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千军破》萤生牧之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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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时刚春分，回的时候已经到了谷雨，四月，正是海棠花开的好的季节，路过褚州的时候，城外凤鸣山上开满了大片大片的海棠花。

　　正午阳光好的时候已经有些热了，你们和着另外黄旭熙挑选出来同行的三十精兵，找了个路边随意搭起来的小茶馆，黄旭熙要了些凉茶，士兵们一人一碗，却推了碗热的到你面前。

　　看着冒着热气儿的茶碗，你只觉得一身的烘热无处散，说道：“将军，我不要热的，我也要凉的。”

　　你看向黄旭熙，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眨巴着眼睛看着你，他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亮，倒映着凤鸣山上一树又一树的粉白，似丝绸一般铺开在他眼里，眼睫开阖间荡开了一方温柔的春意。

　　最终，你还是喝完了这碗热茶。

　　一路上士兵们没少打趣将军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平时练兵时都凶得吓人的他，就更不用说在战场上了，所向披靡的战绩让少年人意气风发，见过血的刀刃是他藏也藏不住的狠戾。可面对你，他却像是世间唯一仅有的那个太阳一样，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给万物带来生机和温暖，这万物中，也包括你。

　　你曾以为你会永远被人遗忘，丢弃在那个冰冷的芙蓉殿里直到某一天老死，或者病终，在过去的岁月里，你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有这样的一个人来爱你。

　　“阿鸳，”黄旭熙伸手在你面前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你回过神来，笑道：“我在想，将军这么受欢迎，如果不是这桩婚事，定然会寻得更好人家的姑娘吧。”

　　“我都已经娶了个公主了，还有哪家的姑娘能比得上公主吗？”

　　“像我这么落魄的，也算得公主吗？除了名号，什么都没有。”你低头摆弄着衣袖。

　　“哪怕你本来不是公主，在我这里，你也可以是。”黄旭熙笑起来，狡黠的朝你眨了一边的眼睛。

　　“将军，你会永远这样喜欢我吗？”像小孩子第一次得了一点甜头那样，便想要从此以后每天都能从别人手里讨上几颗糖，因为不知能维持多久，便缥缈的想求个未来和永远。

　　黄旭熙看着你，突然使了个坏心眼，故意道：“这天下没什么事是永远的。”

　　你眼里的光好像一下子就要被风吹散，黯然的撇了撇嘴，是啊，连父王兄长都不喜欢的人，怎么敢奢求别人会一直喜欢自己呢？

　　可在那光将灭未灭之际，黄旭熙又及时伸出他的手挡住了风，对你说：“这天下没有什么会是永远的，除了我喜欢阿鸳这件事。”

　　你真是要被他气死了，啪一把打开他想要伸过来捏你脸的爪子，赌气道：“黄旭熙，你非要把我惹哭才高兴是不是？”

　　他也不恼，换只手揉了揉你的头，又往你嘴里塞了颗蜜果，看你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还用指尖戳了戳。

　　旁边的士兵们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黄旭熙一眼横扫过去，大家全都噤了声。

　　27

　　学医不是件容易的事，之前那几天算是跟着师父入了个门，这次回来，你开始正式跟着钱锟学习了，每天清早八晨的就起来，到他家里去认药材认方子，到了晚上才带着一身的中药味回府。

　　黄旭熙有几天紧赶慢赶的赶回去想陪你，留给他的都只有一桌子饭菜和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很多时候，你回去的甚至比他还要晚。

　　这天你回去的时候，黄旭熙已经睡下了，你洗漱完回到房间怕吵醒他，刚蹑手蹑脚的掀开床帐，就被人一把搂住腰压在了床上。

　　看着他清明的双眼，你低声惊呼道：“将军！你还没睡呀？”

　　“阿鸳，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什么呢？忙的家都不回了。”

　　“什么不回家，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翻过身，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瞪瞪地说着，“我每天都跟着师父认识药材，学组方子，他夸我进步快呢，说等我把这些再记牢一点，他就带我看诊了。”

　　钱锟根本没有因为你是黄旭熙的结发妻子就对你好言好语的哄着，相反他教导你的时候严厉极了，该骂就骂，该夸就夸，但他很认真的说过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成大事，更坚定了你学下去的念头。

　　或许最初你想学医只是因为想要能够陪着黄旭熙，以自己的力量为他排忧解难，可在深入了解之后却为先人大医精诚的理念所动，治病救人，不应该只是为某一个人，凡医者，皆该为众人，为苍生，心怀苍生，才能有所彻悟。

　　黄旭熙看你这么累，忍不住道：“太累了就算了吧。”

　　你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我虽进步快，可只限于调内，那日随师父治了个踝处瘀血的，却是见不得血，师父说我这样胆小可不行……”

　　声音越来越小，黄旭熙就这么看着你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最终只能万般无奈的笑了一下，嘴唇在你脸上轻轻地点了一下，搂着你睡下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你和黄旭熙几乎同时醒来，他去军营，你去钱锟那里，你刚钻要进平日里坐的那辆马车，就被黄旭熙又从腰一揽从车上提了下来。

　　这人怎么总喜欢一言不合就上手呢，你站稳后不满地望着他：“将军你干嘛呀，大庭广众的！”

　　“大庭广众我抱抱我媳妇儿怎么了？”黄旭熙一脸无所谓，“而且这么清早八晨的，你看看这四周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人吗？”

　　“这不还有车夫吗……”你四处看了看后嘀咕道。

　　“今天我送你过去。”他翻身上马，又把手递给你，将你拉了上去。

　　八月清晨的微风刚好，不凉不热，徐徐扫过你的面颊，周身萦绕的都是黄旭熙身上乌沉香的味道，怀抱的温度让你产生了错觉，似乎只要这样奔走下去，就能穿越岁月的洪流直接走到人生尽头。

　　可人要走完一生，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28

　　刚到钱锟家门口，就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浓浓药草香。

　　你叩了叩院门，门从里面打开，钱锟知道是你，头也没抬道：“公主今日来晚了些。”

　　黄旭熙站在你身后，清了下嗓子，开口道：“钱师父未免过于认真了。”

　　钱锟这才抬头看见他，疑惑道：“你来干什么？”

　　“送夫人上学喽，还能干嘛。”

　　你回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黄旭熙刚想拉住你按进怀里再揉一揉，就见你脚下生风一样的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一只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无奈缩回碰了下自己的鼻尖。

　　“锟哥，你对我媳妇儿太严苛了。”黄旭熙笑道。

　　钱锟手里握着医书圈圈画画的，随口答道：“在我这儿没有什么你媳妇儿他媳妇儿的，拜入我门下便是我的弟子，教不好便砸了我的名声。”想了想，他又把书合上，靠在门边上下扫视了一眼黄旭熙，接着道，“公主天赋不错，领悟力极高又肯用功，这么好的苗子，不深造可惜了。怎么，黄将军舍不得？”

　　“我不是舍不得她吃苦，是怕她有朝一日学成了，非要跟着我上战场，锟哥，你说怎么办？”

　　“医者不为独，为众生。旭熙，她不是要跟着你到战场上去，而是哪里需要她，她就在哪里。”

　　钱锟扔下这句话，便仙气飘飘的从黄旭熙眼前消失了。

　　春去秋来，时间在岁月的年轮里慢慢蹉跎，磨磨蹭蹭着一年又要过去，现在的你已经能很好的为病人开方诊药了。

　　入冬之季，城外大概三十里地处有一小村起了流感，钱锟每年总有一段时间选择在外义诊，是为自己积累经验，也是尽自己所能造福些贫苦人群，这次就选了这个村子，打算带着你和其他弟子，明日清晨就赶过去。

　　黄旭熙那紧皱的眉头表明了他此时此刻很是不爽的心情。

　　“不去不行吗？”

　　“将军，师父说了这次是很好的机会，带我们出去涨涨经验，到的地方多了，见得病人多了，对学医的人来说都是有益无害的。”

　　黄旭熙知道劝你是没什么用的，自从你开始学医以来，几乎可以用废寝忘食来形容，成天泡在一堆又一堆的药材里，现在无论走去哪里身上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药材香，倒成了你的特殊记号。

　　“那......我派几个人跟......”

　　“不行将军，你要害我挨骂吗？”

　　你装着不高兴的样子撇了撇嘴，果然嘴角才一瘪，黄旭熙就投降认输了，黄将军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夫人有一星半点的委屈和不高兴。

　　“行行行，不跟就是。可是阿鸳，你在外面千万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啦，我的小黄将军！”

　　黄旭熙将你们送到城门口，以往都是你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这一次要换成他看着你了，心里忽然就百感交集。

　　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脸颊两边还有着婴儿肥，如今两年过去，看起来长高了，也抽了条，五官轮廓都更清晰了起来，相貌上虽说不清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黄旭熙弯了下嘴角，心道，我的小夫人长大了啊。

　　想起自己昨夜接到的王谕，黄旭熙忽然胸口有点发闷，他以前从没这样过，思来想去，他把这归结为舍不得你，他一向自诩潇洒，却没想到终有一个人会让他牵肠挂肚。

　　“阿鸳。”他忽然凑近你。

　　“什么事？”

　　“你亲我一下再走好不好？”

　　一起出行的大家就在前面不远处，黄旭熙压低了声音说的，可你还是觉得脸红的慌，正好钱锟回头招手，示意可以出发了。

　　你便逃一样的躲开黄旭熙凑过来的脸，驾着马跑了。哦对了，这一年里，你还在黄将军的亲自教导下学会了骑马，可谓是收获颇丰。

　　可如果你知道这一别之后是那样的结果，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黄旭熙目送你们离开，等大队人马踏着朝阳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郭副将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在晨光中泛着幽幽森冷的黑色盔甲递给了他。

　　与之一同交付的，还有黄旭熙只有在上战场时才会带上的长|枪，暗红色的披风和染过血之后更加烈艳的缨穗，汇成了众人在这灰蒙蒙的清晨里眼底抹开的第一抹红色。

　　战旗挂起，兵马集结。

　　郭副将问道：“将军，我们何时出发。”

　　“人点齐了？”

　　“齐了。”郭副将回道。

　　“行，那即刻启程。”

　　黄旭熙喝了两口酒壶里的酒暖暖身子，冬日里那中看不中用的太阳这会儿才高高的悬上了天空，所有集结在城门口的人群，接二连三的消失在了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