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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后山。
      鸡在树林不片刻就能找到。丘牧白先前采药的时候就见过那只胖而花哨的大公鸡。由于它经常在林子里悠然自得的散步,所以被众霄剑弟子们给了个响亮的名号:走地鸡。

      一开始沈常云先进去了。
      片刻后又出来了。

      “小师叔?”丘牧白端着沈常云吩咐要拿的一叠花生米和酒壶,此时略带茫然的看着他淡然无波的脸。“走地鸡没了吗?”

      “那鸡生猛异常。倒是会飞。”

      “可见鸡肉紧致滑嫩,焖着吃也很不错!”丘牧白连连点头。

      “什么吃。都说了会飞,飞走了。”
      沈常云懒洋洋的瞥他一眼,伸手拿过小碟,抛了一颗花生米在口中。

      “……”
      丘牧白安静了一会,任重道远的点头。“……我会努力抓鸡的……小师叔。”

      于是沈常云理所应当的当起甩手掌柜,衣袍一掀侧躺到了一棵卧倒的古木上,就着一叠花生米配酒,兴致缺缺的打算看他如何表演。

      那鸡在霄山环境极好风景秀美的后山养的膘肥体壮,却两条腿奔的飞快如飒沓流星,一双鸡翅膀扑扇扑扇掀开小风更是逃窜的飞快,鸡尾巴开花似的五彩缤纷,却让人连根鸡毛都捞不着。若非丘牧白有点功夫底子的怕是近都近不了身。

      但他还是低估了那走地鸡的能耐,和他自己的体力。

      在第七次被鸡甩开在草地上跌了个狗啃泥后,丘牧白顶着一头的碎叶草屑爬起,神情呆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却还没等爬起身,脑袋上就落下来一只沉沉的东西,翅膀扑扇几下落几根靓丽鸡毛,鸡喙嚣张的啄了几下他的发顶,挺着胸脯雄赳赳的站直了。发出了耀武扬威的鸡鸣。

      底下的丘牧白:……。
      他觉得他被一只鸡鄙视了。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争斗后,丘牧白两手空空的出去了。带着一身鸡毛,满头树叶,和一脚的泥巴。

      狼狈可怜宛如草地里滚了一圈还被鸡叨了好几下脑门的少年人,沉默的站在林外一课卧倒的古木前。古木上坐着的是端着一叠花生米的沈常云,一腿曲膝,姿态散漫闲适的仿佛云游散仙。
      此时他略带沉思的注视着眼前颓丧安静灰不溜秋如丧家犬的丘牧白。

      “如何?”沈常云支着下巴看他。

      “那走地鸡很是生猛,确实是会飞的。”丘牧白低着脑袋,老老实实。再次重复了一遍先前沈常云的总结。

      “嗯。”沈常云点头,目光欣慰。“不急,慢慢来。”而后递出一颗花生米在丘牧白面前。

      丘牧白欲哭无泪,只觉得身后的是刀山火海,那鸡就是火海里的妖怪。眼前的花生米就是阎王爷的贿赂,吃不吃都要下地狱。并且,他总有一种,自己入了什么圈套的感觉。
      “是……”他惨兮兮的接过来,塞嘴里咽下去了,忘了嚼没嚼。

      跟人斗,其乐无穷。跟天斗,有所骄纵。跟鸡斗,
      ——活得太久。

      丘牧白最后也被它耍来弄去的也气急了,木剑一提,整个人气息陡然凌厉起来。碎发飞扬,草屑从发梢掉落,擦过带着泥泞的脸颊。脑袋里那些原本没什么章法的剑招忽然就罗列整齐,无师自通的形成流畅的一套来。
      “我就不信了……”
      今天就不能给小师叔做一只烤鸡!

      树林里枯枝散叶一片骤然纷飞,夹杂着人声和鸡叫,混乱又跌宕起伏,时不时传来重物跌倒的声音,和翅膀疯狂扑扇的响。

      最后,丘牧白喜笑颜开的提溜着一只昏厥的大公鸡奔向了沈常云。

      后山的云雾缭绕间,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走过,时不时有少年人激动的声音传来,带着雀跃和压抑不住的欣喜,边上的青年似是没太大兴趣,却依旧耐性的回他二三句,偶尔目光瞥向身侧的人,眼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

      “小师叔,鸡你喜欢怎么吃?这只很大,可以好几种做法分开来……”
      “煲汤,火烤,白切,盐焗我也会的……”

      细细碎碎的念叨带着点敬畏般的礼貌,却又因为按捺不住的欢喜而尾音上挑,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活力。他自己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此时却忘了分寸的在这位如同长辈的人面前撒欢,看起来不太稳重,却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

      沈常云看着身边不到他肩高的小少年,眉眼低垂,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对方灿烂的笑颜上。丘牧白两手都提的东西,一边是鸡一边是花生米的碟。他却毫无怨言的笑的依旧开心,没有半点觉得自己像个小仆从的不满。
      桃花眼笑起来时就像洒了星子,亮又荡着水光,仿佛普普通通的一件小事到他这里就成了无与伦比的大喜事。所以连眼睫的弯翘上都带着娇俏的弧度。

      他是很喜欢沈常云的。
      似乎连后山飘落的松叶都能窥见这一份情绪。

      沈常云眼底有淡芒划过,而后红袖微动,一只手落到了丘牧白发顶,将他发间的一片碎叶拿下。
      袖口的淡香咫尺贴近了脸颊,丘牧白兴致勃勃的念叨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心神慌乱里动了下,眸光里是来人衣衫烫人心口的红。

      “不急。你先去早课吧。”沈常云淡淡道。“休息时再来岁柏居做饭。”

      那片碎叶悠悠顺着风飘开了。丘牧白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他再次感到了脸颊的温度。

      “嗯。”少年人轻轻应声。一下子安静下来。

      ---

      于是整个早课,丘牧白都是晕晕乎乎过的。
      早课例行的切磋时,他没有再次和张秋行对上,而是另一个其貌不扬的新晋弟子。

      直到“啪”的一声,对面人手中的木剑掉落在地。
      丘牧白才骤然惊醒,他已经赢了。
      他气喘吁吁站在那里茫然眨眨眼,还握着剑没缓过神来,耳侧却响起了李青的一声赞扬:“不错。”

      丘牧白愣愣转身,看见的是面带笑意的大师兄认真的目光。对面的新晋弟子捡起木剑,朝他不好意思的也是一笑,憨厚的挠挠头。丘牧白忙也对他拱手。
      这是丘牧白第一次赢了切磋,此时浑身都有些飘起来似的不真实。随后是大师兄对着另一个输了的弟子点评,他站在原地走神的抱着剑没怎么听进去,直到李青走到他面前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脑袋。

      “你并非没有天赋,如今悟到方法,此后按照这样继续下去,必能成为剑庄内一位出色弟子。”
      李青注视着眼前这个略显单薄的少年,思绪里是刚入门时眼前这个孩子歪歪扭扭站在梅花桩上的模样,那时候是个连剑都握不住的模样,如今却不知不觉的脱胎换骨,有了剑修的一分气质来,他满意的颔首。“莫要满足现状,继续努力。”

      丘牧白脊背逐渐挺直,周遭人的目光此时不再令他紧张,却像是泡在温水中一样的让人欣喜异常。
      他点头‘嗯’了一声,只觉得心跳快了不少,又连忙低下头去,却还是忍不住眼底的开心。

      他也可以成为剑庄的一位出色弟子了。
      这本就是他一直追求的不是吗?

      “可以啊你,大师兄都夸你了!”公孙景上来就是一巴掌拍在丘牧白肩上,力度不小,拍的他差点踉跄。

      “大师兄是鼓励我,毕竟我才第一次赢了切磋……”丘牧白却也没心思去跟他计较,目光挪开没去看公孙景夸张的表情,转而不大好意思的摸摸鼻尖。

      “得了吧,我第一次赢的时候大师兄都没夸,还说我花架子啥啥啥的……”公孙景鄙夷的看着他那副谦逊的模样,忽然目光一闪,拉着丘牧白转了个面,俩人背对着后方练场的弟子们弯下身子。“哎,你等会帮我拖住大师兄片刻,我去办个事儿。”

      他突然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丘牧白就心底一阵不好的预感,忽然听到这个要求则神情更加狐疑道:“你要干嘛?”

      后面还有不少人在切磋,大师兄背着手在一门心思的指点。木剑交错的声响和砂砾掀飞的风声混在一起。偶尔有周遭弟子们的谈论响起。

      “没什么,就是——”公孙景回头又看了眼后面,又立刻转回来。“整整某人。”

      丘牧白顺着他先前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人群间的陆心温。
      “你别乱来好吧……那么多人看着呢。”他叹气,收回目光试图劝公孙景放弃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而且,你还不知道我吗,保准万无一失,只让他吃个小苦头就行。”公孙景松开他的肩膀,状似轻松随意的环胸。见丘牧白一脸嫌弃意味的盯着他,立刻恼怒的皱眉。“怎么,这么点小忙都不帮?够不够兄弟啊你。”

      “这不是兄不兄弟的问题。”丘牧白被他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弄得无语,却也不好直接拒绝伤了他颜面,只是依旧耐心的絮絮叨叨。“你真以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小动作没人知道吗?而且陆心温周围朋友不少,你随意招惹他肯定是不稳妥的……况且别忘了,你还跟他打赌……”
      ——单挑输了就在掌门殿倒挂唱柳思情。
      说到这里丘牧白顿了顿,观察了下对面公孙景的表情。

      果然公孙景脸上就黑了黑。
      “小爷当然记得。”

      不过也奇怪,为什么公孙景今天不去找陆心温切磋,反倒想用这么个歪法子整人?
      丘牧白看着他焦躁不安的模样皱了下眉,心下有了些猜测。“切磋上你也不是剑术不如他,如果多加小心的话,赢的机会还是很多。现在这么躲躲闪闪的,果然是昨日发生了点什么吧?”

      这一话算是正中了公孙景心底不安源头,他猛地一噎,心虚的咳嗽了几声。“你,你莫要胡说!我又不怕他!”

      好了,这算是在说‘我怕他’了。
      丘牧白面无表情的腹诽。

      “我看你就是自讨苦吃,当初就不该立什么赌约。”他叹了口气,握剑的手垂落,腕部的银环随之滑落,在阳光照射下闪了闪。“你若是不想切磋,就同他认个错和好,兴许这赌约就算玩笑过去了……”

      “屁!”结果公孙景反应极大的立刻打断。“我跟他认错,还和好?想都别想!”
      他愤愤瞪眼,朝着别处一哼气,扭头过去像个孩子似的瘪嘴生气道:“那家伙就是故意招惹我,我凭什么还给他脸上贴金。而且还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他昨天跟我说……”

      丘牧白闻言一愣,怎么还扯上自己了?正想上前开口讯问别的,忽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丘师弟。”那熟悉的声线温润平和,像是从来不会气急或恼怒。却叫二人浑身一震的都噤声吓了一跳。

      “干嘛!你打扰我们谈话了。”公孙景反应最快,先一步拉着丘牧白到身后,站在前面凶性毕露的朝着来人龇牙。他这防伪过度的举动让丘牧白表情一愣,同时心底打出来三个‘???’。
      为什么要护自己?
      还有,为何喊得是他不是公孙景?

      “公孙小师弟误会了。我只是想与丘师弟说句话罢了。”陆心温对他这般的态度也依旧一副谦谦君子模样,不急不缓的带起个笑容。

      公孙景更加炸毛。“有什么话小爷不能听?我看你是不安好心。”
      丘牧白插不上话,却在后面按了按公孙景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下来冷静。周围此时有人已经瞧见了热闹凑上来。再大声也许就要惊动远处的大师兄了。

      “那,既然不能好好说话。你我不如今日圆了先前的赌约?”陆心温抬起眼睫,目光扫了下他的剑。

      这下公孙景没了先前的气焰。“你——”他磕巴了一下,竟是一下子没吐出话来。

      丘牧白见他憋屈的模样,心下一个不祥的猜测终于浮出了水面。他小声在二人能闻的程度内匆忙开口:“公孙景,你不会是那日跟他比试完了……”
      然后输了吧?!

      后一句话不需说完也能表达意思,公孙景狠狠瞪他一眼,显然是恼羞成怒。
      而后,闷闷又委屈似的的‘嗯’了一声。

      丘牧白:……
      好家伙。
      那你还上赶着想招惹人家!

      周围几个弟子好奇的想问上一二,却碍于陆心温此时专注等着回应不像是会搭理人的模样没有上前。至于那一头气势汹汹的公孙景,就更没人想去问他了。结果某个弟子却注意到了熟悉的脸,而后恍然大悟似的一拍手。
      “我知道了!公孙景!他跟陆师兄约定了谁切磋输了谁就掌门殿唱柳思情啊!”

      这话一出,顿时周遭一阵微呼。
      同时,公孙景表情就僵住了。

      丘牧白幽幽叹气。
      谁叫你那日吃饭的时候喊那么大声……你看,报应来了吧。

      这下是再赖账也不行了。了解事情原委的弟子很快三两接头,不消片刻周遭的人就都知道了好戏将演,纷纷兴致勃勃的来凑热闹。他们其实也不在意谁赢谁输,最主要的是看人倒挂掌门殿唱曲儿——很有趣。

      早练时很多人会互相切磋练习,所以这时对剑根本不会被看作私自斗殴。公孙景可算是体会了骑虎难下的感觉,更何况他早就知道自己赢不过陆心温,现下手心里都溢出一层薄汗来。

      “丘牧白……”

      丘牧白听到他小小声的在自己身边嘟囔。

      “我打不过他……”
      很没出息的那种嘟囔。

      丘牧白表情悲悯,转过去与他哀伤的视线对上。
      “公孙景。”他说的无比平静。“好好唱。”

      “……娘的。”
      公孙景回了一句动听国话。

      ---

      再次切磋,依旧是输了。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但公孙景还是痛哭流涕。

      木剑落地的刹那,周围的弟子们非常欢快的发出了‘喔——’的整齐呼声。那是即将观看一场大戏的‘不嫌事儿大’的欢呼,嘻嘻哈哈一片,给本就冷如冰窟的某人心情更加雪上加霜了。

      丘牧白看着他面如死灰的脸,虽然表情上是十分的同情,却还是忍不住开始想象到时候公孙景倒挂掌门殿的样子。
      似乎,真的有点搞笑。

      “咳咳”他立刻低下头抛开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念头。这不人道这不人道,不可不可……

      大师兄在他们一群弟子即将更喧嚷时准时的到来,严厉遣散人群。
      早课很快就结束。

      “为什么——!啊啊啊那个娘日的陆狗——他就是料定了今天!他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练场上公孙景捶地不停,宛如癫狂的又哭又恨,拍的地上一片尘埃起伏。

      发泄了一下,公孙景很快就蔫了吧唧的垂下了脑袋。

      “……丘牧白。”他委屈而有气无力的喊了声站在边上的人。
      “是我哦。”结果回应的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声音。

      公孙景如雷劈的猛地抬头,入目的就是一张温润友善的笑脸,但那笑此时却刺眼至极,像是晃的人眼晕。“小景?什么时候去唱曲儿啊?”陆心温弯腰看着他,尾音绕的人心神荡漾。连带着周遭一起笑呵呵看着他的弟子,仿佛地狱的一圈索命小鬼们。

      “滚——!”

      公孙景的吼声隔着十米都能听闻,远处溜到一半的丘牧白心虚的顿了下步子,回头遥遥望去那个方向,而后双手合十,低下头虔诚的闭眼。
      “阿弥陀佛。”

      公孙景,莫怪我,我要去给小师叔做烤鸡。
      你保重。

      再次给某人做了个祈祷的动作,丘牧白转而头也不回的往岁柏居的方向跑去。

      这就是,草根兄弟情吧。
      丘牧白腹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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