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
炼丹室位于霄山东侧地下，分子母室，母室二，子室二十八。
石府内，沈常云的面容映着赤红的火光，像是铺上一层妖艳的红纱。
他专心致志的看着丹炉内跳跃的烈焰从耀目的金转为红，又从红转了白，不稳定的随着燃烧的力度而变换不停。
指尖一弹，一簇内力如离弦之箭入了其中。
下一瞬，火光乍涨。
“差不多。”沈常云这才满意，捻去指腹残存的内力温热，将那把银白短刃拿出。
没了刀鞘的刀有着一副锋利闪亮若月光的风采，仿佛只是瞧上一眼，就能被那锋芒刺破双眼。刀柄有镌刻纹路，繁复精致。
这正是当初秘境的百棺潭内开启水底大门的那把刀。只是刀鞘当初为了卡主大门机关放在了水底，只拿出个刀。
沈常云漫不经心把玩着这把身世不同凡响的物件，指尖灵活耍弄着锋利刀刃，却丝毫不担心会为其所伤。
这么个小刀，前几日却有人为了偷它而大动干戈。
沈常云顿住了把玩的动作，微偏着头将那刀尖放在另一手的掌心，旋转着刀身观赏那莹润而绚丽的反射光泽。
‘欢痴坊’
他口中无声的念着这三个字。
最开始的试炼大会，在秘境里发狂走火入魔的弟子，弟子身上的鬼母莲残片，甚至丘牧白身上无故的引蛇粉。
都是同一人所做。
秘境里沈常云让丘牧白守在洞外独自进去的原因，正是因为当时他察觉了洞窟里另外一道气息的存在。
不属于剑庄弟子，不属于秘境。
那是外来门派的招式。
当时他在昏暗里一瞥而过了那人耳后的鲜红‘笑’字纹。
阴险狡诈，以杀为乐，笑作标纹。
——欢痴坊。
秘境里混进了笑坊的人，便证明这一届新晋里有人心怀不轨。入秘境，又在那处洞窟内搅乱，必然是盯着百棺林的东西，百棺林虽宝物繁多，唯一的特别物却仅有一件。
那便是开潭底大门的钥匙——棺底刃。
此物能斩人魂，能聚气运，得其者得百千奇缘，免除灾祸。
正是为了这把刀，那个混入剑庄的笑坊弟子苦苦经营了试炼大会之乱，又做鬼母莲以耽搁延误他人视线，却还是被他截住，带伤逃窜。那人打斗不如何，逃跑的技术倒是不错。饶是沈常云也没能留住他。
伤后便以引蛇粉之事调虎离山吸引他注意，逃出了剑庄。不然那个家伙绝对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走出剑庄大门。
但若是再次交手，必定能识出此人。
沈常云忽然顿住了耍刀的指尖，神色逐渐暗了下去。
丘牧白。
他半阖着眼在心中轻念着这个名字。
原著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大约连全名都不曾出现的角色。因为沈常云在书本描写的空窗期去了弟子舍的厨房后院，所以相遇。
如果他机缘巧合的救了书中本该死亡的角色，那么脑海内会不自主的预测这个角色其他死亡可能。
无数次。随机而偶然的，就会知晓对方将面临的险境。
正是因为如此，他曾数次的拯救了一些人。中毒，刺杀，意外，天罚。他无数次的轻易将他们从生死线拉了回来。就像他所预见的那样，改变结局仿佛变得触手可及。
却最终在那一场屠杀里全部成了笑话。
沈常云的面庞在火光间忽明忽暗，掩在阴霾处的半张侧颜看不清。脑中过往的血红记忆一闪而现，于是他一双凤眼在刹那寒的骇人，似乎连杀意都蔓延翻涌。
仅是瞬息，又平息了下去。
沈常云并不记得大部分剧情的细节，记得清的只剩部分人物和结局。因此他最开始甚至不曾关注过原著与自己生活的贴合性，直到剑庄屠门事件后，他才明白那些关键节点的剧情不会因蝴蝶效应消失。
就像他明明提早就能出关。雪山却突兀雪崩。
明明剑庄从未树敌，却一遭此劫。
明明掌门从未生过心魔，却在那一日恰巧就气息不稳，昏厥掌门殿。
第一次是剑门屠杀。
第二次，按照剧情，则会在他走火入魔之后。
唯一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最后的结局。
那是他曾经最是不在意的故事。甚至曾经一度被他当做与人谈笑的酒后戏谑。
据说修为大成者可比拟天地，若非所爱之人而杀，再无其他方法可灭。
‘那便烧了吧’
沈常云忽然闲散的抬眸，神情轻慢而冷淡，像是想的不耐烦了。
被世人认为是绝世宝物的银刃就这样被抛入烈火之间。
以雄厚内力滋养的火舌如地狱业火，惊人的温度几乎要将丹炉也烧断。那银刀在高温里逐渐消弭，萎缩，光华从锋利到柔和。
——‘那曾经的天之骄子，剑门奇才，竟是彻底堕落为魔。从霄山的阶顶，就这样屠杀到了最北的边境。直到在锁魂崖，被八大门派围堵而攻。最终在世人面前被问罪，将如何赎罪苍生人间’
‘那便烧了吧。这便是当时世人所说的话。’
‘“当真可悲啊，业火焚烧，身魂皆伤，却永不得死，困于锁魂间。”讲到此处，说书生叹出气来，像是哀呼惋惜。’
---
若是他能死，他早就该死在那一次屠杀三大门派时，或死在之后自己的断剑下。
但他无法死去。
让丘牧白活下去本是一个意外。
沈常云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丹炉中的灼热烈焰，眼底被映照的鲜红一片。
但。
青年缓缓半阖了眼帘，神色看不明晰。
若是，还有机会呢。
他垂目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那象征生命的长线在中端突兀的断裂却仍有细纹衔接，仿佛无声的预言。
永远不能阻止的必然，可笑不可解的结局。他不想再见一次霄山浸血的画面，更不想以自己的手去杀同门的任何一个人。可哪怕他的剑都断了。哪怕他废了自己一半的修为。一切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但若是还有机会，
——能找到一个他爱的人，杀了他呢。
---
“还在绣呢。”公孙景凑过头来，打量着那枚模样端端正正的平安符，啧啧称奇。“你说你，要是练功能有这一半努力，你早打过大师兄了。”
丘牧白停下动作，瞥他一眼。“莫要说笑，大师兄很厉害。”
而后继续勤勤恳恳的缝字。
忽然又顿了一下。“而且，我练功没有不努力。”他转头认真的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去了。
公孙景无语。丘牧白这慢半拍的反应他倒也不觉稀奇了。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叨叨。
“为什么背面是苹果？你心上人喜欢吃这个？”
丘牧白下针专注。
“因为平安。苹苹安安。”
“好土。”公孙景毫不客气的吐槽。
“！”丘牧白立刻抬头，愤愤不平。“哪有！”
“真的。”公孙景对视着他恼怒的目光，煞有介事的点头。“真的很土。”
丘牧白有点打击。“那，绣什么……”
某人眉头一皱，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最后兴高采烈的来了一句：
“不如你绣个鸳鸯上去！”
丘牧白脸一黑，一句毫不犹豫的“滚”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