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CT千军破》萤生牧之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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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以来的清晨已经足够冻人，朱红色的宫墙上覆盖上了一层薄雪，风声呼啸，鸟雀倦鸣，只有墙边那枝枝点点的梅花倒是开得依旧明艳。

　　金廷祐就是这会儿来到的。他与漠北王，还有此次统领作战的陆将领一同迈入了朝堂，还没等拜见王上就先对着朝他看过来的黄旭熙抛了个媚眼，王知道他俩历来这个德行，睁只眼闭只眼装看不见。

　　金廷祐敛了玩笑的神色，规规矩矩开始上报战损情况。

　　听下来，众臣皆是一片哗然，北蛮人在漠北王他们去之前，简直堪称神兵天降一般，确实一度将边境军逼至绝地，后方就是辽辽国土，再退不得。可自从漠北王他们去了之后，在陆将领的带领下，边境军立马就开始反扑，不说很快就大获全胜吧，但也确实是一点一点的打退了北蛮人，而且伤亡极小，可以称得上是一场漂亮的战役。

　　王上听得连连点头，询问道：“金爱卿，这陆将领确实是如此能打吗？”

　　“回王的话，陆将领的确功不可没。”金廷祐道，在场的所有人听这话都觉得没什么毛病，只有黄旭熙，他捕捉到了金廷祐语气里的那一丝怪异。

　　王问的是陆将领的确那么能打吗？而金廷祐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只是侧面提了提他功不可没，黄旭熙砸了砸嘴，意识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而且金廷祐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这次战役下来，王给的奖赏极其丰厚，又是给官又是给钱，那草根出生的陆将领也成功领了军职，且地位不低，分走了黄旭熙手上三分之一的兵权，在城中站稳了脚跟。

　　黄旭熙和金廷祐从朝堂上下来之后就开始没个正型了，刚刚一直规规矩矩的不敢乱动，这会儿两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闹腾起来。

　　金廷祐从边境赶来直接上的朝，这会儿一身轻甲都还没来得及脱下，黄旭熙扫了一眼四周散朝后三三两两的钦差大臣们，尽管满肚子的疑问，也不好在这里就说出来，只拍了拍他的背说道：“怎么样，这身轻甲还合适吧？”

　　“你送的，当然合适。”金廷祐笑了笑，接着嘶的一声，“这才一年不见，听说你黄大将军，都有媳妇儿啦？”

　　听了这话，黄旭熙嘴角有些止不住上扬，欲盖弥彰的用手指擦过嘴唇，装模作样的回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哪有一来就打听别人媳妇儿的？”

　　“少装了你，我看你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弟媳？”

　　“去我家坐坐？”黄旭熙挑眉，“我那儿有前些日子刚差人送来的上等的竹叶青。”

　　“不醉不归？”金廷祐笑问道。

　　“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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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到黄旭熙和他身边站着的人，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你面前投下了一片不小的阴影。

　　“见过临安公主。”金廷祐对着你行了个礼。

　　“金将军沙场归来，是漠桑国的英雄，大可不必如此多礼，”你回礼道，“我已经叫灶房备好了菜和酒，先吃点东西吧，一路跋涉，金将军一定累了。”

　　去往膳厅的路上，黄旭熙看着面前盛装的你，刻意落后了金廷祐几步，拉着你低声道：“公主今日穿的未免隆重了些。”

　　你看着他，疑惑道：“不好看？”

　　黄旭熙嘟囔道：“好看是好看，但你也没必要……”

　　“我这不是怕给你丢脸吗？”你笑道，腰间花样繁复的璎珞在投射到廊间的日光下荡开层层光晕，手腕间的翡翠镯子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你在平日里基本不施粉黛，除了读书画画绣绣花，最爱的就是在灶房里和阿婆学做菜，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阿婆总说你，在望月没个公主样子，在漠桑也没个将军夫人的样子。

　　黄旭熙看着你，这才发现了你身上这些他从未见过的饰品，都是你从望月国带过来的嫁妆。他想起了你第一天到将军府来的时候，一身隆重的嫁衣像火一样红。他突然就后悔了，你们那算个哪门子的拜堂成亲？不仅错过了吉时，连你的盖头他都没有亲手掀开，更不用说亲眼看看那天的你，在那样一生一次的红妆下，有多好看。

　　而等他拜堂后的第二日再见你，你早就已经褪去一身嫁裳，卸去妆容。

　　那时候一心抵触着政治联姻的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千里迢迢嫁过来的你，面对未知的一切，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国度以及不近人情的丈夫，是不是也害怕过，是不是也想家过。

　　他一边在这里懊悔着，偏偏金廷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对着黄旭熙耳语道：“听说公主刚嫁过来第一天，你就让人家在你将军府门口等了你一天，还是跑去打猎了？黄旭熙，你这事儿干得可有点缺德。”

　　黄旭熙怨怼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这个过错。

　　你被黄旭熙忽然间那一脸愧疚的表情着实吓到了，心想着他总不能下了朝就这么点时间又拉着金廷祐去了趟青楼吧？鬼使神差的又吸了吸鼻子，心想也没有脂粉气啊……

　　可算是领教了他们两人有多能喝，光闻着那一壶又一壶被不断送上桌的酒的酒气你都觉得自己头晕，可他们还跟没事人一样，滔滔不绝的从院子里的冬梅讲到边境荒漠上的枯杨，再从战场上的冰冷铁骑讲回面前小炉上温着的酒。

　　你终于撑不住先回房休息了，黄旭熙和金廷祐两人依旧双眸清明，话题，也开始转向了政事。

　　“廷祐哥，你今日在朝堂上回答王的那一番话，可是有何寓意？那陆昌，是不是有问题？”

　　金廷祐倒没忙着回答他，只是打趣道：“怎么，非得把你家那位说累了去睡了，才肯问这些事情？”

　　黄旭熙弯了弯嘴角，淡淡道：“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有关朝政上的事，别看她平时温言软语的，我能感觉得到她性子烈得很，遇上她觉得不合理的事情，管你是谁，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让你听，固然直率，却也容易得罪人。”

　　他听老管家说过上次中秋之事他去请罪被你知道了之后，马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备马进宫，直接责骂王怎能这样不讲道理，把老管家吓得恨不得捂住你的嘴，哪怕是在将军府，这等话也是万万说不得的。

　　“你倒是护短。”金廷祐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烘烤，接着道，“旭熙，这个陆昌，他不仅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去了。”

　　黄旭熙抬眸，看向金廷祐，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了自己几个月的哥哥。

　　金廷祐本不喜欢这些刀枪剑戟的东西，但因为和黄旭熙关系好，从小就被他诱拐着一起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在刚能勉强的完整读完一遍兵书的年纪就听说这弟弟主动要求他娘把他领进军营学怎么打仗，金廷祐胆战心惊的看着他每天都能新增一身的伤，刚从马背上摔下来就又擦擦鼻血倔强的爬了上去。最终，因为舍不得看他一个人吃苦，于是陪着他一起扛起了这把用来保家卫国的大刀。

　　只是他非常不喜欢朝堂上的虚以委蛇，人心隔肚皮的互相揣测，在黄旭熙首次以将军的身份提出新颖的边防布局规划的时候，便主动请缨驻守边境。

　　走之前看着闹脾气的黄旭熙，不着调的开着玩笑：“干嘛哭丧个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能成为我们黄将军布防中的第一堵坚实围墙，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两人从同穿一条裤子，变成了一年只能寥寥见上几面。

　　思绪收回，黄旭熙正色道：“怎么回事？”

　　“在漠北王他们上边境之前，你应该收到我给你发的战报了。最开始北蛮人的进攻之猛烈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以前从不这样打，都是试探着来，但即便是这样，在我很快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也应该能很快回击才对。可这次的北蛮人，好像手握我们的布防图一样，我们的兵线哪里薄弱，哪里最好进攻，以及我根据战况随时调整的战术，他们都好像清楚得很。我能确定的是，我手下有人叛变了。”

　　“具体是谁，我还在搜集证据调查之中。就是在这样节节败退的情况下，我的兵力损失惨重，但我本来以为这就只是单纯的背叛，直到漠北王来了，我开始觉得事情越发的不对劲。”

　　“那个姓陆的确实会打点仗，打退敌人的速度张弛有度，有进有退，只是......要不是我亲身经历了北蛮人之前那样不要命的打法，我差点就信了。从他们来了之后，北蛮人忽然和耗子见了猫一样，不敢大肆进攻了不说，打起来也看似激烈，其实处处伤不到要害。”

　　金廷祐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黄旭熙想听听他怎么说。

　　“你是说……”黄旭熙压低了声音，“漠北王和北蛮人串通好了？”

　　“我怀疑，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串通一气，王不上前线，看不出其中各种利害关系，况且王和漠北王关系向来很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认漠北王通敌，我可没有那么多脑袋被砍。”

　　“可漠北王为什么要这么做，联合外敌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黄旭熙问完这句话后，两人眼神对上，同时静默了下来，片刻后，他沉声道：“除非他想篡位。”

　　“漠北王一定不是指望靠北蛮人来完成攻打漠桑的宏图大业，而是利用他们演一场戏给王看，准备一点点蚕食掉你手中的权利。”金廷祐道。

　　“王虽然对我这将军府一直很好，什么都舍得给，但......最近两年来，我还是能看出他对我的顾虑。经此一役，他看到了陆昌的带兵才能，也顺水推舟的给了他官职，成功分走了我三分之一的兵力。”

　　“旭熙，功高盖主，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若光是嫌我碍眼，想要我手上的兵权倒也就算了，可他若想翻搅的我们整个国家动荡，百姓难安......漠北王那个蠢货，被人卖了不自知还给人数钱，我虽然不知道他给北蛮人允诺了什么让他们配合他演了这一出戏，但北蛮人想要的，绝对不只是他所给出的这么简单。”

　　黄旭熙手中的琉璃杯蔓延出了一道裂痕，他道：“王心仁厚，成为他漠北王篡夺王位道路上最大绊脚石的，不是王本身，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