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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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遭杀鸡儆猴下来，哪怕再不长眼，也不会有谁敢轻易招惹这栋厢房的住客了。
只是这用来杀的鸡稍微大了些，与其说是鸡，更像是猴中金丝猴。
但效果只会更好罢了。
“跑出去做什么。”沈常云给他换了伤药，细致看了看伤口，此时正在一圈圈缠新的绷带。
丘牧白自知理亏，微微垂下脑袋。“想，出去摇铃铛来着。”
绷带缠的整齐，药膏微凉，缓解了原本发热涨疼的经脉。
沈常云挑眉，转而拿起少年的一侧纤细脚腕。吓了丘牧白一跳，险些就从椅子上翻下来。
他脸色红红的去看对面的人，青年却淡然自若，修长指尖拆开雪白绷带，带着温热的指腹就这样落到他的足背。
“找谁？”
提问仍旧不紧不慢的，像是闲散家常。
丘牧白挪开目光，努力去忽视自己此时麻了半边的身子，和强忍颤抖的脚尖。
“找……找柔甲。”
沈常云动作微顿，忽然握住少年玉白的足，抬眼看过来。
“！”
丘牧白忙不迭一个倒吸冷气。
下一瞬脑子就不听指令，嘴巴直接吐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找小师叔——！”
沈常云满意的松开了他。
丘牧白呼了口气，又顿觉自己好像被耍了，有点窘迫的埋下头去。
绷带一圈圈缠好。裹在纤细脚踝，像是脆弱瓷器被主人妥善保护起来，在阳光铺撒的房屋里洁白无垢。
“小师叔……”丘牧白闷闷的开口。“我什么时候，能再练剑？”
他轻轻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方才被扇骨打的红痕，黑亮的眼睛向上怯弱般的看来，眼睫弯翘，光里有一层浅晕。
沈常云突兀的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又因为那道红痕，猛地溢出一阵戾气。
剑修指尖捻起一点透明的药膏在大拇指，伸手拖住少年的脸颊，而后拇指缓缓落在那红痕上，一寸寸温和的涂抹上去。
“还不到时候。”
沈常云凤眼垂落，漆黑的眸底像是笼罩了面前人的整个身躯。
“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少年似乎是被他温柔的动作蛊惑，有些迷离的眯了眯眼，温顺的贴着那只脸颊边的掌心。直到青年修长手指抚开他的碎发，经过眉骨，额头。
一只手就似乎能掌控面前人的剑修，俯视而下这张不自知而引人心痒的面庞。
沉静片刻后，缓缓半阖下眼。
“等你伤彻底好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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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为什么，上回之后，沈常云同意丘牧白可以走出厢房，在忘忧候里走动。
只是柔甲往往会掐准时机的来到丘牧白身边，形影不离的跟着。
“丘小公子！”
少女有时是端着糕点，有时是一小盘水果，像只灵敏的小兔子，总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跳出来。
有时俩人会一起顺着长廊逛到另一头，趴在栏杆上面看都城底下的戏班子唱戏。
最好看的一场叫【度秋冤】，听名字似乎是个悲苦故事，实际上讲的是一个贫苦女子一步步破案走到成功的励志爽文。
每次他俩都百看不厌。每次到结尾，度秋娘一把毒酒药死那个蔫坏的官老爷时，柔甲和丘牧白都要齐声来一句‘好！’。
有时是一路走到了忘忧候的莲花池子，那里时常摆着酒宴，游着小船。丘牧白往往被柔甲拉着踏上去，然后就能在湖里洒鱼食，放花灯，再听远处的歌女唱起最近最火的调子。
柔甲五音不全，但喜欢跟着唱，丘牧白总是很捧场，在边上努力的鼓掌。
再就是往南边的长廊走，尽头是有钱人家们养着的各种灵宠。仙鹤，灵鱼，种类繁多。
他俩总是去看一只会说人话的黑鸦，跟着人家碎碎念许久，到最后黑鸦别的不会，谈到戏班子的‘度秋冤’，却是口若悬河。
某一日黑鸦的主人来了，可给气的不轻。
柔甲就笑的铺天盖地的，险些叫人家发现，俩人才偷偷摸摸的溜出去。
再到今日，丘牧白刚走出房间，望着远处错综长廊的光景出神时，一转头，就看见柔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平缓点蹲在细细栏杆上，撑着头看他。
少年吓了一跳。
侍女倒是没心没肺嘿嘿一笑。“丘小公子，你猜今天我带了什么好玩的？”
然后她手往后一伸，再递出来时，就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灯。
丘牧白眼睛微妙的亮了亮。
“这是，哪来的。”他难得有些惊喜的接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柔甲开心的捧脸晃了晃，对自己终于选对了礼物感到无比自豪。“喜欢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的。”侍女亮晶晶的眼睛也看着少年。
“谢谢你，柔甲。”丘牧白一时间有些脸热，目光却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他记得，上一次在都城看烟花的时候，小师叔也送给他一盏兔子灯。
到现在，也仍旧放在他的弟子房内，好好的留着。
“对了。”少年忽然回神，一只手有点慌张的在衣袖内袋里翻找着。“我也有东西想给你。”他眨眨眼，像是不好意思，而后终于找到什么，神情一亮。
少年伸出手，躺在掌心的，是一只以枝条编成的小兔子。翠绿小巧，双耳竖立。
“我在这里没什么礼物可买，只能找了这些材料，这颜料是不会褪色的。可惜我编东西不太好……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那么多好吃的，还陪我四处散心……”
柔甲却是神情愣住了。
她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杏眼第一次不似以往那般大大的睁开，也没有笑成月牙，只是怔愣的，略微放松下来，唯独眼底的什么，一下子触动开波澜。
丘牧白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会。
“这是，给我的吗？”侍女小心翼翼的开口，目光却仍旧落在那只编织细致的翠绿小兔上。“给我的？”她转而看向丘牧白，神情茫然。
少年被她这样的反应惹得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掌心又递过去一点。
“嗯，给你的。”他轻轻笑起来。
柔甲像对待一只脆弱小生灵般接过那只翠绿的小编织兔，双手捧起，眼睛垂落着，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小女孩。
许久之后，丘牧白才听见侍女微弱的，却柔和到笑意绵绵的声音。
“谢谢你。”她半垂着的眼底泛起阵阵碎光，像是洒了一把银河星星。
少年不知道的是，名为柔甲的少女曾经所处的地方，实际上是如杀戮场一般血雨腥风铺就的地狱。
那双永远大大睁开的杏眼，只有在沾染血迹时，会如月牙般弯出笑意。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少女，实际上从不懂得复杂人心，她的一切都简单直白。
如白纸一张，撒墨则黑，浸血则红。
柔甲，意为小草。
野火不灭，春风再生。
那是她收到的人生第一份礼物。
而这一只小小的草编小兔，如同一道春风。
就这样吹拂了她的心百年。
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