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次日,公孙景翘了早练。
      任凭丘牧白怎么拉他拽他,这家伙都脸埋被褥宁死不起,仿佛身子骨瘫痪似的烂泥一般黏在床上。
      大约是不想面对昨日的悲怆事迹。

      丘牧白昨晚陪沈常云吃饭,还练了小半宿的剑,毫无疑问的起晚了,此刻正叼着包子匆匆往练场奔,身上的外褂还没穿牢,他匆匆忙忙的提溜起来,又反手抓住了险些掉落在地的木剑。此时旁边追上来一个人影,细看才看清是许久未见的周哲文。

      “阿白,早啊,去早课啊。”
      周哲文拿着的是烧饼,还冒着热气。现在是接近入秋的时节,他却一头细汗,像是跑了不少路程的样子。

      “唔,三师兄也是吗?”丘牧白拿下咬了一口的包子。“你不是早课要在医馆帮忙的吗……怎么跑来这个方向?”
      上次周哲文偷溜走后,就被苏羽罚继续在医馆帮忙一周,如有不从,棍棒伺候。所以周哲文已经进行了多日一大早就蹲医馆捡药的苦日子了。

      “你可别说了,今日入秋降温我就带了壶热茶,结果谁成想那茶壶盖子那么不牢固……”
      “话说你们昨日有什么活动吗?我听同门师兄弟说,掌门殿有人扰乱秩序,光天化日之下做不可告人之事——不仅惹得大师兄出面,还差点惊动了华桃仙师?”

      丘牧白听得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变成不可告人了,公孙景到底跟陆心温俩人在掌门殿干了什么啊?正要开口解释一二,后头一道清冽的女声带着熊熊怒火响起。
      “周哲文!你赔我药本!!”

      周哲文脸色一变,打着哈哈朝丘牧白尴尬一笑:“咳咳阿白,有缘再叙,我先走了哈。”

      丘牧白愣愣的看着他加速的背影,手里握着包子挥了挥,而后身侧又是一道疾风飞驰而过,掀起半空的气流拍打在他迷茫的半张脸上。夹杂着的是医馆特有的草药熏香,还有其人鲜明到极近实质的愤怒气息。

      “苏师……”后半句的问好还没出口,那二人的身影已是消失在远处了。

      丘牧白拉了把又掉下去的外褂。
      忽然觉得,公孙景也不是那么惨了。

      今天没有切磋的项目,但却要进行更艰苦的‘打石桩’。

      “切磋用木剑我理解,木头桩子用木剑我也理解,换成石桩怎么也要木剑啊……”扎着麻花团子的少女一垮小脸,手上的木剑仿佛千斤重般垂在地上,整个人一副彻底蔫掉的样子。

      “曲师妹,这你就不懂了,越到后期,越要用木剑啊,这样才能练出足够的技巧。”边上一个束发的白面少年一本正经的给她解答,像是生怕漏了给她解惑的时机。“咱们庄里哪个师叔师兄谁不是握木成剑的,一根小柳条也能几下划出一道劈山断石之痕……”

      “啊对对对,你话好多啊你,我知道拉!”曲无月被他叨叨的更加暴躁,一转身给了还在碎碎念的欧阳东流一记眼刀。成功的把欧阳东流吓得一激灵闭了嘴。

      丘牧白也在气喘吁吁,一身薄汗,发梢沾着的一滴汗水落在沙地。
      他身后的张秋行倒是依旧面色如常,汗水沾湿了额发,手中的剑依旧握的稳妥,没有半分松懈之意。

      方才他们温习了全部已学的剑招,不少人都已经是精疲力竭。霄剑山庄入门剑谱虽是最简单,却也是最长的一版。若是不吃透摸透,此后的修行都大有阻遏。对他们新晋来说,这一整套不停歇的练完,不说要了半条命,也要脱力好半天。

      现在听到大师兄要换石柱的消息,更觉得人生无望,前途一片黑暗。有几个比较跳脱的弟子此时也没了上窜上挑的心情,都半死不活的瘫坐在地,像几条脱水的泥鳅。

      “铁剑啊,用铁剑不是更效率吗——”
      “呜呜我本以为第一个月的铁剑是折磨,现在才知道原来苦头都在这把小木头上。”
      “木剑那么脆,打石桩岂不是鸡蛋碰石头……”

      众人拖拖拉拉的往石桩的方向去,却都不甘不愿,一副早有预料之后训练会如何凄惨的模样。唯独张秋行处变不惊,只淡淡评价一句。
      “秀木可抵风雨,宁弯不折,非铁石可抗力。”

      丘牧白闻言也微微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上朴素的木剑,因为长日的削磨锤炼,木剑的刃边和握把都已是光滑而匀称,仿佛是岁月用能工巧匠的技艺精心雕琢打磨。铁剑沉重,出剑慢,却力道十足,若是对上石桩,并无太大压力。但木剑轻,出剑迅速,需灌输内力辅佐,否则绝不可能在石桩上留下半分痕迹,甚至可能会因此折裂。

      但树木的柔韧之力,可抵挡刚强风雨,若能悟出其中精妙,也许可以一搏。

      而且最主要的是,若是练了铁剑,到时候毕业新晋,其余人都拿的出自己的本命剑,他却还两手空空,岂不是尴尬了。丘牧白叹了口气,想到弟子厢房里几个室友挂在墙上妥善放置的长剑,不由得有些羡慕。

      公孙景的剑是上次试炼大会拿回来的,刃身碧蓝带芒,锋利夺目。像是本就为其主人贴身打造的一般,透露出与公孙景毫不违和的张扬气场。

      试炼带回的剑都如璞玉,尚未经历雕琢,此后需要长年累月的打磨与温养,会发挥出更大的潜力与优势。在弟子没有从新晋毕业前,都是不会用本命剑的。否则因力道生疏,给剑卷了刃或留了伤痕,就得不偿失了。
      但最主要的是,那是入门来的第一把剑,具有非凡的意义。

      丘牧白站到石桩前,心思却还有些飘忽不定,记忆里还是当日沈常云那句漫不经心的“他的剑,我来给”。
      手中的木剑握紧,腕部的银镯微微晃动,在眼底闪了一闪。

      但是,小师叔从未骗过他,当时的自己,要进试炼,确实是还不够资格。
      小师叔教会了他握剑,教会了他站姿,让他从一个小菜鸟变成了现在的大菜鸟(怎么好像说的更菜了一样)。还告诉了他方法,教授了他很多别人从未告诉他的事情。

      丘牧白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半人高石桩,凝神静气,周遭的喧嚣或击打声渐渐像是隔了一层水膜,远去模糊,只留下眼前的一方天地,和近在咫尺的剑身。

      哪怕慢,也要慢出一个不亚于任何人的全力一剑。
      他相信小师叔,也不想让小师叔失望。

      少年人专注于一心一剑,仿佛置身空无一人天地,身形单薄,周遭却有无形气场凝结。
      张秋行像是有所感应,侧目过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丘牧白沉浸于自身的背影。

      实际上,丘牧白不是有多少天赋的弟子,他的悟性打压了他的许多可能性,就像一个盛满水的木桶,悟性就是最低那的一块木板,哪怕其余的板子再长,也无法让盛放的水变多。
      但若是将木桶倾斜。

      褐色的木质长剑刺破空气,力度鲜明而毫不犹豫的直指前方坚硬的石桩。随着一道破空声,剑身已然落在旁侧,像是从未发出过方才的凌厉攻击一般。

      丘牧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明明只是用了一剑,他却觉得比平时要耗损三倍之余的力气。目光略带期待又有些担忧的看向屹立不动的石桩,像是试图从上面找出些微的痕迹。
      可惜的是,石桩依旧是那个石桩,留有过往的岁月斑驳,却毫无一丝新的伤痕。

      丘牧白倒也不意外。那可是实心的石头桩子啊,快有半人高,怎么可能是一下子就能刮出痕迹的呢?
      他修整好状态,再次专心致志的摆起姿势,准备酝酿下一次的剑招。

      然而,就在丘牧白刚半蹲下身的刹那,木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响,随即‘啪’的四分五裂!
      这下不仅丘牧白呆住了,周围原本在各自练剑的弟子也闻声看来。

      有人噗嗤笑出声。
      “真的有人把剑砍断了。”
      “咳咳,太惨了。”

      “没事儿吧你。”曲无月探头过来问了一嘴,却更像是看热闹的模样。她手里的木剑还不曾碰过石桩,这才来看看出头鸟的状况。“这肯定要换把新的了。”

      窘迫当前,丘牧白脸有点发热,尴尬的朝周围笑了下,“没事没事。”而后赶紧低头捡起断剑,马不停蹄的跑去大师兄那换新的木剑。
      虽说木剑会坏是不可避免的,但成为第一个还是有点难为情。

      好在丘牧白已经习惯了这类场面,没有把调笑和旁人的目光太放在心上。

      众弟子互相交谈了一会,就又转而对着各自的石桩摆弄去了,唯有边上的张秋行自始至终不曾发一言,只是依旧盯着丘牧白方才打过的石桩底部,不知在看什么。

      就像一个盛满水的木桶,悟性就是最低那的一块木板,哪怕其余的板子再长,也无法让盛放的水变多。
      但若是将木桶倾斜。

      张秋行眼睛微微眯起,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在他聚焦的视野中心,石桩的底部‘咔’的出现了一条细微却深邃的裂缝。
      是那样的不起眼,掩藏在底部的中央,如同一点悄无声息的烙印,昭示着什么正在缓慢改变的未来。

      若是木桶倾斜——那么它就会变成一艘巨轮,一座岛屿,甚至是一个承载汪洋的容器。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