天下大战已起，修罗场已然铺成，骸骨埋于道，血肉溅于野，乌鸦怪鸣于天际风雪之中，不尽的肃杀凶险，笼罩了整个天下，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遮盖了所有万千百姓头顶的天空。
“咳咳！”宁碧宣的脸色相当难看，她把手攥成拳放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刚一运气，宁碧宣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一下子涌上心头。她得了大爷李侃的真传，一身医术虽然称不上是世间最强，但花在疗伤解毒方面的功夫极多，能与她这两个方面匹敌的不过十余人，再加上她体内有霸道的内力为底，天罡诀和气经为辅，泣血录控制血流速度，性命暂时无碍。但朱友文的那一拳狠戾异常，虽然没有击中宁碧宣的心脏，却也是震伤了她的心脉，左肩骨裂，所以行气有碍，咳嗽声是怎样也抑制不下。
宁碧宣有些痛苦地单手捂眼，她控制蛊虫对抗朱有贞禁卫军的箭雨之余，还要投注心念在李星云的身上，耗力巨大。身为医者，她对自己身体的状态很清楚，断骨只是表象，朱友文不愧为老牌大天位强者，这一拳，令她的长强，脊中，身柱，风府，上星，都充满了滞气。
幸好宁碧宣修炼了克制九幽玄天神功的天罡诀，朱友文的内力才没有在她的体内肆虐，否则她就算不死，也要至少丢掉半条命。现在的她，顶多能发挥出巅峰状态下的三成实力，必须先强行运气，冲开凝堵的经脉，然后再使用华阳针法，才能彻底散去朱友文的真气。
宁碧宣看着腰间装着华阳针的小木盒，微微失神，一个可怕的猜想横亘在她的心头。华阳针法源自中医的针灸，讲究刺，搓，摇，震，与苗疆掷虫投毒的捻，怒，弹，顶颇为相似，习得华阳针法，对于医术和蛊术都登峰造极的她来说轻而易举。不良帅在终南山藏兵谷给予了自己华阳针和记载着华阳针法手法的古籍，难道是早就算到了这一切？
种种疑惑萦绕在宁碧宣的脑海中，她的额上在不知不觉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凭不良帅强横到可以轻易撕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实力，无论是救活在剑庐与四大阎君交手后重伤濒死的李星云，还是从朱有贞的漫天箭雨中救下姬如雪，都易如反掌，可他却选择冷眼旁观。不良帅从来不来不在乎生死，甚至连自己的生命也可以置之度外。他坚信人定胜天，所以用自己的死亡为李星云开局，去和天公搏上一搏，试图改变既定的结局，来证明自己的霸道。
不良帅虽然上可承寰宇之志，下可震诸侯万民，人人都认为他野心博大，想挟天子令诸侯。但哪怕不良帅在武道，世俗权力以及智慧三个方面都站到了顶峰，可他从来没有过将李唐皇室取而代之的想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统李唐后裔能够横扫四野，兴复大唐，再造贞观盛世，重现万邦来朝的盛唐气象。安史之乱过后，大唐的气数已尽，所以他便从那时起开始暗中筹划这一切，准备让大唐先破而后立。
“宁前辈，您应当是受伤时，伤了经络。我自幼熟读医书，在机缘巧合下习得了神医扁鹊所创的华阳针法。华阳针法可催行经气，但须尽快行针，避免气脉闭塞。让我来为您疗伤吧。”李星云的话让宁碧宣悚然惊醒，她的眼光渐渐寒冷了起来，迅疾却又淡了下去。
不良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李星云十分相像，他们都不愿意被命运所支配玩弄，但这个抗争命运的斗士，却强迫李星云接受命运。不良帅是一位极其自信，也有资格自信的人。他的棋盘是七路疆土，三方势力，无数州郡，而千万百姓，所有的不良人，李星云，乃至他自己，都是他用来复唐的的棋子。如今她也深陷于不良帅的局中。就算不良帅能把所有人都掌控在手掌之间玩弄自如，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弱点与空门，但能影响棋局的，除了执棋手之外，还有棋子。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
骤然失去自己一生的挚爱，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难承担的打击。可李星云强悍地压抑住了失去爱人姬如雪的悲伤，站了出来。
今日自始自终，李星云都没有出手，唯一有所损耗的只是心神。然而此时站在了宁碧宣的身前，李星云的精神似乎都恢复到了与平日无异的状态。但宁碧宣却能看出李星云的不同，他不复曾经洒脱疏朗的模样，落寞到了极致，一下子显得成熟了许多，让她觉得十分陌生。宁碧宣看着李星云古井无波的双眼，心尖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之后，宁碧宣眼光微垂，唇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她直起身，负手而立，很快敛下那一时的过激情绪，沉声说道：“嗯，那就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校尉大人何故跳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