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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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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咱们先前掉下来的位置,还有可能上去吗?”
地道内,安静的空气被欧阳东流一句话打破。
曲无月皱着眉。“不行,下来的时候掉落时间不算短,想必高度不低。而且周围都是苔藓,根本上不去的。”
“再说了,回去那条路被老鼠堵死了。你敢回去?”公孙景随后接上话,他手上握着自己漂亮的宝石剑,像是很嫌弃那污水,显得动作有些滑稽。“你说是不是?秋行兄!”不忘为自己找靠山,公孙景转而去喊最前走着的高挑人影。
然而走在最前面带路的张秋行却没有回答,只是长剑微侧,身量挡住了后方的三人。
“有东西。”
他嗓音低沉,带着不自主让人信服的力度。后侧三人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淌水的动作不约而同一顿。几人严阵以待摆出作战姿态,手中剑柄紧握掌心,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
只是,伴随着不远处水流被拨开的‘哗啦’响,和那道模糊影子逐渐从昏暗里慢慢靠近,对方熟悉的轮廓让所有人都不由的一愣。
“丘,丘牧白?!”
公孙景目瞪口呆,第一个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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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黑暗中不能看清对方状态,但丘牧白一走近,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就惹得几人微微皱眉。
“你受伤了。”张秋行严肃开口,却是转手从衣服暗袋中翻出一个瓷瓶。“你的药呢?为何不用?”他伸出手接住面前有些踉跄的人,在触到对方几乎冰凉的体温和早已溢了半身的粘稠血液后,神情更是暗沉一度。
每个弟子下山前多少都会携带一点贴身伤药,用以应对突发状况。实际上丘牧白是带了的。
“方才遇到一条怪鱼,应该是途中慌乱,掉在水底了。”他的声音虚浮,带着点沙哑。“我身上中毒,你们别碰。”丘牧白不忘自己肩颈和手腕还被毒素浸透,推开张秋行,转而就要站直身体。
“我的伤药正是解毒而用,你不必担心。”张秋行反手又握住他的胳膊,却准确避开伤处。
那边的公孙景三人也都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的伤药,此时着急的过来,却也不敢轻易去碰状态不好的丘牧白,担忧不小心就碰到了对方的伤口。
“我这个好像能止血。”曲无月略显慌张,手里的瓷瓶打开后险些掉了盖子。
公孙景此时也顾不上他那料子顶好的锦囊袋了,打开后就是药丸囫囵的往丘牧白嘴里塞。“快吃,固心丹!小爷就靠这个走南闯北,还是我爹入门的时候掏家底给我拿的,就剩这么多了——”
欧阳东流气的不行,吃奶的劲把他俩衣领子往后扯。“你俩让让!给他点位置!没看他都喘不过气,先让伤患休息一下!”
一阵小骚乱后,丘牧白嘴里含着三颗药丸,身上撒了各种药粉,身上也包扎的七七八八,像个木偶人似的被张秋行背在了背上。原本公孙景要来背,但考虑到张秋行身高最顶,这样能让丘牧白伤口少接触点水,便就此作罢。
方才四个人一通检查,才发现丘牧白身上不止两处穿透伤,还有各种擦伤和破损,像是某种细密针孔,曲无月不小心摸上去的时候惊得一身鸡皮疙瘩。
“你到底遇上了什么啊……”
她看了眼被绷带绑的动弹困难的丘牧白,神情复杂。
“你身上那些是怎么来的,那东西个头肯定应该不小,还有毒腺……”
“那个鱼头颅很大,但弱点都在体内,只要躲过了牙齿和毒腺,就能击杀。”丘牧白被绷带捆的脖子转不过弯,正耐心解释着,此时忽然记起了什么,一抬身子。“对了,我那边是没路的。”他动作突兀,让身下张秋行也抬头看来。丘牧白立刻有点心虚,本来自己要被人背就很难为情了,顿时磕巴了俩下。
“我……走了很久才遇到你们。那里的尽头是实心墙,很难破开,没有门。出口应该不在那个方向。”
张秋行却轻轻颠了一下背上的少年,嗓音淡淡道。“伤口要紧,别太乱动。”
他还有一句没说出口。丘牧白重量很轻,平日应该再多吃点饭的。
丘牧白有点窘迫。“辛苦秋行兄。”他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打算过一会就找个借口下来自己走。
欧阳东流倒是脸色一变。“好家伙,我们来的地方也不能走啊,那个门后面全是老鼠……”
公孙景打断他。“当时耗子一来咱们就撤了,都没探路,说不定出口就在那前面。”
曲无月咬牙,她有种果然是躲不掉的预感。“得,到头来,咱们还是要过那一群疯老鼠才行。”回忆起那一幕血肉混杂着骇人吱吱声的画面,少女眉头紧锁。“有没有别的什么机关密道?这地道的墙咱们探一探试试?”
张秋行接话。“我摸过,没有。”
丘牧白咳嗽了一下。“来的路上我也找了,没有找到。”
看来必须往回走了。
“行。走吧。”曲无月下了定论。“咱们人齐,大不了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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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一路讨论了几番不同的应对策略,最后到了那扇紧闭的铁门前时,却是有别的声响一下子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公孙景不可置信,回头去看另外四人的脸色。
铁门那头的老鼠吱吱声混杂,却依稀有长剑破空响,只是间隔片刻,一道猛地砸上铁门的剧烈碰撞就骤然炸起在众人耳膜。
“后撤!”
张秋行立刻提醒,好在公孙景不是反应慢的,脚尖点地整个人就掠出了原地。下一秒,就看见那原本紧闭的铁门轰然倒塌,沉重厚实的身躯跌落水池时惊起了大片水花。
待到水花落定,五个人警惕慌乱中抬头,却看见有细微光亮顺着照进,而逆光而站的人影,无比熟悉。
少女眉目镇定,甩剑姿态飒爽利落,哪怕一身水渍和血迹却丝毫不减其风采。
曲无月神情惊喜,先一步喊出声。“顾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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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燕破开地道的时间很准,恰好是在他们要赶到鼠群前一步。
似乎是事态紧急,顾南燕直接在地面接近暗道的位置用蛮力破开了一张大口,淤泥漆黑,石砖七零八落散落两侧。可见这位看似纤细的师姐原本的内力有多么霸道且直接。恐怕如今的五人合力也不能达到这分程度。
踏出漆黑潮湿的地道。丘牧白几人不由的深呼吸一口气。
仿佛重活一般。
“景仁府下竟是还有暗牢,先前勘察的小队并未发觉,是我们的失职。让你们受惊了。”顾南燕面带愧色。“这水道尽头还有数十铁笼,关押妖物早已变异或身死,才孕出疯鼠流窜地道。此事我会一五一十上报掌门,你们不必担忧之后琐事,只需回去修整。”
她态度诚恳,末了走到丘牧白身前,仔细看了少年的伤与状态,最终目光落在他腕部的银环。
“还好,皮肉伤为主,毒素也已经散去大半。”顾南燕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似乎心中一直担忧的石头落了地。“丘师弟此番历经危险,好好养伤。”
丘牧白赶紧摇头。“师姐言重了,我没事……还要谢谢师姐及时搭救……”他还想解释点什么,顾南燕已经点头,示意他留存体力,而后转头看向张秋行方向。
“你们发现地道,属于有功。门派之后会发放伤药与奖励。可能还需要描述地道细节并记录,届时我会亲自赶回客栈。在此之前,烦请诸位莫要离开。”顾南燕虽是地位名气不小的门内弟子,此时仍旧退后一步,行礼向五人,微微颔首。
“师姐言重。历练本就意外繁多,景仁府机关怪异,我们能帮上一二便是荣幸,请师姐不必忧心。”
张秋行抬手回礼,身后几人也一致动作。
“对了,你们可还记得是因何而掉入地牢?”顾南燕不忘关键重点,此时抛出一直在心底的疑虑。
“是一个木盒。”公孙景立即开口,他语气隐含怒意,显然是对先前被害的一幕记忆尤深。“原本我们几个都要离开废宅了,偏偏那机关就料定时间似的启动,跟耍人玩似的。”
“哦对”语毕想起什么,转而瞪向后头一脸懵的欧阳东流。“可不就是你说完我们就掉下去了,乌鸦嘴!”
欧阳立即炸毛。“关我屁事!”
“对,我们所负责废宅之内的主厅,在烧毁桌案之下,有一个古怪木盒。”那俩人的喧嚷犹自开始,丘牧白转而接过话茬,朝顾南燕认真解释。由于亲眼看见最后松鼠的古怪行径,丘牧白此时吐出了最关键的一个线索。
“一只松鼠在最后关头,故意撞开盒子启动机关,我们才掉入其中。”
“松鼠?”
顾南燕目光一凝。
景仁府封闭百年,由于种种原因,活物大多死绝,除却植被无一幸免。先前探查队伍来到此处时,并没有时间细致排查,也只是确认没有大型妖物窝藏便离开。
突然出现的松鼠像是预示某种不详,毕竟最初他们来时,甚至不曾见过哪怕一只昆虫。
可如今却发现,废宅内有野术流窜,底部甚至疯鼠成窝,还有各类怪物被锁在水牢,好在逃出的仅一只,且被丘牧白意外斩杀。
“有人暗中作怪。”
顾南燕心底清明,眼中发冷。
他们最开始也许根本不是监察有误,而是被有心人用了障眼法。
可当时景仁府除却她与李青,剩余几人皆是熟知同门,且绝不可能是□□卧底,那些人朝夕相处,面容也早已印刻心底……
不对。
顾南燕猛地瞳孔骤缩。
记忆中的画面陡然凝滞,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个原本最为熟悉,却不知为何模糊的有些陌生了的五官之上。
大师兄,当时,真的是大师兄吗?
顾南燕心底的冷意直达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