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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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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常云这几日都不在山庄,丘牧白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对方了。
江湖榜带来的休假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也就到了最后一天。弟子们迎接归来的大师兄等人时,是在中午吃完饭不久,当日太阳不大,起了凉风,把李青一行人的门派服吹得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群归来的白鹤。
“大师兄!!!”
眼尖的弟子先一步看见了山脚下的人影,兴奋踮起脚招呼,引得周围的人也立刻转头望去。
今年的江湖榜能人如海,不乏一些早有名次的天纵奇才,但李青和顾南燕却仍是摘了名次回来。他俩都进了四强,且战的风采,输的体面,看了比赛的弟子们更显得激动几分,几乎要扑上去围个水泄不通。
“大师兄和苏明对上了!那一场太惊险了,要是换个人保不准要少胳膊少腿才能下来!”
“我的天,真的假的,苏明?”
“对啊!你没去看吗!那场简直封神,我感觉最后决赛都没这么刺激,其实那个苏明就是运气太好,那个情况当时太多变数……”
周遭的几个人已经兴致勃勃的谈起了前阵子的擂台,唾沫横飞,几乎都要淹了隔壁的丘牧白。
“切,说的叽里呱啦的,决赛那是正常人能进的?那苏明就是个怪胎,最后那个皇族的什么,三皇子,不也差点跌了跟头。”公孙景悄悄埋在丘牧白耳边愤愤不平。“他们都是不知道情况,咱们大师兄是被暗算了,那个苏明根本不是传闻里那么光明磊落,还双刀呢,我看他是个双心眼子!”
丘牧白抽了下嘴角,默默把自己耳朵挪远了一点,左边的喧嚷加上右边的悄悄话,他此时有点应顾不暇。
“你没去看是吧?”公孙景见他不明所以,立刻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啊你,那几天像个二愣子似的,连大师兄和顾师姐的比赛都忘了!你个见色忘友的!成天脑子里只有沈……”他咬牙切齿的像是丘牧白是个负心汉,被少年赶紧抬手捂住嘴。
“说什么呢你!”
丘牧白吓得不轻,这周围都是人,公孙景这个嘴巴真是靠不住!!
好在周围的弟子注意力都在李青那边,没人顾得上这个角落里的吵闹,故而公孙景的吱哇乱叫也只是丘牧白一个人听得到。此时公孙景稍微冷静了下来,也不再那么咋呼了,他不服气的闷闷哼了一声,而后伸出手拍掉了丘牧白的手。
“得了得了。不说就是了。瞧你吓得。”
丘牧白也有点尴尬,打了个哈哈。“毕竟这儿人太多了嘛……”
弟子们逐渐随着散去,似乎是李青一行人进了山门,大部队也就跟随着往山庄里走。原地不动的二人沉默了片刻,还是公孙景又开口打破了安静。
“我还是得说一句。”
此时人少了,周遭也清净许多,公孙景的声音变得轻易可闻。
“丘牧白,你太迟钝。要我说,指不定你才是被盯着的那个呢。”
他这句话说的认真,也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偏偏说的话太过不真实,一时间丘牧白有些呆滞。二人站在微风吹拂的山脚,一个专注对视,一个茫然抬脸。
许久后,少年皱了皱眉,无奈似的拍了拍他肩膀。
“?”公孙景问号。
“把你捂傻了。是我的错。”丘牧白悲痛脸。
公孙景愣了一秒,怒极反笑。
“丘牧白!!你个猪!!”
俩人打打闹闹的追逐回山门,一路上飞起的草屑叶片像落花般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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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山下城中,繁华街道的尽头,是巨大高耸的城墙,烽火台的阴影如窜天巨人,笼罩了一角城墙上的阳光。
只是百年搭建的城墙石砖上,却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迹,此时从末端一直延续到一人殷红的衣角,像是一片刺目的血网,以他为中心四面铺开,远远望去骇人至极。
“沈常云。”
男人身后的一道苍老嗓音响起,沙哑发涩,像是风烛残年。
那个一直遥望城外长河与木林的男人终于缓缓回头,露出一张漂亮却沾了血迹而显出可怖的面庞。那双凤眼的瞳仁漆黑如墨,寒凉至极,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回头的动作不带杀意,甚至说的上是散漫,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中有什么物件沉甸甸的落着,仔细看去,会发觉,那原来是数颗人的头颅。
揪扯头发而垂,有血从脖处切口止不住的淌落。
滴滴答答,敲的城墙石砖不停的响。
“这是必然的因果。你杀不干净。也不可能杀干净。”
老人对他却并无畏惧,只是遥遥站在另一侧的落光位置。
而沈常云,如一尊玉面煞神,寂静无声的屹立于阴影之中,二人之间明明相隔数米,以血迹相连,却仿佛阴阳两界。
“三门灭了,还有第四门,第五门。笑坊灭了,还有悲坊,怒坊。每条人命背后都有因果牵连,每次仇怨尽头都是仇怨。你一旦缠绕,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除非你抛却杂念,身无累赘。可偏偏你背后躲着整个霄剑,你手上护着数百新人。”
“沈常云啊。”老人说到此时,竟是痴痴笑出声。“你其实糊涂得很。”
她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珠,如溺死鱼目般毫无感情的看向尽头那个高大美丽的剑修。却仿佛露出了一丝悲悯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具即将崩塌的神像。
“到头来,你才是最不该活的。你才是罪魁祸首。”
大风忽起,男人的神情掩藏在昏暗阴影中,发丝飞扬,唯独脸侧的血液被苍白肤色衬托的更为醒目。一身红衣沾了血,融合在一起,只是颜色红的更甚,像是要溢出血来。
“我知道。”
他嗓音平淡,像是梦呓,又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
“那便杀完他们,再杀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