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封淑女乃未雨绸缪 “第三，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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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太后放下身段，千求万求，好话说尽，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直求下去不走”的架势，皇帝也在一旁跟着求，加上玉树从旁相劝，殷芷沅倒是被架在火上。
她十分疲惫地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最终叹息一声：“白氏可以进宫，但皇帝要答应哀家三件事。”皇帝与许太后对视一眼，母子二人眼中都有喜色，皇帝向殷芷沅展露笑颜：“儿臣都听母后的。”
殷芷沅缓缓道：“第一，将献美的那个知府左迁，永不加官进爵。”皇帝弱弱地道：“献美的是湖南府的同知，儿臣定会照办。”
殷芷沅没有搭话，继续道：“第二，降旨到襄王府，申斥襄王紧守门户，掺和进来的那个宗族子弟，今生永不许他入京。”皇帝连连点头：“自然。”
“第三，白氏封为淑女，一直到她死，都只能待在淑女的位份上。”皇帝的面皮抽搐了一下，还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儿臣遵旨。”
一行人熙熙攘攘地出了慈宁宫，皇帝长出了一口气，亲自上前搀扶着许太后：“实在是多谢母后了，不知母后怎的知晓儿子在殷太后处？”许太后看一眼站在一旁的玉树，口中笑道：“自然是母子连心。”她亲昵地揉了揉皇帝的鬓角：“傻孩子，下次遇到这等事，先来母后这里，咱俩统一战线，殷太后也不能恣意。”
皇帝笑了笑：“母后会不会也觉得儿臣没出息，被糊涂脂油蒙了心，为着一个女人将祖宗家法弃之不顾？”许太后笑道：“母后不比殷太后，不曾垂帘听政过，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母后只知道我的孩子所求，便是我的所求。不过是一个伺候的人罢了，何必做张做致上升到这等地步。”她幽幽叹息了一声，又道：“不是哀家逾越，只是那殷太后是把贤名看得太重，一味地图个好名声，倒是把儿子的幸福排到后头了。不像哀家，为了我的昊哥儿，哀家愿意放低身份去求人。”皇帝拱了拱手：“怎好议论嫡母的不是，儿臣心里明白殷太后的苦心，对殷太后并无怨怼之心。只是也确实对可人……对白氏一见钟情，万万不忍心她无枝可依。”
将许太后送回宫里，皇帝又见了玉树一次：“多谢姑姑从中斡旋。”玉树欠了欠身：“不敢当皇上一句‘多谢’，微臣实在也没做什么。”皇帝笑了笑：“若不是姑姑请来救兵，光凭你我之力，只怕说不动殷太后改变心意。”玉树又行了一个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皇帝挥挥手，林天白从他身侧溜过来，朝玉树双手奉上两枚系着宫绦的玉环。皇帝道：“姑姑还要在殷太后身边当差的，朕若给得厚了，倒是影响太后对姑姑的信任。这两个玉环权当朕的谢礼。”玉树接过谢礼：“多谢皇上的体谅与赏赐，微臣谢过。”
殷芷沅点了头，白可人终于过了明路，顺顺当当地入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嫔。有了太后的三道口谕，也不必殷芷沅特地嘱咐什么，消息就不胫而走，六宫上下都知道皇帝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了殷太后。这位永远被钉死在淑女之位上的白氏，尚未露面就处在风口浪尖。
皇后秉公办事，将人安排在长阳宫里独居，左邻是封宫自居的沈康嫔所在的咸阳宫，右舍是尚未有人居住的永安宫，白可人独自住在西偏殿里，一应吃穿用度都比照淑女的位份来。至于皇帝开了自己的私库补贴她多少，是否僭越了淑女的位份，皇后就没有多管。殷芷沅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知。
是夜皇帝便歇在长阳宫中，与白氏百般恩爱。云收雨散之际，白氏伏在皇帝肩头似泣非泣：“奴家自知不配侍奉皇上，无奈初初照面便将一颗芳心托付给了君王，实在是情难自已，才用卑贱之身玷辱了皇上，着实不敢想还能有幸陪伴在君王身侧。奴家听说皇上为了奴入宫的事得罪了太后，奴家更是万死莫辞，多谢皇上为奴周旋，奴家唯有尽心侍奉皇上，才能偿报您万分之一的深情厚意！”皇帝伸手将怀中柔若无骨的可人儿揽住，食指抵住艳红柔软的唇瓣：“莫说此等让朕心疼的话。还有，你该改个自称了。”白氏轻启朱唇，犬齿轻轻地在皇帝的指腹擦过，媚眼如丝地看向皇帝：“嫔妾知道了。”
她眼尾仿佛有一把小钩子，只一眼就将皇帝的神魂勾到了九霄之外，皇帝一把将人抱起来，再次策马扬鞭。白氏娇笑一声，双手揽住皇帝的肩膀，眼中染上三分得意之色。
到第二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所有妃嫔都早早到了，拿乔的也不拿了，娇弱不胜的也不娇弱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要看看能让帝王如此心折的，该是怎样一个美人。
白氏倒也乖觉，情知自己的这些传闻已经过于高调，在礼数上便不落了人的眼，尽管昨夜侍寝辛苦，还是早早到了，穿着也十分素净。她生得明媚，得穿艳色衣裳才能显得出，如今穿了一身莲青色的宫装，原本八九分的美貌便只剩下六七分。可是便只有这六七分，也已经让宫里的妃嫔们倒吸一口凉气。
白氏是学过跳舞的，走起路来也是纤腰款摆，独具风情，每走一步裙角就漾起一道波纹，看得男人心旌荡漾。可宫里头受过良好教养的妃嫔们打眼一看，便皱了眉。倘若父亲是纳妾大户的沈康嫔在场，便会知道，这样的媚态，原是行院里头的姐儿才会有的。
白氏恭恭敬敬地拜见了皇后，皇后点点头，命碧微赐下一支葡萄缠枝纹的嵌金簪首，赐了座，又笑了一声：“倒是本宫的不是，忘了妹妹与咱们不是一条路子来，该多赐两个嬷嬷给你使。”白氏不懂宫规听不懂皇后的弦外之音，听见皇后赏赐，便再次站起来谢恩，旁边的严美人却是险些笑出声来。
白氏来路不正，不像别的嫔妃是过了宫里嬷嬷的眼，调教过规矩进来的，这赏下来的两个嬷嬷，便是教导她宫规的女官。
众位嫔妃原还不知道皇后在皇上和殷太后之间会如何站队，看她赏赐的首饰不厚不薄，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今见她初次照面就公开表示了对白氏规矩的鄙夷，便知道她是站在殷太后这一边了。
太后是老封君了，皇帝虽是后宫的主人，但真正管理后宫的还是皇后，皇后表态了，六宫妃嫔便有了风向标。只是其中几人尚且有几分犹豫之色，毕竟传言白氏是被许太后力保，才争得入宫的机会的，便不约而同地看向身为许太后代言人的许贵妃。
许贵妃神态自若，并不主动同白氏搭话，白氏向她示好，她便含笑颔首。到皇后命众人散去，白氏以长阳宫与长宁宫同在东六宫为由邀请许贵妃同行的时候，许贵妃似笑非笑道：“实在是不巧，本宫打算去御花园散散心，与妹妹你不是同路。”白氏却不肯放弃，依旧笑道：“那姐姐可会嫌弃妹妹相伴同游？”许贵妃笑道：“确实嫌弃。”语毕也不去看白氏的脸色，便径自扶着鹤鸣的手走了。
严美人身为许太后的忠实拥趸，看见许贵妃的态度，立马找准风向标，原先皇后赏赐嬷嬷的时候她还勉强把到喉咙口的嗤笑咽了下去，如今看见许贵妃羞辱白氏，她当场笑出了声，还走上前踩了一脚：“妹妹想与贵妃娘娘同游，也不先照照镜子。”说完也搭着玲珑的手，学着许贵妃矜傲的样子离开了。
今日并不是六宫妃嫔给两宫太后请安的日子，因此殷芷沅见到白氏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白氏依旧是一副做小伏低的可怜样，殷芷沅只看了她一眼便心生厌恶。她想起来原先宣武帝宫里的一个张才人，小时候学过跳舞，也是这么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叫她跪着，她便拧着腰肢；叫她站着，她就夹着腿儿；叫她坐着，她便斜签着身子，行动之间都要摆出一副娇弱不胜的模样，想要引诱男人去怜惜。偏偏宣武帝还很吃她这一套，宠幸了她好些时日，若不是殷芷沅死死压着，说不得就要晋她的位份，在后宫带起一股扮白莲花的歪风邪气。
殷芷沅那会子还很年轻，还没养出一身端庄大方的皇后气度，在坤宁宫里头的时候也朝宣武帝使了小性子，坐在他怀里勾住他的脖子：“我不准你喜欢张氏！”宣武帝哈哈大笑：“朕的沅沅吃醋啦？成，你说不准，朕就不喜欢她。”
宣武帝君子一诺，说了不喜欢张氏，后来就真的淡了，鲜少翻她的牌子，张氏撒娇做痴，宣武帝也没中美人计。事后殷芷沅也问过宣武帝，为什么喜欢这种扭捏作态的怪人。宣武帝笑了一声：“男儿郎中意的女子和你们妇人家的眼光是不一样的，天底下的男人，大多数都吃温柔小意这一套。”殷芷沅把头一偏：“张氏那副模样，就算是温柔小意了？”宣武帝捏捏她面颊：“也不是，朕也说不分明，只是女人娇一些，确实更讨人喜欢。比如我们沅沅这副吃醋的模样，就比坐在凤座上挂着假笑的模样可爱得多。”
彼时殷芷沅轻轻拍开他的手，捂着发烧的面颊不理他。如今回想起来，殷芷沅自己也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双十年华的皇后了，可是当年没能弄明白的事情，如今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崇文帝也吃白氏这一套呢？
殷芷沅不明白，也不打算明白了，总之，这个白氏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还得严加看管，免得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白氏也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殷太后都不可能对她改观，便也不做无用功，没有多献殷勤，把精力留到了许太后的寿康宫中。
因为许贵妃的表态，众人原当许太后也不乐见白氏，谁知许太后对她倒是和颜悦色，给的赏也远比殷太后更厚，还勉励她好生伺候皇帝。
给两宫太后请完安，白氏回到长阳宫里，长出一口气。她的侍女莺歌欢喜道：“还好许太后眷顾咱们小主，咱们从此在宫里头也算是有靠山了。”白氏轻哧一声：“许太后哪里是眷顾我，她只是想抬着我和殷太后打擂台罢了。”莺歌忡然变色：“那可如何是好，两宫太后不喜，皇后也看不上咱们，旁的嫔妃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除了皇上宠爱着您，宫里再没旁人安着好心了！”白氏笑得一声：“有皇上的宠爱便足够了。”
她回过头看一眼另一个宫女燕舞：“把咱们偷摸带进宫里的药拿出来吧。”燕舞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小衣里拿出一个白纸包，道：“这药还是从前小主学舞的时候，嫁入官家为妾的义姐给的。她用了这一招可是让主母结结实实吃了个哑巴亏呢。小主可是想好了，要栽在谁头上？”
莺歌在旁说道：“最好是贵妃，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咱们小主没脸！不然就是皇后和殷太后。”白氏摇摇头：“咱们不去动咱们动不着的人。”莺歌愕然道：“那咱们动谁？”白氏笑了笑：“既然要动，就要动宫里头最受宠的，不然怎么腾出位置来。”燕舞一脸疑惑地问道：“这宫里头最受宠爱的，不是小主您么？”
白氏极为欢畅地笑了一阵，将手上一个钏儿捋下来一丢：“拿蜜浸了嘴的猴儿，赏你了。”然后正色道：“如今宫里最受宠的，还是贤妃，可是以后，就只有我，不，只有本宫了。”
莺歌有些眼红地看着喜滋滋拿了赏，套在手腕上端详个不住的燕舞，心里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白淑女挑了与她无冤无仇的贤妃下手，但看着燕舞的样子，似乎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说漂亮话的时候说漂亮话，才是跟着这个主子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封淑女乃未雨绸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