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晚余生》玄溯

4、伴于君侧，长相厮守

　　墨燃低着头悉心替楚晚宁包扎好了伤口，楚晚宁也十分安静地望着面前这个专心致志的人，瞧着他投入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楚晚宁正望着他出神。

　　“好啦，师尊。我们去吃饭吧。”墨燃仰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里似有星火，在暗夜中也能熠熠生辉。
　　“嗯。”

　　两人吃过饭后休息了片刻，夜色渐深，他们两个皆是忙碌了一天，疲累渐渐袭上身来。大约月上树梢头，二人便已恬然入睡了。

　　月光洒下明亮的清辉，透过窗子散落在床头，映下窗台的雕花。

　　墨燃习惯性地从后轻轻搂住面前的那个人，他知道，楚晚宁睡觉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蜷起来，像总没有安全感。后来墨燃也就渐渐习惯了，他用自己的胸膛来温暖怀里的人，用自己的双臂搂着他，就像是在告诉他——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所以到了后来，他只有抱着怀里的人，墨燃才能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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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燃再睁眼时，日头已经很高了，想来应是昨天太过疲累，所以他起身时身上微微有些酸痛。

　　“嗯？？晚宁呢？？”

　　墨燃正想着，忽闻门外一阵狂风卷过，似有石子拍在了门上，落叶满院纷飞。

　　明明日头高照，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巨雷惊破天空。
　　待墨燃再往外看时，他竟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墨燃匆忙跑到了院子里。

　　院中猩红一片，头顶正上方天空已经撕裂，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漩涡，狂卷入着外面的纷飞落叶，黑洞由外围向中心不断缩小。恍若一个恶鬼巨大的瞳孔正逐渐缩紧。

　　墨燃一阵心慌。
　　天裂！！

　　还是——
　　“是时空生死门！！！”
　　墨燃陡然惊住，怎么会？？？！！！

　　他和楚晚宁隐居南屏山都已经好几年过去了，这几年来天下四处倒也相安无事，为何会在今日重新出现时空生死门呢？

　　“晚宁！！！！”
　　四下里并无人应答。

　　墨燃意识到了如此危险的境遇，而楚晚宁却不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更加担心与惶恐。

　　内心似有千军万马踏过，久久平复不了，反而更加兵荒马乱。

　　“晚宁！！！”
　　墨燃再一次唤着他的名字，却依旧等不来那人的回音。

　　“你过来——”
　　一个巨大的声音自天幕传来，仿佛要把墨燃的耳膜都震碎。

　　“谁！！！！”
　　墨燃四下张望，却也没有看到任何人。但他总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耳熟，也似乎并没有要立马杀了他的意思。

　　“你过来！！！！”
　　那人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指使墨燃站到黑洞前。

　　眼下并没有别的办法，楚晚宁也还没有找到。
　　墨燃吼道:“楚晚宁呢？？？！！”

　　“哼哼，你过来不就知道了嘛——”
　　“你还在磨蹭什么？！！！过来！！！”

　　墨燃听出了那人口中的焦急，但听他口吻似乎知道楚晚宁的下落。

　　墨燃心道:也许是他把楚晚宁怎么样了——这个念头还没有想完，墨燃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会的，师尊修为那么高强，怎会被他伤到……”

　　“墨微雨！！！你过来！！！”空中的声音蓦地扩大了数倍，其中的烦躁很轻易地显露出来。

　　墨燃终于听出了那人的声音。

　　是前世的华碧楠？？？？？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他不是早就粉身碎骨了吗？！！

　　为何会再次时空错乱——
　　为什么来之不易的平静又要被再次打乱……

　　墨燃愣在了原地，在抬起眸时却已是双眼无神，其中散发着空洞的灰暗。

　　华碧楠似乎是等急了，从黑洞中一伸手，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拖了出来，待墨燃仔细看那人时，只见他脑袋低垂，头发也凌乱垂下，一头墨发被血沾染成束，身上似乎原本是一件素净白衣，这时却再也分不出是白是红，似乎是打斗之后留下的痕迹，身上也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一道一道毫无章法得错综叠加在一起，一条比一条可怖，一条比一条狰狞。

　　墨燃瞳孔骤然紧缩。

　　“师尊！！！！”
　　“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就将他化作齑粉！！”

　　华碧楠的口气无比狂妄，有着不容商量的逼人太甚。
　　墨燃一掠上前，却没有像黑洞中心走去，而是到了楚晚宁身边，手中凝聚起灵力，抬手欲与华碧楠过招，想从他手里把楚晚宁夺过来。

　　华碧楠似乎看出了墨燃的心思，在墨燃对他使出杀招之时，早已一手扼住一旁楚晚宁的咽喉，将他一把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用楚晚宁来挡墨燃的招式，顺势手中用力，似乎下一秒便要将气息微弱的人捏碎。
　　墨燃慌忙收了手。

　　墨燃见他这般阴损，心中不免乱了套，只觉得头脑似乎都要裂开。

　　“你放开他！！！”
　　“哦？？？凭什么？？？”
　　“华碧楠，你放开他，我跟你走——”
　　“好啊，那你走啊，进去！！！”

　　墨燃被他一掌推入，还没来得及拉住楚晚宁，就随着黑洞的扭转眼前渐渐被黑暗占据，占满……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耳边是一阵铜铃般悦耳的声音。
　　但并不止一个人，似乎是有很多女人在说话，但这些话语很温柔，又沾染着一些畏惧。

　　“陛下，您醒醒啊……”

　　猛然睁开了眼。

　　墨燃却发现这里满室灯光一扫昏暗的夜色，眼前是一个长得小巧玲珑的女人，内宫中的打扮，正俯下身来，眉眼含情，担忧一股脑地都堆了出来，似是下一秒便要落下眼泪。

　　墨燃神思未归，晕乎乎的坐起来，当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猛地一惊，恍惚之意顿时全无。

　　（“这里是……！！！！！”）

　　巫山殿！！！！

　　“陛下，您怎么睡了这么久，歌舞都换了好几回了。”

　　（墨燃:“陛下？？！！宋秋桐？？！！！我怎么又…………难道那些真的都是一场梦吗？？”）

　　心里明明惊愕又恐惧，慌张又痛苦，可是他没有说什么，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在脸上露出来，自己的手却不受控制般地抬到了半空中，冲着殿台下挥了挥。

　　墨燃甚是清醒，只是这一切好像都不由他。

　　那么这么说，这一切就不是真的，南屏山的那些时光也不是梦！！！那到底为什么……

　　那群歌姬舞姬都低了头退出了殿外。

　　（墨燃心想:“晚宁呢。。”）

　　他确实开口问了，出口的却是——

　　“本座的楚妃呢？”

　　“回陛下，楚——妃娘娘在外面跪着呢。”
　　一位沧桑老者的声音，是刘公了。

　　“把他给我带进来——”
　　“是。”

　　“阿燃，你前些日子才把楚妃妹妹关进了水牢，说是不想再看见他，为何今日——”

　　宋秋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猛然转过身来的墨燃一个满是杀气的眼神给掐灭了。

　　（墨燃 : 水牢？？？不要……晚宁……）

　　踏仙君:“本座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宋秋桐被吓得霎时色变。

　　但她苍白的脸色又瞬间堆上一丝笑意“阿燃，我没……咳咳啊！”

　　“闭嘴，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踏仙君松开了掐着宋秋桐脖子的手，宋秋桐一阵猛咳。

　　“帝君，人带来了。只是，娘娘已经晕过去了。”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托着楚晚宁的胳膊，将他架起来带到了殿内，刚一松手，楚晚宁失了支撑，径直扑倒在了殿前。

　　墨燃心里一阵痉挛，挣扎着想冲上去抱起他，想知道他怎么了，可是——

　　“昨日从水牢出来后，有请御医看过吗？？”

　　“回陛下，昨日楚妃娘娘冲撞了您和皇后，被罚回来后您也未曾允准御医过去治伤，娘娘今日说什么都要来劝您，就在外面跪下了。”

　　墨燃当然知道前一世自己都对楚晚宁做了些什么，这时候再想起，心里早已如火烹刀绞……

　　“晚宁……你看看我啊，晚宁！！！晚宁！！！！”墨燃怎么喊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怎么挣扎都未动分毫……

　　那种无力感，让他觉得每一寸骨头、每一滴血液都不属于自己，只剩下发不出声的嘶吼……

　　…………

　　“晚宁——晚宁……”

　　“墨燃！！！墨燃！！！！你怎么了？！！醒醒！！！！”
　　如此让墨燃心安的声音。

　　墨燃猛地睁眼，窗子外面只有一丝不太明亮的月色，而灯已经被点亮了，烛火在黑夜里随微风轻轻摇曳，这里依旧是南屏山的小屋，自己依旧在榻上，而他，那个最重要的他，一只手还拉着自己的衣袖推着自己，还依旧在自己枕边，在自己眼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怎么了，我一转头发现你神色不对，叫你你也不应，额上全是冷汗，你——做噩梦了？？？”
　　墨燃喜欢抱着楚晚宁入睡，但也许是雨前有些闷热，他想着如果抱着他会让他不舒服，墨燃便松了手，只是后来他做了噩梦，脸上的汗触到了楚晚宁，将他惊醒了。

　　楚晚宁已经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还未回过神来的墨燃，眼底尽是忧虑和心疼。说完又从身边拿来了手帕，替他把额上的汗拭掉了，他动作轻柔，与过去的那种凌厉是全然不同的风格。

　　墨燃依旧不说话，只是平静得可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个人。

　　似乎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他就会消失不见。

　　“墨燃，你……”

　　墨燃猛然起身，一把抱住楚晚宁，自己湿润的唇碰上楚晚宁微冷的唇，把楚晚宁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唇边。

　　墨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抱紧他，嘴唇一动不动地碰着他。

　　楚晚宁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一丝疑惑，任由他抱着自己，由着他的嘴唇和自己的紧贴在一起。

　　他太了解墨燃了，他知道墨燃总是过不去前世那些事情的坎儿，总觉得对自己有愧，虽然平日里墨燃只字不提，但他到底还是太爱楚晚宁，太在乎他，想尽千方百计对他好，想用余生来偿还，他没办法那么快原谅自己曾经犯下的滔天罪恶……

　　墨燃闭上了眼，楚晚宁却能感觉到他紧紧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是有些颤抖，于是也伸出双手，交叉贴在墨燃的背后，慢慢拍着他的背，像在哄着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墨燃本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不让泪水流下来，可是他错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敢一直闭着眼，他想再看看楚晚宁，想一直都看着楚晚宁，结果眼睛微微一睁开，泪水就淌了下来，一颗颗泪掉在楚晚宁衣服上……

　　“墨燃！！”
　　楚晚宁的手收回来捧着墨燃挂着泪的脸颊，轻轻推开了他，见他这样，楚晚宁心里也十分不好受，看了他一眼复又把他的脸埋到了自己颈边，把他抱在了怀里，也一样紧紧地搂着……

　　“晚——宁，你会不会……不，不要我……”墨燃终于哽咽，泣不成声，一字一句破碎地从嘴边挤出，眼泪依旧掷地有声般落在楚晚宁的衣襟。

　　“怎么会呢墨燃，你听我说，不管你方才梦见了什么，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去想了。你记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从今以后，伴于君侧，长相厮守。”

　　“晚宁……”
　　“好了好了……”

　　那个武功高强的墨宗师，血气方刚的墨宗师，现在却在爱人的怀里哭得双眼通红。

　　无论是前世的踏仙君，还是今生的墨宗师，都和楚晚宁有着永远解不开的情结。唯有楚晚宁是他的心头血，是他倾尽所有也要去深爱的人。

　　“墨燃，”见墨燃渐渐平复了情绪。

　　“嗯？”

　　“下次睡觉，不可以再把手放在自己胸前了”看着楚晚宁装作一本正经的警告，墨燃心里好受了许多。
　　“嗯，我知道了，晚，宁。”

　　墨燃一字一顿，终于抬眼看着他，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嘴角有了一点弧度。

　　“睡吧，灯不灭了，我……牵着你的手。”

　　“好。”

　　十指相扣，两人一起躺下，偏过脸来，四目相对，良久。

　　历经两世红尘，得到过，也失去过，从今以后，只想伴于君侧，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