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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此时此刻,蹲在泉边攥紧衣领宛如被强迫的良家妇女一般的,丘牧白,正面对着身前脸色黑沉如乌云的,小师叔。

      “我我我我…”

      他舌头打结,半天没我出来第二个字。

      “怎么,你身上有伤?”

      丘牧白换了个字打结。“不不不不…”

      “那是怕淹死吗。”

      丘牧白连连摇头。“不不不……”

      “不愿跟我一个泉?”

      丘牧白更加惶恐。“没没没…!”

      沈常云忽然眉眼弯弯,露出个笑来。
      “小炮灰,该不会是个,断袖吧。”

      丘牧白猛地被电击般的愣住。
      他立即抬头去看,正撞上了沈常云的目光。

      满心的焦灼和莫名的滚烫忽然就冷却了下来,像是谁泼下了一盆冷水。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少年像是一下子被挖到了心思,敲醒了迷蒙混沌的脑袋,攥着衣领的手也愣愣的松开,露出早已被拉扯的皱巴巴的布料。像是他反复纠结又起伏的情愫,在彻底的暴露的一刻,变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

      丘牧白瞳孔轻轻震荡着。

      他仰慕小师叔。仰慕并非喜欢,他也并不喜欢男人。

      下一个问题像钟鸣般荡在脑海里。

      他喜欢小师叔吗?

      “不是。”几乎是立刻的,丘牧白反应过来,猛地低下头去。他再次抓住了衣领,却马上又僵住了指尖,缓缓松了开。

      他配吗。

      小师叔会讨厌吗?

      可丘牧白却连再抬头去看那人的表情,都做不到。

      “我这就下来。”少年挂起一个讨好般的笑容,这似乎是他面对麻烦时最本能的反应,那笑容小心翼翼,像是唯恐面对的人动怒或不满。他手忙脚乱的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襟,腰带。

      衣物从肩头滑落,交错的衣袍在展开后像是蝉褪去柔软包裹的外壳,长久掩盖的身躯显露着洁净而白皙的色泽。

      那份慌乱被掩饰的也很慌乱。沈常云就这样看着他几乎是把自己掏空一样的展现着内里的模样。
      手足无措的,却连对视都不敢,甚至抬起眼睫都不曾。

      脆弱的像是白的通透,某些泛起红的肌肤却生机,不适应风的冷意,于是连褪下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生疏。腰偏细,线条从身侧到胯处像是一道跨越了吸引和冲动的弧桥,修炼带来的柔韧增添了那具身体更多的风情。

      沈常云忽然歇了那一点逗弄的心思,他垂着眼睫的眸里深了深,视线却没有丝毫挪移。
      就这样近乎是侵略而细密的从丘牧白的肩一直蔓延到了足尖。

      某一瞬息,凤眼里燃起了烈焰,灼热的像是要将浓墨里烫出一点火星。

      而后他移开了目光。

      丘牧白听到一声极轻的‘啧’。
      沈常云手上那件飘水的红衣被一甩而开。

      那衣袍并未沾湿多少水,似乎被沈常云内力烘干了,倏忽就飞落在丘牧白身上,像层柔软轻羽将他整个人完完全全的包裹遮掩了起来。

      丘牧白被蒙了一头一脸,猛地呆住。
      只是还没等他扒拉开一个透气的缝隙,腰上猛地横过一道力,他整个人被揽着下了水里。

      “哗啦”

      温热的水花和一个胸膛一齐贴上来,丘牧白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泉水很热,贴在身上的躯体却是偏凉的,这一冷一热的叠加,就像是刻意的折磨他的心跳,那道凉变得更加鲜明,鲜明到他哪怕不需要思考也意识得到那是沈常云的身体。

      丘牧白隔着薄薄一层的衣料趴在了对方怀里,掌心下就是胸膛,胸膛下的心跳似乎都传递到了他的掌纹里,激起他脉搏的一寸寸发麻。

      倏忽间,上方似乎有什么微微压下来。

      他以为是错觉,他并看不见。

      沈常云垂目埋首,搂拥着被红衫彻底包裹的人,将唇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
      眼底却是压抑着,连最开始的碎芒都被吞并了深暗。

      ---

      之后沈常云就出了泉水,穿了里衣。走之前留下一句让他好好洗干净,换了衣服再去采药。

      丘牧白一直到那身影彻底的在朦胧的红色视野里消失,才怔怔的把罩住自己的衣服扯下来。

      手里的触感柔滑而舒适,红色泛着不凡的莹润。
      这是一件宝器衣袍。

      他低着头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抚捻着布料,带出一丝眷恋。

      要还回去。
      才行。

      少年独自站在泉水里的身影显出一分寂寥,散落的发丝一半落在了水面,像海藻般绽开分离,浓如墨水。
      一旁清澈作响的瀑布成了整个画面里唯一的动景。

      ---

      丘牧白湿漉漉的抱着一捧叠的无比整齐的红衣回了住宿屋舍。
      引来了旁侧舍友的注目。

      “丘小弟,你这拿的啥啊?”

      丘牧白显然没料到他在屋里,因为这个时段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于是进来的脚卡在一半,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我,我的衣服…”

      公孙景嘴一歪,露出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

      “是别人借我的,我要还回去。”丘牧白倒也懒得跟他争辩什么,手一抬,袖口遮掩了大半那红色,进屋就去直奔主题的拿东西。

      公孙景看着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几株色泽浅淡的药草。

      那药草的气味倒是好闻,远远地就一阵脾人心肺的干净淡香。

      “这不会是,”公孙景眨眨眼,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此刻的猜想。
      “某个师姐的衣服吧 ~?”

      他那个颇有韵味的尾音弯弯绕绕,让丘牧白立刻就后脑勺一麻。
      “不是!!”

      公孙景敲定了自己的猜测。
      “丘牧白。”
      他面色严肃的坐在木凳上,端的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哪个姓的,你说一声,我肯定认识。”

      丘牧白黑了黑脸。

      是了,你确实认识。谁会不认识。

      “诶诶诶!”眼见着丘牧白抬脚就要出门,公孙景忙不迭伸手喊他。

      “怎么了?”由于向来老实且好说话,丘牧白还是顿了脚步停下了回头看他。

      公孙景咽咽唾沫,打着商量的语气再次挣扎。“你真不告诉我吗?我不告诉别人,我能帮你啊真的。”

      丘牧白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那一瞬间他似乎领悟了小师叔表情的精髓。
      “不必,再见。”

      木门‘啪’的合上了。

      “切”坐回凳子的公孙景发出一声遗憾又不甘心的声响,而后视线晃荡着在丘牧白床位来回,似乎意图从那里找出什么别的蛛丝马迹。

      毫无收获。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什么嘛,还能是啥了不得的,搞得我知道不起似的…”
      这门派里,就没哪个他不认识的好吧。

      掌门见了他都会笑一笑,别说那些个师姐师妹了。

      哦对,除了沈师叔。
      毕竟沈师叔对谁都爱搭不理的。

      ---

      “沈师弟,你自幼入门,待霄剑真心实意,我知道你的思量。但江湖榜一事鱼龙混杂,如今门内之事仍需医馆出力,你一下山我无暇顾及你。明箭易躲暗箭难防,人若是恃才傲物,必也食得恶果。”

      掌门殿外的长廊内,女子絮絮叨叨的劝阻伴随几声无可奈何的叹气。

      “况且,那鬼母莲来处怪异,你旧伤未愈,此番过于冒险了。”

      对面的青年依旧侧坐于廊栏之上,一腿曲膝目视云外,态度懒散,显然对她话语里的担忧和教育并未在意。

      华桃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幅态度,倒也没生气。

      掌门殿地势险峻,外围环绕数道长廊,此起彼伏于群山峻岭间,景致宜人,云雾青杉。倒是适合休憩散步的好地方。

      “师姐。”沈常云忽然出声。

      正忧虑颦眉的华桃闻言一顿,以为这家伙终于听进去了一次自己的好言相劝,只是还没等她眼里露出些期盼,沈常云的下一句就让她两眼一黑。

      “借你那丹炉一用,我想把刀融了。”

      华桃乌云密布的脸和青年神情平静的目光对上。

      “沈!常!云!”

      熟悉的怒呵,熟悉的一阵掌风如烈火席卷而来,沈常云身一转,无缝衔接的抬手接下了对面的一击,而后腕随力动,将那来势汹汹的掌力化为虚无。

      “师姐冷静。”他顺势下了廊栏,悠悠掀起懒洋洋的眼帘。“到时候可以顺便帮你做一盒清心顺气丸。”

      华桃差点被他气得一口气噎过去。

      “斩雪断刃是说融就能融的吗,你若是想炼新剑,大可找掌门师兄帮忙,那斩雪杀气过重还沾了因果……”

      华桃猛地语句一置,似乎是情绪激烈,险些没控制住声调。发觉说了不该多说的,立即咬咬牙吞回了原本的话,最终憋了半响,泄气叹道。

      “罢了。你下山去吧,我管不了你。”

      沈常云见她真的气了,笑笑老实的解释道:“师姐安心,都说了是刀。不是斩雪。融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罢了。”

      华桃偏过去的脸闻言转过来了点。“真的?什么小物件?”她有些好奇。

      “啊,”沈常云似乎不大想说那么清楚。“秘境的杂物。”

      好好的试炼秘境,宝物滔天,险峻重重,里头的东西被说成了杂物,只怕是那些好不容易出来的弟子知道了要吐血三升。

      “尊重点秘境的宝物,还有,需要我帮你再找点什么材料吗?”

      “无碍。不是做武器。”

      “哟呵,少见了,送人的啊。”华桃本是随口一说,看见沈常云微微沉吟的神色后她表情立刻变了变。“真的假的?谁?今儿这是太阳裂开了?!”

      沈常云被她那一句太阳裂开了雷的面无表情。“别跟我乱学说话,掌门师兄要骂你。”

      华桃不屑的翻白眼。
      “拿现成的融礼物,还真不愧是你。”

      沈常云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笑笑。“怎的了,不是你说的尊重秘境吗。”

      “能让你送礼。”华桃掠过他的文字打太极,双手环胸,表情若有所思。“看来你是蛮中意的。”

      这一次,沈常云没有立刻懒洋洋的回复她。

      约莫一息后,青年勾了个漫不经心的笑来,凤眼闲散的瞥向廊外,像是在跟谁打趣似的来了一句:“也不。送了就两清吧。”

      华桃皱眉,只觉得无名火再次燃起,懒得再去跟他周旋。“行了行了别跟我胡诌了,你自己去我那取吧。”

      沈常云当即领命,转身就走。

      “别给我炸坏了!!”身后华桃的怒喝远远传来。

      青年头也不回的抬起手挥了挥。意思是不会。

      “不省心的。”华桃叹了口气,看着那挺拔修长的背影无奈笑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出神了一下,而后轻轻移开,望向别处,黯淡了几分。

      多年前,那个身影还是个小小的少年。
      背着不适合自己的长剑,一身雪白的剑门衣。
      身旁围绕着许多弟子,打打闹闹,谈笑声声。却总是器宇轩昂的,一本正经,像是什么都压不跨那一对小肩膀。

      现在,就剩下他独自一人了。

      不再有剑,却如一柄忘了刀鞘的刃。

      碎的,所以连多留一分视线给旁人都不想。
      沾了血,所以生怕伤了谁,连近了都恐慌。

      像一把最利最狠的刀。
      但却薄的不行,薄到轻轻叫什么一压,就能断了去。

      沈常云这个人,不是没有心肝。相反,他其实重情重义,朋友多的数不清。
      年少时就喜欢出手相助,养成个爱管闲事,看不得别人诈骗欺弱的毛病。于是身边总是热闹的,喧嚷的,似乎一辈子就不能静下来。
      不那么爱笑,带着点超越旁人的成熟。却又怪仗义的,说一不二,带着点侠气。

      弟子们都喊他‘师兄’,喊他‘一剑云’,因为他少年时曾一剑风破万里乌云,透出万丈日光来。
      喜欢跟他下山,历练那么危险的事儿,带上了这家伙却能安全成了春游。
      不知道霄剑是啥门派的人,跟着他们山下认识了一圈,第二年就拜师入了门。

      那么多记忆,那么多太好太开心的事情了。

      所以华桃至今都记得。
      那年沈常云回到剑庄,身上的血拖了一地。就这么带着一条血路走回来。

      剑是断的。

      下了雪,百年一场的大雪。
      却都压不住那一片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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