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的寸头》阿波mi

15、AD钙 何清正

　　何清正侧着头听导演兼编剧符晓晓给她说些什么，黑发下只露出一点侧颜，眉是秋波眉，眉头微微下垂，眉尾轻轻扬起，唇薄鼻翘。
　　一样的脸，剪着寸头时是生人勿进的冷，长发时就成了冰清玉洁的冷。

　　一阵风吹来，长发欢快得四处飞腾，她伸出手将头发压住。

　　一切在周令眼中自动0.5倍数播放。

　　周令这人多少有点长发情节，可能是小时候看了太多芭比系列大电影的后遗症，他以为这个症状小学时就痊愈了，没想到今天又旧病复发。

　　同样的人，只不过戴了个假发感觉便全然不同。
　　何清走到旁边时，目光朝他看来时，他竟然往旁边躲闪了。

　　我在躲什么？
　　何清完全没注意道周令的异常，她走过来时一直整理假发，那个假发套一直把头皮箍着，她总觉得自己的假发没有戴好。

　　“我这个假发戴正了吗？”她转头问一边的周令。

　　周令只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的，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啊？嗯，还行吧。”

　　还行吧，什么叫还行吧？
　　到底是正还是没正啊。

　　何清被周令的回答搞懵了。

　　“开拍了啊。”后面的导演符晓晓喊道，剧组虽小，但搞得有模有样的“各单位准备了啊。”

　　负责采办工具的还是煞有其事的买了块打板的牌子。

　　何清举着牌子说道“第一场第一次。”

　　第一场拍摄的是何清和周令相撞，开口说了几句，又被“纪检委”大舅哥看到，大舅哥告诉女主少和这种不思进取的人来往的剧情。

　　何清和周令从两个方向往镜头中心走去，这个剧情经费有限，没钱买那种透气形逼真假发。

　　何清头上给蒙着层棉被似的，又厚又闷，带上以后走路僵硬得像个丧尸。

　　“停停停。”导演兼编剧符晓晓一扶脸上的黑框眼镜“何清正常走，别走得像正步一样。”

　　第一场第二次，周令没拿捏好力道，本来该撞上去的戏份，被他演成了插肩而过。

　　第一场第三次，周令成功将何清撞到，和何清对视说台词时磕巴的不行，一句简单的“同学你没事吧”，硬是被他抖成了电音……

　　第一场第四次两人站位没对…

　　第一场第五次周令笑场…

　　第一场第六次……

　　第七次……

　　导演符晓晓一开始设想的非常好，认为快的话说不定一个中午就能拍完，慢的话最多四天拍完，根本预想过真正的拍摄现场会如此的兵荒马乱，摄像机只有两台，演员要么表演风格过于狂放，要么像是从橱窗里越狱出来的假人，时不时的还有杂音干扰收音。

　　一段不过三十秒的戏份拍了四十分钟才勉为其难得找到一段凑合的能用，赶紧的转换场所拍下一段。

　　此时饰演大舅哥池临的沈汀洲已经将何清拉到一边“那人你认识？”

　　何清点点头，这个剧组没有后期配音，收录的都是同期声，为了让摄像机录到音，何清提气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得说道“这是我们的同学。”

　　大舅哥池临微蹙起眉头“你以后少跟他来往。”
　　池邦疑惑得抬头“为什么？”

　　大舅哥的眉头蹙的更紧了，都快皱成了个中国结，他深邃得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天空，语重心长道“这人就是桐梓实验中学田径队的耻辱。”

　　“cut，这条过了啊。”导演喊道。

　　一旁的周令忍不住说道“跑得慢怎么就耻辱了？一个队里不可能都一样快吧。”

　　符晓晓转过头来说道“drama懂吗？戏剧，矛盾冲突，用词不激烈一点怎么刺激观众的大脑中枢。”

　　“还刺激大脑中枢，这个看完直接大脑都电麻了。”

　　换场地的时候，周令有些口渴，便对其他人说道，“我去买瓶水，你们要吗？”

　　一问，大家七嘴八舌的争相点单。
　　“拿瓶脉动，谢谢，回来转你钱。”
　　“帮我拿那个1L装的冰红茶。”
　　“一瓶可乐。”
　　…

　　这个剧组虽小，也有十几号人，沈汀洲站起来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个时间才刚刚到两点，还是午休的时候，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周令和沈汀洲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
　　走了一截，还是周令先开口道“你是高二的？”
　　“对。”

　　“怎么也来演这个，你们高二不忙吗？”周令问道。
　　“被抓过来的，没法拒绝。”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卖部。

　　“可乐，冰红茶，三瓶脉动，四个柠檬C…”周令站在冰柜前确认刚刚要的水。“少一瓶…”
　　“何清没要。”沈汀洲说道。

　　何清对自己饮食也管控的非常严格，每天要吃一个苹果，要喝1000ml的水，她有个容量刚好一千毫升的PC材质大水桶，上面还标有刻度线。
　　何清来拍戏都拎着那1000ml的水桶来。

　　结账的时候，周令看到袋子里多了一板AD钙，“谁要的AD钙？”
　　“这我的。”

　　周令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成熟稳重的沈汀洲，口味却透露着一丝童真。

　　两人拎着水回去的路上，沈汀洲突然问道“你和何清是同桌是吧？”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说的。”

　　“她还有给你聊过我？”周令有些难以置信，何清还能和别人聊起他？

　　沈汀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刚好聊到，你本来也挺有名的。”
　　周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有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沈汀洲身上大舅子的威压，好像在暗示他不要自作多情。

　　“AD钙。”何清正坐在石板凳上拿着小册子背高频词，突然从上方悬下来一瓶AD钙。
　　何清没接，转头看沈汀洲“我没有要AD钙啊。”

　　“一板，分你一瓶。”沈汀洲挨着她坐下，“我记得以前你挺爱喝的。”
　　何清从兜里又摸出那叠纸币，从里面翻出两块，递给沈汀洲。

　　沈汀洲看着那两块钱发愣，“我去哪儿找你五角？”
　　一板AD钙六元四瓶，一瓶一块五。

　　“没事，那不用找。”
　　沈汀洲低笑一声“你挺豪气，那再给你一瓶吧。”

　　何清又递过去一块，“刚刚好。”

　　沈汀洲接过三元钱，无奈得笑了几声，看到她的英语小册子，说都“背单词呢？我看到你们年级排名了。”

　　高三德育楼前面有三个并排立着的铝制架子，外面是两层玻璃，玻璃里面夹着的是红色的海报，分别是三个年级的龙虎榜，所谓的龙虎榜其实就是三个年级的前一百名，旁边还会有个进步榜表彰年级进步最大的前十名。

　　谁走旁边过，都能看到三个年级前一百名的排名状态。

　　“排名很高嘛，第十六名。”
　　何清看了沈汀洲一眼，缓缓说道“我也看到你的了，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说第十六排名高，怎么听都觉得有点虚伪。

　　“第一也觉得十六这个排名不低，我高一第一次考试才六十多名，你对你的成绩不满意吗？”
　　“无所谓满不满意，这是我能达到的上限，满不满意都得接受。”何清说道。

　　周令正背他的台词，旁边的安玮连突然举着相机对着远处调整焦距。
　　“你拍什么呢？”

　　“幕后花絮。”安玮连把相机屏幕拿给周令看“你看这画面多温馨，有点兄妹那意思。”
　　相机屏幕上两人侧着头对视，阳光正好从两人脸的间隙中透出，将两人的侧颜氤氲在朦胧的光线中。

　　说不出的美好。

　　拍完这场戏回教室的路上，周令一直在何清半步之后，也不说话。

　　两人静静得走回教室。
　　周令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里一直浮现的就是那张照片，心里闷得很。

　　他转头一看，突然发现何清桌上有一瓶AD钙。
　　“你什么时候买的AD钙，”周令蹙着眉头道，忽然想起去小卖部时沈汀洲拿的那板AD钙
　　“沈汀洲给的？”

　　“嗯，”何清不知道周令为什么突然关心一瓶AD钙的来源，“你要喝吗？”

　　“不喝！”周令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也不太好。

　　他一说完，也察觉自己语气不好，转头看到何清正盯着自己，他嘴巴微张着，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渴，您请喝。”

　　这话一说出来，又莫名的阴阳怪气，周令看着何清拿那吸管像拿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似的，手起刀落把吸管插入瓶内，扫了他一眼放进嘴里，一口气猛吸了大半瓶。

　　周令看懂她意思了。
　　你不喝算了，没求着你喝。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刘乐源又前来邀请周令一同共赴茅厕。
　　一来就看到周令下巴搁在桌子上，双手横放在桌上翻着杂志，整个人看着像被谁吸了阳气似的。

　　“你怎么这么恹儿啊，中午拍个戏就把你掏空了？走，活动活动，下去上个厕所。”
　　周令有气无力得瞟了刘乐源一眼，没接他的话茬，“你怎么又要上厕所，你真的不去泌尿男科看个前列腺？我祖祖晚上起夜次数都没有你多。”

　　周令话是这么说的，还是蠕动得起身和刘乐源一起下楼。
　　这老厕所男女生厕所结构都一样，一排没有门的隔间，一条从头连到尾的坑道，常年冲厕所的水像泄洪一样猛，一不注意还会溅到脚上。

　　刘乐源边尿边问一旁一直在厕所照镜子的周令。
　　“今天决定要进军演艺圈了？”

　　周令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抓了抓头发 “最近好像丑了点。”
　　刘乐源边提裤子边说道“别凡尔赛了。”

　　“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自己颜值了。”刘乐源奇怪道。

　　周令也说不清，避而不答，反而把话题聚焦到刘乐源身上“去洗手，别又不洗。”

　　“我什么时候没洗过？”刘乐源对周令的诬陷感到十分不满，作势要用手去碰他，周令慌忙逃窜出厕所。

　　第二节课是肖志川的课，毫不意外，周令又被抽起来了。
　　“周令，你起来给我说说这个积华和差公式的另一边。”

　　肖志川刷刷得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

　　周令能知道就有鬼了。
　　正做好被骂的准备，下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二分之一…”

　　周令立马跟着念“二分之一…”
　　肖志川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得写。

　　“sin括号α加β括号……”何清小声道。
　　周令太高了，底下听不太清楚，他微蹲着，何清又说了一遍才清楚。

　　“sin括号α加β括号……”周令和一只学嘴的鹦鹉一样立刻说道。

　　“减sin括号α减β括号…”何清又说道。
　　“减……”周令又听不清楚了，趁着肖志川不注意，立马蹲下问道“减还是乘？”

　　何清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里怎么可能是乘呢？
　　“减！”

　　“cosα减β？”周令像耳背一样。

　　“sin！”何清都想拿个大喇叭对着他耳朵喊了。

　　“sin括号α加β？”
　　何清“……”

　　她忽然想到沈腾演的那个电影《夏洛特烦恼》。
　　沈腾饰演的夏洛询问大爷夏洛：大爷，楼上322住的是马冬梅家吧？
　　大爷：马冬什么？
　　夏洛：马冬梅。
　　大爷：什么都没啊？
　　夏洛：马冬梅啊。
　　大爷：马什么没？

　　周令现在不就那大爷吗？
　　她平时也没觉得周令有这么健忘加耳背啊。

　　肖志川粉笔悬在空中半天都没等到下一步，转过头。
　　周令立刻站直了，“tan括号……”

　　tan又是哪儿来的？！
　　她刚刚有一句给他说过tan吗？？

　　何清心里猛地蹿上一股烦躁，说了八百遍了，她不知道她说的那么清楚了周令为什么听不清，声音猛地提高八个音量键。
　　“sin括号α减β括号！！”

　　一说完，任时雨和黄琳回头看她。
　　一转头，全班都在看她。

　　肖志川不慌不忙的公式写完，对着底下的同学说“何清这是说给我们听呢，非常有答题热情。”

　　底下同学都在笑，何清整张脸都红成猪肝。
　　她剜了旁边的周令一眼，周令这个罪魁祸首笑得比谁都开心。

　　像何清这种努力又优秀的学生在老师那儿总是有点特殊待遇的，连带着周令都被赦免了。
　　“坐下吧，希望你下次不借助女同学也能答上。这是基础中的基础，相当于士兵上战场的那杆枪，枪你都不拿你说你上什么战场。”

　　后面肖志川说的那一堆周令根本没在听，他用余光看到何清不着痕迹得往下缩，想把自己缩在桌底下，嘴角往上翘得压都压不住，那股围绕在心间莫名其妙的郁气一下就被吹到不知道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