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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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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沈常云带着丘牧白去取得剑。
丘牧白甚至没来得及去跟大师兄请假,直接就被提溜着出了山门,路上他紧张兮兮,生怕今天被算作翘课一天。直到人都被打包到了城里,沈常云才慢悠悠看他一眼开口:“说过了,别想了。”
丘牧白大喘气的捂胸口。
西子捧心似的:“小师叔你早点说啊呜呜。”
路上在酒楼吃了顿午饭,又经过之前那家成衣店,见丘牧白穿着那日买的成衣,得到了老板娘热情的打招呼外加【赠礼腕套】一份。
丘牧白看着手上这一对皮质银扣的精致腕套,有些不敢拿捏,仿佛这俩是什么烫手山芋。那腕套上面甚至有凹凸起伏的暗纹,依稀是某种瑞兽的模样,漂亮精巧,一看就是昂贵物件。
沈常云看了一路他无从下手的样子,终于在走到半路的时候耐心耗尽,一个停步。
“伸手。”
丘牧白不敢造次,老实伸爪。
青年修长手指拿过腕套,咔哒几下解开上面的排扣,束起少年衣袖,再丝毫不乱的扣上,贴合。那原本难懂的构造在沈常云手里似乎格外听话,不消片刻就整理完毕。
腕套穿戴好,原本松垮的衣袖变为束袖,却只凭一件多的东西,原本白色的常服无端多了少年气的英姿风采,细致排扣和束腰点缀色相得益彰,把整个人更衬得熠熠生辉。
“这是特殊兽皮材质,必要时可以挡刀剑暗器。”沈常云看他还有点走神的在看腕套,忍不住手痒,虽然丘牧白腰板挺直,仍是不轻不重的拍到了少年腰身,像是提醒又像是顺势。他掌心宽大,手指修长,几乎扣住丘牧白的腰。
“走了。”
“啊!好!”丘牧白吓了一跳,脸上热了也顾及不到,立即跟上步子不敢耽搁。
铸剑原本需要一年半载,但张丹凤这一次歪打正着又或是超常发挥,总之那把原材料为鬼母莲的剑,短短几月内,就成型出世。
时间过得似乎飞快,丘牧白看着眼前的天元山,总觉得上回来就在昨天。
但实际上,距离江湖榜结束再到他再次来城内,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柄剑倒是脾气怪的。”张丹凤出来的时候还在抱怨。“我明明特地耐着性子,它倒像是着急,砸了几下就顺势跟着走,也不知道是材料太薄太透还是什么……”
他手中的黑色长盒犹如纤细棺木,拿出时连室内的光亮都被吸取,于是整个厅内似乎都暗了三分。
“我提醒一句。”张丹凤皱眉。抬头时看的是沈常云。“这东西有点凶,还怪,从来没那柄剑是这么急着出世的。我造剑鞘的时候其实费心思更多,为的是封其锐气。”
可惜沈常云非但没担心,还赞扬似的笑了笑。
“要什么剑鞘。”出口了一句极为大逆不道的话。
“不是。”张丹凤一下子语塞,险些被他怼的背过气去。“沈大人!您以为谁都和您一样啊随地乱扔!剑鞘很重要的!而且没剑鞘不嘎自己大腿吗!!”
“想当年你那把斩雪,那么傲气的剑,愣是被你弄没剑鞘掉了不说……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他嘟嘟囔囔,又不敢真的说出声,怕惹到了这尊大佛。看了眼边上老实听话又一脸期待的少年,叹了口气。
“哎罢了罢了。你们看吧。”
长盒只是暂存长剑的物件,并非剑鞘,因而打开时,丘牧白先是看见了一柄雪白的裹鞘剑身。
浮雕,隐隐暗芒,雪色如洗,却不反光,如同寂寥沉默的极高雪地。
无名的新生长剑静静躺在盒中软垫里,宛如睡着却在呼吸一般。
“白的?”沈常云挑眉,若有意味的看向了对面此时心虚别头的张丹凤。
“这剑性凶,你还给配个白的不能再白的剑鞘,倒是有意思了。”
就如斩雪,通体雪白的剑,愣是有个漆黑的剑鞘。不过最后也不知道掉在哪个犄角旮旯。
“咳。”张丹凤抬起手遮着嘴装咳。“这不是,阴阳相克嘛,你懂什么……铸剑讲究的是一个平衡,不然用剑的人没法长久……”
丘牧白却并没听见这俩人的对嘴,他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剑吸引,此时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拿出,像是那是一捧雪,稍微用力就要碎开化去。
半响,他才握紧了剑柄。
出鞘那刻,有剑鸣荡开,如睡兽苏醒,似沉潭翻浪。天元山外飞鸟掠起。
那声‘嗡’的奇异声响带来了胸腔共鸣,让丘牧白一时间没能回神。
就像沈常云所预料的那样,雪白的剑鞘和剑柄下,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刃反光,如粼粼深潭,倒映着少年人稚嫩的脸,和一双灿若点星的眼睛。
丘牧白有瞬间的惊异,而后是深深的惊艳。
惊异来自剑本身散发的邪煞气,惊艳则来源的很简单。
“是把好剑。”沈常云眯起眼,补充了那句丘牧白心底赞叹的话。
黑剑的杀意不需沾血,可能是原本鬼母莲就自带了血气,它露出真身后就如同扯开獠牙一般锋芒毕露,但剑鞘本身的柔光雪意刚好遮掩了这分暗色,将剑的阴阳两面巧妙融合平衡。
“不错吧。”张丹凤拇指刮了下鼻尖,颇有些小得意。“别看速度快了点,心思可是半分不少的!从我张丹凤手里出来的东西,但凡差了,尽可来削我的脑袋。”狂妄言语此时反倒并不狂,甚至因着这神兵的存在,而显出一分相得益彰。
丘牧白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久久看着手中的黑剑,直到铸剑师又一句话提醒。
“哦对,初见面,要取名的。你可想好了?”
张丹凤的话让少年终于抬起了头。
只是丘牧白的目光却是慌张里带了点茫然的,他似乎是完全被方才的惊喜冲刷的头脑空白,此时别说取名了,连说话都有点困难。于是少年本能的往身侧高大的青年望去。
沈常云看见他求救似的眼神,嘴角勾了勾。
小没出息。
“就叫,”沈常云目光移到那柄不凡的漆黑长剑上,凤眼眯起。
“不问吧。”
“多情不拦,斩恶不问。”
略沉的嗓音淡淡响起,像是念了一段本该刻在这把剑身上的诗句。
丘牧白轻轻跟着念了一遍。明明他对这句话是第一次听,心里却顿悟了其含义。
“不问。”他像是欣喜似的又重复了一次,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的模样。
沈常云见他高兴,也轻轻垂眼,继续笑道。
“此后,无论何时何地,遇邪诛之,遇恶必斩。“
“哪怕剑下是我,也理应如此。”
丘牧白原本的笑意微顿,握剑柄的手莫名一紧。心脏同时跟着震颤了一下。
这句话旁人听像是一句笑言。
张丹凤打着哈哈在边上逗趣沈常云假正经,一时间又喧嚷了起来。
可丘牧白却不知为何,觉得小师叔是认真的。
从未如此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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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丘牧白一直有些沉默。
沈常云并未打扰,也似乎只是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身后的少年人正抱着新剑,内心原本的欣喜若狂此刻却和焦虑不安交织拉扯。却也只是安静的任由,并未提出分毫言语。
只是沉默并没持续很久,大约是走出天元山的大门,丘牧白就忽然顿了一步。
而后,他抬起头,开口。
“小师叔——”
少年清透的嗓音像是一把泉水浸透心,带着一些惶恐掩藏着的小心翼翼。
沈常云停了。没有回头。
“我,”丘牧白似乎是勇气半路差点泄洪,又憋了几下,才终于把末尾的句子吐了出口。
“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最开始喊得还算有底气,到最后那个‘你’字时,就已经像个怯生生的微弱下去了。
沈常云还是转身过去。然后看见了低着头恭敬鞠躬,郑重其事伸出手的人。
这大概是第二次丘牧白这样递给他东西。
第一次是平安符。
第二次,是一枚小小的红玉耳钉。像颗红豆,红的鲜艳且漂亮。
沈常云挑起眉,觉得左耳的耳孔居然自发的烫了一下。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子注意到了这点细节。
但是,那个耳洞其实因为很早就不曾戴东西,已经长上了。
沈常云神情不变的接了过来。
“不错。”他在指尖打量着这枚银针红玉的小巧物价。玉的样子很好,虽小,却色泽喜人。
丘牧白已经开始脸红的不敢看他。像是难为情一般,又好像只是被夸奖后的无措。那颗耳钉其实是先前下山时,丘牧白就偷偷买下的。他带了那么多钱,最后都花在了那家首饰铺子,最后却藏藏掖掖了很久谁也没敢说。
青年笑了下,抬手间,已是将那耳钉刺入了耳垂。细微的血迹从耳后溢出,被沈常云指尖捻转着抹去。
“抬头。”他淡淡命令。对面的丘牧白已经听话的抬起眼睛。
少年睁大了眼睛,虽然在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会适合沈常云,并且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数次。但亲眼目睹的一刻,丘牧白还是被这个人的模样晃了眼睛。
背面是光芒万丈的都城,天色正是霞光,身量修长的青年眉眼潋滟,浅笑着望来,乌发散了在身前,耳侧的一点殷红莹莹发亮。
像是书里故事的金枝玉叶公子郎,意气风发,又肆意的发着光,于是天地的景色都淡化,唯独这个人还惊艳在眼前。
很好看。
丘牧白忽然有点想热泪盈眶似的。
“很好看!”他终于是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把这句话喊出声了。
沈常云被他那要死要活的样子整的笑不出来了,顿觉有点丢人,原地站了一会。
上去扯了把少年的脸。
看着丘牧白眼泪哗啦啦的掉,才满意的收了手劲。
呆死了。
剑修面无表情的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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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丘牧白没告诉小师叔,他偷偷给剑鞘也取了名字。
取的也是俩字。
【当思】
少年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很认真,用了大白话,却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什么碑文。
倘若是你,当思为先。
如果剑下是你,我一定要好好想明白了才行。
到那时,当思就会帮我拦住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