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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是不良人?【贺第五季开播二合一】 ...

  •   “还记得你说过,我是你的什么人吗,星云?”

      细碎的雪花漫空飞舞,离别的对话一如在终南山藏兵谷夜风中的那晚,拥抱的体温甚至还没有散去。李星云呆滞地凝视着怀中为了保护他不受伤害,而身中朱友贞禁卫军数支羽剑,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姬如雪。他只觉得心脏如遭锤击,双腿软得直接跪倒在地。

      尽管李星云神智不清,他仍本能地用身体将姬如雪护住。他低头呆呆地和姬如雪对视,眸子里似乎有刹那清明转瞬即逝,茫然眨眼,忽的又一片混混沌沌。一缕缕长发湿漉漉地黏在李星云的脸上,肩膀上,雪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打湿他的睫毛,令他不断地颤动着眼睫。不知究竟是落在眉间的第一场雪,还是凝结住的,没有落下的泪水。

      被彻底浇透了的衣衫紧紧贴着李星云的皮肤,冰凉,不适。但比起雪水的浇灌,李星云的心底却感受到了更加严酷和漫长的寒冷,全身上下的能量似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逐渐抽干。

      “雪儿?”李星云轻唤一声,可姬如雪对他的行为没有任何感知。李星云看着姬如雪的如花的颜容,过往的记忆忽然跨越耳畔的风雪,无法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涌现。

      有那么一瞬间,李星云恍惚中觉得时光仿佛穿越了,闪过的是自从在渝州城遇到姬如雪以来一个个画面,那些无赖的,娇俏的,妩媚的,蛮横的她,还有每一次拥抱他的温度,脖颈的气息,手臂的力度。那是他此生拥有过的,最满足最幸福的岁月。

      其实李星云心里明白,什么都明白。有时候他甚至会憎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通透,这对于他的心情没有半分助益。他明明可以欺骗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但他却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一样样接踵而来的意外让他变得愚钝。但事到如今,当他们经历过生离死别后,他不会再分不清对她的感情。她对他的理解与包容,她为他所作的一切,都让他此生难忘,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让他牵挂珍惜至此。任何力量都无法将他们拆散,他们将是彼此生命中的唯一。

      姬如雪只是离开了几秒钟,但对于李星云,姬如雪却仿佛离开了一生。百般滋味萦绕于心,酸涩,甜蜜,痛苦,依恋,绝望,以及从绝望的灰烬中企图死灰复燃的希望。

      李星云本以为,会是自己先被迫离开,从而无法遵守曾经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明明是他这先违背了誓言,但姬如雪却没有放弃他。无论情况多么糟糕,她始终不曾放弃希望。她找到了他,把他从地牢中救了出来。他活了下来,却是以一种极其悲惨的状态,并且就此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雪儿,我知道,你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李星云牵了牵嘴角:“可是,如果你不在这世间了,我活着,醒着,再强大,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真的能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个普通人,再次追你。我们会拥有一个共同的未来,一个会一起变老的未来。我会给你买漂亮的衣裳,精致的发簪。然后牵着你的手,在星空下的花海中漫步。每一天,都比以前更加爱你。

      我一定会努力活得比你长。直到你最后的时刻,我会温柔的抱着你,对你耳语,诉说着在漫长岁月中积攒起的所有爱意,让你流着幸福的眼泪离开。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让你生活在一个温暖美好的世界里。

      但是那些只是如果。就这样吧。李星云继续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姬如雪发呆。“死在一起”也包含了“在一起”。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算太糟。李星云忽然多出种置身事外的荒谬感,甚至连时间都在这种不真实感中变得缓慢。漫天的风雪依然在肆虐,无穷无尽的雪水就像是东海上的巨浪,将他孤伶伶的身影将要吞没。

      “李星云,如果你不想让姬如雪和你一起死在这里的话,就别傻楞着了!”

      李星云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无声无息地接近他的身后,他嘴角勾起的的弧度蓦地僵住,猛然惊觉,回头戒备。但在听到后方传来的女声后,手上的动作如同石化般定格,立即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说雪儿…还有救?”李星云目光一凝,拼命调整呼吸,强忍着激动的神情问道。

      “那是自然,看来你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一双白靴优雅自如地踏上了已生出了斑驳幼青的石砖,清亮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不过你要是依然是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我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们。”来者看到李星云意图对自己动手,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与李星云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在抵达汴州后,发现张子凡,陆林轩和李存忠和李存孝正在皇城门口与鬼王和梁军交战,为姬如雪以及倾国倾城姐妹争取营救李星云的时间。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踪影,凭借着多年里锤炼到极致的心神,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籍着漫天悠悠下着的雪雨,缓缓地潜入了皇城。

      尽管她可以袖手旁观,任由剧情按照原作发展,等待不良帅让巫王用十二峒的秘传之法蛊卵调动姬如雪体内的阳气将她复活,可心中的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性。本来她对姬如雪这个掉线了一季的女主并无多少好感,但她从第五季中的姬如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无法允许有实力阻止悲剧的自己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哪怕被拖下水,也在所不惜。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从箭雨中把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救下。

      整个广场上的上千双眼睛一下子聚焦在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朱友贞心头一凛,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震惊。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是如何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到皇城之中的?朱友贞的背上冷汗直冒。他下意识伸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唇,眯起眼睛,向这个神秘的女子望去。

      只见女子身披一件黑色的长斗篷,把风兜遮的低低的,盖住了一大半的面孔。长长的睫毛影子投射在她的面颊上,形成了一片浓重阴影。她静静地伫立在李星云身侧,但缄默有时是一种力量,一种潜藏着的,一触即发的力量。

      “你是何人?”朱友贞咽下一口唾沫,厉声朝女人问道。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拥有如此身法。连功力已经达到了中天位巅峰,自己的贴身近侍钟小葵都没有察觉。她的实力,很可能已经达到了中天位巅峰,不,甚至是大天位!朱友贞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惧色。

      女人轻哼一声,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慢地掀开斗篷。这张斗篷下的面庞看起来出乎意料的年轻清隽。

      “大唐不良人,天罡三十六校尉,天宁星,宁碧宣。”宁碧宣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毕,她微微眯起双眼,看着位于长长御道的对面,雪雨凄迷中的皇城,目光越过雄伟的城墙,直透天上的寒云,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画面,以及不久前的血火厮杀。

      “呵,朕当时谁呢,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大梁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情。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你要是现在逃跑,或许还能寻得那么一线生机。”朱友贞挑起一根眉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笑。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对于神秘未知的事物,总有未知的恐惧,所以朱友贞先前会表现的如此谨慎,而当他看到女人年轻的容貌之后,面庞上立刻流露出了讥讽与不屑。

      尽管不良人中的奇人异士不少,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拥有像不良帅袁天罡一样拥有强横的实力。况且,宁碧宣看上去并不以武力见长,年龄也不过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箭程虽不比弩远,但却比弩机的速度更快。就算她是不良人中轻功最强的天速星,如果面临着漫天的箭雨,也不可能倏然若闪电,毫发无伤地带着李星云掠至箭雨罩下的范围之外。此时的宁碧宣和李星云,就犹如那被困在笼中的鸟儿,无论怎样振翅,却始终不可能逃出自己精心编制的天罗地网。

      朱友贞不明白宁碧宣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做派,眉宇之间丝毫不见惧色。不过,朱有贞承认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功力实属不易,自己年过三十,在各种天材地宝的加持下才勉强修炼到大星位而已。此女现在若不除去,假以时日,日后必成大患。

      “唉。”朱友贞略微有些惋惜的感叹了一声。李星云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可他的修为不过才刚刚突破小天位罢了。而宁碧宣看上去比李星云还要年轻,她的这般天赋,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但可惜,过钢者易折,天才总是早夭的。钟小葵早就突破到了中天位巅峰。放眼整个中原,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虽然小天位与中天位仅有一字之差,但两者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念及此,朱友贞的唇角流露出自信的微笑,那对漆黑的眸子中闪动的光彩十分奇异。这下可好玩了…他一想到这个轻功极佳,骄横自负的小姑娘即将香消玉殒,内心便止不住地开始兴奋起来。

      “朱友贞,你似乎很有信心啊,”宁碧宣扬起下巴,目光四下逡巡,扫过数量庞大的梁军,最后停留在了朱友贞身上。“就凭这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宁碧宣淡淡地道,双手食指与无名指轻轻一触,搭了个意桥,在瞬息之间运起了全身的内力,催动着她体内异于常人的周天疾速地循环起来。

      宁碧宣将自己的六识逼迫到了最清明的境界之中,气势大盛。因为外放霸道内力的缘故,她身侧的空气竟然变得略微有些虚幻。一瞬间,激得无由一阵风起,沙石微动。浓烈的威压犹如即将而至的雷霆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皇宫。守护在朱友贞身边的禁卫军们一惊。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他们不敢在有所保留,纷纷做出了防备的动作,将弓弦拉到了极限的程度。

      “这股气势!”感受到宁碧宣释放出的恐怖的威压,朱友贞脸色一寒,心中大感棘手,袖袍中的拳头顿时紧握了起来。一股极致的寒意,遏制不住的朝着他的四肢百骸内疯狂涌入。他不禁想起了不良帅那个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的玄妙,呼吸着天地间所有寒意的怪物。

      宁碧宣释放的霸道气息让朱有贞不敢再小觑她的实力。不过,匹夫之力,何以逆天?就算宁碧宣再强,一个人,又如何能与自己数百名精兵比拟?数百人齐齐出手,即使是大天位强者,面对犹如暴雨一般连绵不绝的迅猛攻击,也要暂避锋芒。无论是让母后尸身受辱的李星云,还是这个不良人,今天都必须要永远的留在这里。“放箭!”朱友贞先是仰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厉声喝道。

      朱友贞的话音刚刚落下,密密麻麻的箭矢脱离了紧绷的弓弦,就像宣泄不满一般,速度瞬间提升到了顶点,绞碎了从空中飘落的雪花,令整个广场的上空,变成了如神境一般的水帘大幕。与这般骇人的景象相衬的还有这些羽箭刺穿空气,所带着的阴森呼啸声,这些骇人的声音代表着大梁强大的军力,也代表着朱有贞宛如实质的浓烈杀意。

      人力终究有时穷,以一敌十之人有,然而箭羽齐发,却等若将数百人人之力合于一出,怎样抵挡?

      所以宁碧宣的身体也没有动,没有尝试着避开朱友贞的这场明显蓄势已久,密集到了极点的箭雨。她淡漠地望着划破长空飞射而来的恐怖箭雨,缓缓伸出玉手,一支红色竹笛闪现而出。随着笛身微芒闪动,铺天盖地的黑色影子,猛然从她的背后暴涌而出,霎时间将那明月倾洒而下的银辉尽数遮掩。

      黑影遮天蔽日,此时的广场变得一片漆黑。宁碧宣的身体仿佛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尖锐的音爆之声,不断炸响,直接导致她身周的空间出现了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弥漫天空的黑幕随着短促的笛音骤然涌动,对着暴射而来的数百支箭矢迎了上去。一白一黑,两道颜色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极为恐怖能量的剑潮和纱幕在下方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轰然撞击。众人只听得天空传来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怒响,瞬间之后,庞大的能量气劲,自两者爆炸处,磅礴而出。

      咄咄咄咄咄咄!无数声箭镞反弹并刺中目标的恐怖声音,几乎在这一刻同时响起。强劲的箭枝有的刺中了石砖,被倏地弹了起来,在空中便禁受不住箭身承受的巨力,啪的一声脆断。有的箭枝深深地扎进了石砖之间狭小的缝隙之内,激出数十粒碎石,箭羽嗡嗡作响。

      无数声令人心悸的响声过后,气氛瞬间变得凝结了起来。朱友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先满面的杀气,顷刻转化为万分的错愕。

      皇宫的各处都充溢着血水的味道,箭枝就像被春雨催后的杂草,密集地插在皇宫前广场的各处。月光透云一拂,朱友贞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残缺的尸体断肢。死者都身着禁卫军的服饰。而更为一致的是,死亡的禁卫军身上都被数枝渗着寒冽光芒的羽箭穿透。箭枝如附骨之疽深深地插入了他们的体内,将他们狠狠地钉在石砖上,宫墙上,场面十分的凄惨恐怖。

      忽然间,一名仍有一息尚在的,浑身血淋淋的禁卫军从死尸堆里爬了起来。他握着胸口的长箭,想要将其拔出,箭枝与他内脏血肉磨擦的声音,在这一刻,竟似遮掩了所有的其他声音。但他却承受不住精铁剑头撕扯皮肤血肉的痛苦,在触碰剑身的刹那便哀声嘶号,瘫倒在了地上。也许是在叫嚷的时候牵动到了伤口,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在说出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后,那名禁军的脑袋一歪,唇中血水一喷,就此死去。

      朱友贞怔怔地站在满地残箭之中,身侧是则是黏答答的血肉红水。有的尸体软倒在地上,有的尸体无力地斜倚在石柱上,这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了干净的地面之上。广场已经看不出大致的模样,只能看见无数的尸体与血水。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宣示着先前战斗的激烈。

      朱友贞之所以没有受伤,是因为钟小葵替他将扑面而来的密集羽箭全部斩落。簌的一声,缠绕在钟小葵双手上,不知道承接了多少枝羽箭冲击的冥水丝,在她的手中四散破开。钟小葵的俏脸一片苍白,她紧咬着红唇,强忍着体内不断传来的剧烈疼痛。但蕴含着痛楚的闷哼声,还是从她的喉咙中传了出来。鲜血旋即顺着她的嘴角滑落而下,鲜艳的颜色,印衬着红润的嘴唇,犹如妖冶怒放的红莲,凄艳而妖娆。

      “咳咳咳…”钟小葵捂着胸口,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凌乱的青丝被粘在布满汗水的额头之上。她虽然竭尽了全力,可她不擅防御,再加上羽箭的数量太多,令她自顾不暇,一枝羽箭在最后突破了用冥水丝构筑的障壁,射中她的的身体,使得她的腰侧被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绽出无数血花。

      然而,与失去武器相较,此时钟小葵腰间的那道凄惨的伤口,并没有让她太在意。虽然这道伤口被锋利的箭簇绞的筋肉绽裂,鲜血横流,甚至连特制的官服都被绞得粉碎,混在了伤口里,十分疼痛,可毕竟没有伤到要害。

      钟小葵望着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宁碧宣,脸颊上的表情一阵变幻。渐渐的,一股复杂的情绪冲入了她的双眸。自嘲,佩服,不甘…深深的挫败之感涌上了钟小葵的心头,她认真盘算了宁碧宣的年龄,以及修炼速度之后,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骇然。如果说鬼王朱友文的修炼速度,是让她感到敬畏的话,那么宁碧宣则是让她感到了恐惧。

      而且钟小葵没有想到,宁碧宣对抗箭雨的方法乃是运用苗疆的蛊虫。只用了一击,便将禁卫军全数歼灭。之前她听闻不良人与苗疆的万毒窟渊源颇深,难道,宁碧宣是万毒窟的人?只是万毒窟隐秘避世,多年与中原无涉,此次派人出手营救李星云,难道是打算入世?

      宁碧宣淡淡的望着那满地狼藉的广场,看着那些恐怖的箭枝,清秀的脸庞依然一脸平静。漫天雪雨,斯人独立,虽千万人,吾往矣。她轻轻挥动手掌,漫天黑影,皆是再度涌进其体内,那本来弥漫天际的黑幕,在宁碧宣的控制下逐渐变得淡薄,到了最后,再次化为一片虚无。

      而随着虫潮的退却,清漫的月辉再度从苍穹破开的缝中透了下来,照耀在了宁碧宣的身上,淡淡然为她映出了一道清光。“结束了,朱友贞。”宁碧宣的音略微有些嘶哑。宁碧宣一边说着,一边蹲下,并一掌拍在被惊骇到短暂失语的李星云的腰背间,向他输入了一股霸道内力,为他快速梳理着逆流的经脉。

      一次强行操纵如此之多的蛊虫加上给李星云疗伤,对宁碧宣的身体也产生了不小的负荷。多年的苦修,经历了孤独,承受了血汗的磨练,所为的,便是能够在未来的某一日,将当年朱温逆贼一刺焦兰的耻辱洗刷。一击消灭梁军后,宁碧宣忽然有种奇怪的自得感。她不疾不徐地从李星云身侧站起,踏着密密麻麻,有若春日长草一般的残箭堆朝着朱友贞和钟小葵而去。

      尽管宁碧宣每步落下时,满是箭枝碎裂的声音,但她的双脚在箭矢和血肉中前进的步伐依然非常轻盈,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异常稳定而又干脆。每次脚步落下之处,虚空便是会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消散,倩影却是早已经出现了十米之外,极为玄异。

      随着每一步的踏行,宁碧宣的脑海中就像是响起了一声鼓,击打着她的心脏,击打着她的灵魂。父皇李晔,母皇何皇后,皇兄李裕,李祤,李禊,李禋,李祎,李秘,李祺,李禛,李祥,李祯,李祁,李福,李禧,李祜,李禔,李祐…这些看似遥远却又极近的名字,不停地响着。每一步,她都隐约记起了一些原身永明公主李萱的往事。虽不分明,却格外亲近,比如这座冰冷雨中的皇城,比如这座充满了熟悉味道。随着向着雄浑壮丽的宫门的每一步迈进,宁碧宣心中的悲怆之情便更深一分。

      “哈哈哈哈哈。”朱友贞忽然大笑了起来,也许是小时候的遭遇和后来进了宫跟在朱温身边被虐待,他一直处于苦难中,心中充满了阴暗,后来也就忘记了该怎么笑得毫无阴霾。“宁碧宣,你的确很强,强到了超乎了我的想象。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让我如此难堪之人,”朱友贞霍然抬头,眼神狰狞如野兽:“李星云这个前朝余孽令我母后尸身受辱,所以,哪怕付出再为惨痛的代价,我也要将你们碎尸万断!”

      朱友贞的眸中恨意大盛,语毕,扭头朝钟小葵厉声道:“钟小葵,这两个人你要是放走一个,你也别活了!”

      “皇上,这个不良人武功高深莫测,极有可能来自位于苗疆的万毒窟。万毒窟之人善使巫蛊之术,行事乖戾暴虐。我们,还是先撤退吧。”钟小葵垂下眼睫,压低声音说道。她的心里顿时涌起了无尽的酸,无尽的楚,无尽的厌憎与不屑,只靠着长久以来的习惯保持恭敬的姿势。

      为朱友贞抵御宁碧宣利用蛊术反射的箭雨,耗损了她接近全部的真气与精神。朱友贞难道看不出,她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吗?看似躲的轻松,却已经是她最高境界的展现。每一时,每一刻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于不可能处避了过去,体内内力舒放的转换速度实在太快,频率实在太高,即使以她体内如此强悍的经脉宽度,也有些禁受不住。

      真气逆回时,伤了她膈下的一道经脉。别说留下宁碧宣和李星云二人,今日她和朱友贞,恐怕都要殒命于此。清冽的风迎面扑来,可钟小葵丝毫感觉不到冷意,腰间被利剑划伤的地方,好似被火灼伤一般。她轻轻抚上那处伤口,眼底重重地荡起波澜,可露出的薄鄙神情旋即又被她压下去。

      “我不管,我要他们全部死!光!光!!!”朱友贞脸色铁青,身体略微前倾。无边无际的身体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压抑,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种刻骨的恨意和无助,他无论如何都遗忘不了。是母后日日夜夜地陪伴在他的身旁。然而母后被朱温那个老贼逼得上吊自杀,他从此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母后的尸体。他无时无刻地渴望着有朝一日能用龙泉宝藏中的不死药救活这个世上唯一爱过他,疼过他,在乎过他的母后。待她被唤醒她的那天,再重新躺在母后的怀里听着儿歌入睡。

      然而冰冷冷的现实给了朱友贞当头棒喝,所有的希望骤然毁灭。连一向从不忤逆他命令的钟小葵,都对他的命令推三阻四。自己先前他言语里对她的那道威慑,竟然没有半点作用。

      安静持续了半晌,望着一派哀恸欲绝的朱友贞,钟小葵无奈地叹息一声,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暗中在背后捏碎信号弹后,手蓦地紧紧握成拳,刚刚断绝的内力流动复又强行催动到极致。失去了武器,她只能用拳法这种最为基础的功夫。可钟小葵的动作牵动到了她的伤势,让得她再度咳出了几口鲜血。空气快速地灌入她的咽喉,灼热的温度和体内对氧分的贪婪,使得她的胸口处升腾起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在他们二人说话的间隙,宁碧宣已经瞬身至钟小葵的身前。唰的一声,宁碧宣从腰间拔出佩剑,剑光刹那间耀亮了皇宫前阴雨如瀑的天空。

      准确,干净,稳定,这便是宁碧宣出手时给钟小葵带来的感觉,非常简单,然而简单到了极致,便成为了某种境界。宁碧宣的长剑在钟小葵的红瞳中的不断放大,然而此时钟小葵的脑海之中,却是一片安静,唯有心脏不断跳动的扑通扑通声。

      感觉到了身前传来的那道凄厉的杀气,钟小葵那安静的状态也是随之打破,她猛地抬头,宁碧宣的剑,距离自己的胸口,已经仅仅只有半米的距离。绝望的情绪,霎时间攀爬上了钟小葵的心灵。自己虽然发出了信号,但还是晚了一步啊。现在,只有颓然受死这一条道路了。

      簌的一声响,宁碧宣蓄势而发的一剑,毫无任何花俏地刺了出去。深蓝色的长剑携带着森冷剑气,划破空气。可当宁碧宣的利剑,即将刺中钟小葵心脏的刹那,却是突然一滞。

      大地猛然震动,地面之上,一道道恐怖的裂缝,蔓延而出。随着一声地面炸开的巨响,布满厚厚老茧的双指凭空出现,看似缓慢,却是刚好将宁碧宣的剑,阻拦而下。长剑豁然半悬在了空中,锋利的剑尖竟被生生地磨成了平端,然后剑身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角度,向着侧后方扭曲。

      “叮”的一声脆响,剑身碎裂成了两截。宁碧宣锋利的剑气,仅仅是在钟小葵的身上留下一道极浅的伤口。一股宁碧宣从未在除了不良帅身上感受过的宛如巨龙苏醒般的可怖威压,转瞬间便是笼罩了整座皇宫。强大到任何试图挑战他的人,都下意识里先丧失了三分信心。

      长剑被毁,宁碧宣匆忙后撤,却正对上了毁剑之人的那双阴骘的黑眸。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结了。然后,一记重拳重重地轰在了宁碧宣的左肩之上,宛如一块沉重而坚硬的陨石。

      尽管宁碧宣迅速释放出了护体罡气,她的身体还是被狠狠地砸飞了出去,颓然撞入雪中。石砖上积着的尸体与碎肉,忽然间像是被避水珠劈开了一道通路,向着两边漫开,露出中间干净的石砖。一路尸水飞溅而避,一路血水自空中飞洒成线。

      一声巨响过后,宁碧宣的身体终于在数十米之外从空中落了下来。她重重地撞上冷硬的石砖,撞得从皮肉疼到脊髓,脑袋里嗡嗡作响。一股若蛛网一般的碎裂正在她的体内从左肩绵延开来,撕扯开来。宁碧宣的视线半晌才清明重叠起来,微雪之中,出拳人依然保持着一掌护于前,一拳伸于空中的姿式。到了他这种境界的强者,早已抛却了一应外在的伪装与技巧,实势二字中,势已在他们身体气度之中,纯以实境相碰。

      尸水之中的宁碧宣,忽然动了一下,然后异常艰难地佝着身子站了起来,手中的断剑颤抖着立在地面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站定。她事先没有戒备,再加上二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所以她没能避开的了这一拳,实实在在地禁受了男人拳头中无穷内力的冲撞。尽管唇间迸出了鲜血,然而她却没有就此倒下。

      本来一片大好的形势瞬间逆转,这是一件足以令所有人都绝望的事情。然而宁碧宣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她没有后退,强行压抑下剧烈跳动的心跳,缓缓地抹去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双脚稳定地站在石转上。就像在苗疆的悬崖边上充满霸气和自信所宣告的那般,她这一生,无论面对任何困难,都不会后退半步。

      场间陷入奇异的沉默。男人收回了拳头,动作却慢了一拍。薄极无情的双唇微微张着,原本淡漠的没有一丝情绪的双眸,燃起幽幽火星,脑中骤然生出惊骇。

      他的全身血液都仿佛凝结了,身体突然一沉。脾脏内翻江倒海,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它们爬来爬去。喉咙好像被一只铁箍被掐住,喉头艰难滚动。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温度与自信也在流逝。自己的内力明明比她雄浑了数倍,就算直接用手截住了剑锋,怎么会中了她剑上淬的蛊毒?如此霸道的内力,她修炼的功法是——“天,罡,诀!”男人眉间戾气横生,刻意加重了咬字,猛地喝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天罡诀?”

      宁碧宣的眼底却似有寒潭千尺。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出手救下钟小葵的男人,看着他因为惊骇而微微扭曲的面容,冷冷地笑了起来。笑容充斥着讥讽,似乎是在笑对方的失态,对方的畏惧。

      说她挨了一拳断了几根骨头一点儿也不生气,那是鬼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自然要阴阳怪气回去。宁碧宣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并未应答男人的问题,戏谑地开口道:“我听说,这天罡诀和七星诀好像专门克制你的九幽玄天神功啊,鬼王朱友文。没想到,传闻诚不欺我。叔叔,我破了你的护体阴气,你不会生~气~吧~。”

      最后的这句话,宁碧宣纯粹是抱着膈应朱友文的心态说出来的。她此时这张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若冰霜,也不是笑里藏刀,而是一种酥到人骨子里去的温柔可亲。月华流照,越发显得宁碧宣轮廓仿佛冰雕玉琢,美艳绝伦。朱友文身后的钟小葵的背脊却起了一层寒毛。甚至连功力在大天位之上,修炼当世神功的鬼王朱友文,都着了她的道。这个不良人,竟恐怖如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你是不良人?【贺第五季开播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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