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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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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古至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到平民百姓,上到皇亲国戚,子女都只有听命的份。
大国也如此,你的几个哥哥们都做了政治婚姻的牺牲品,你也不例外。
自从母后去世,你在宫中本来就不高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都说哥哥疼爱妹妹,你的几个哥哥们从来不给你什么好脸色,他们都嫌弃你血统不纯正,说你的母亲是野麻雀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拼命生了个孩子却还是个丑丫头。
你打不过他们,也骂不过他们,通常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看着铜镜里红妆青丝的自己,到还有一丝庆幸,父王还想得起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为你梳妆的阿婆把你从小带到大,现如今你十五岁,已然是可以为国家做些贡献的时候了,于是你穿上了这身喜服,巳时一过,你就要踏上去往漠桑国的路。
你觉得公主出嫁应是风光无限的,城门处应该被人堵的水泄不通,百姓臣子们跪地送行,父王老泪纵横……你听说别国的公主是这样的,但你不是。
现实是,规规矩矩的送亲队伍,比那些富人家的小姐们要好上一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台红轿,三台嫁妆,连奴婢都只有两个,一个七老八十的阿婆,一个比你小上两岁的丫鬟。
你掀开轿帘,问道:“阿婆,我真的很难看吗?”
阿婆怜爱的笑了笑:“公主,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如此漂亮的新娘。”
“可哥哥们都说我丑,我担心我过去了,黄将军见到我,后悔了该如何是好?他会把我撵出漠桑国吗?”
“他既答应了这门亲事,便不会如此。”阿婆把轿帘放下,“路途遥远,公主你好生歇着,莫要总是抛头露面。”
02
几日后,漠桑国。
一老臣追着翻身上马的人呼喊着:“将军,将军,您去哪儿?”
“打猎去。”那被称作的将军的男子一扯缰绳,马蹄高高抬起又落下,踏起一阵尘土飞扬,待那老臣咳嗽着拨开了面前的黄沙,骑着马的人早已经没了影子。
“可……唉,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啊!望月国的临安公主今日就到了啊……”
黄旭熙是近一年来声名大噪的一位年轻将军。
漠桑国是个小国,平日里没少受大国的排挤和欺负,近日却出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一举拿下了从前被人抢了去的城池不说,凡是出战皆战无不胜,让别国的君王纷纷眼红不已,又胆战心惊,怕有朝一日在战场上与这位将军相见,有心想将他纳入麾下,谁知人家小将军软硬不吃。
望月国的君主,也就是你的父亲,剑走偏锋,想到了和亲这一个办法。
那漠桑国再厉害,对这些大国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想拉拢是正常的,却也不至于非拉拢不可,大家看着这赫赫有名的望月国竟然能舍得用自己唯一的公主去下嫁给一个小国的将军,不禁在心里为你叹息。
可对于你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再不受待见,还能有在宫里更不被待见吗?
这边的黄旭熙呢,根本不想成亲,接到君王下的命令的时候很是抵触,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还只是要他成个亲。
王对他可是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毕竟人家是战功赫赫的功臣,该给的面子要给,但是又不想放弃这个和望月国结交的好机会,软磨硬泡了好多天,把黄旭熙扰得烦不胜烦,最终还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大不了娶回来放家里当个摆设就好了。黄旭熙是这样想的。
03
经过几天的路途颠簸,你总算是出现在了黄将军的大宅前……其实也不是很大,倒是比你住的那小殿要大些。
等啊等,却迟迟等不到有人来掀你的轿帘,牵你进去拜堂。
阿婆生气的直接闯进大门找人,那老管家这才从后院跌跌撞撞的冲到前门来连声抱歉,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他家将军人到底去哪儿了,总不能跟人家远道而来的公主说,我家将军去打猎啦,您稍等一会儿。这像什么话?
阿婆和管家僵持不下,你在马车里开口道:“阿婆别急,黄将军有事,我便等一会儿就是。”
这一等,就是一天,路上来往的人远远看着黄家大宅门前一顶精致的红色花轿,议论纷纷。
举国上下都知道黄将军要与望月国的临安公主成亲,却也知道将军拒绝了大操大办,如今更好,连人影都找不见了,怕不是临了后悔了,想要逃婚。
直到夜深了,月挂树梢,你才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老管家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他家小将军从马上拉下来押到花轿前面给你赔个不是,可他只是奴才,他只能牵过马绳,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黄旭熙无所谓的怂了怂肩,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长枪伸过去,挑开了轿帘。
你忽然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这才惊觉你已经要成为从未见过的男人的妻子,忍不住用手攥紧了嫁裳的裙摆。
“你叫什么名字?”你听到他这样问你。
果真是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答应了这场婚事。
阿婆在旁边怒道:“你竟然连公主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敢如此无礼的询问?”
“无事的,阿婆,他现已是我的丈夫,问个名字而已。”
阿婆听你发话,虽仍有不满,也只敢小声嘀咕着:“堂都没拜,算的哪门子丈夫。”
“将军可听好了,我叫李鸳,鸳鸯的鸳。”
黄旭熙没说话,只是探身进轿子,将你牵出来,领着你进了屋,就要往大堂的方向去,亏他还记得还有个堂没拜。
“将军,你……这,吉时已过,现在才拜堂,怕是不妥啊。”老管家亦步亦趋的跟着你们,小心提醒着。
“我从不在意这些,不知临安公主可介意?”黄旭熙停下脚步问你。
透过红色的盖头,你只能从下方看到黄旭熙的半个身子,他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黑色短打,别的再看不出来什么,你只知道,他个子应该很高。
“吉时已过我不介意,只是将军可否去换一下衣裳,临安不喜欢这一身黑。”
黄旭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挑了挑眉,应道:“好。”
这亲成的实在潦草,寥寥的大堂,只有老管家粗粝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念叨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一年,漠桑国最年轻的将军和望月国最小的公主,结为了正式的夫妻。
04
即便成了亲,你们也没有睡一起,黄旭熙把他的房间给了你,自己天天跑到客间去休息。
你没什么意见,本来就是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你们只不过是在完成任务而已,而且嫁到将军府来,比在深宫大院里要自由上许多,你也乐得如此。
每日卯时,黄旭熙都会在院里习武一个时辰,再到军营里去练兵。你总是被他挥舞长枪时带起的风声从梦中唤醒后再起床,然后拿了针线到院里凉亭坐下,绣些荷包之类有的没的,因为实在无聊的紧,你两三天就能做得一个荷包,很快,将军府里上上下下几乎人手一个你做的荷包。
除了将军本人没有。
那日黄旭熙回来,无意中发现这府中从老管家到小丫鬟,再到厨房里的伙夫腰间都挂着一个精美的物件,他招手叫来老管家,指了指荷包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老管家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来将军夫人给每个人都做了,却独独没有将军的份,看他的眼神不禁染上了一丝同情,黄旭熙被他这表情弄得莫名其妙。
“回将军的话,这是夫人做的,她……没有给您做?”
“没有。”黄旭熙答的坦然,并且不解又认真的接着问道:“她为什么不给我做一个?我看你们人人都有。”
老管家看他的眼神更同情了,这小将军的脑子里除了打仗怕是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恐怕您就得去自己问问夫人了,老臣也不知。”
这会儿你正在书房里低着头练字,压根没听到有人的脚步,直到两只手撑在你面前的桌子上,你才被吓了一跳后抬起头,对上了黄旭熙精致且锋利的五官,结巴着问道:“将军……这是何事?”
黄旭熙见吓到你,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为何不给我做荷包?”
原来是这事吗?你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以为将军驰骋沙场,不喜欢这些累赘的玩意。”
黄旭熙没说话,转身出了书房门,隔了一会儿又拿着什么走了进来,他把手上的东西往你面前一放,你看到是一个破损的厉害的荷包。
“你能修好这个吗?”
那荷包破破烂烂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布料也褪色的厉害,不是修不好,而是就算重新修好了,新的丝线和原来布料颜色差距太大也不好看,你刚想摇头,就听他接着道:“这是我娘给我的,她也是个武将,做不来针线活,这是她唯一一次做的荷包,我一直随身带着,上次出战被敌人划破了。”
你第一次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柔情二字,原来将军也有这样温柔的一面,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我不确定能不能修好,但我可以试试。”
你看到他笑了,原来他笑起来这样的好看。
“试试吧,实在修不好也没关系,你可以做一个新的给我。”
后来你将两个荷包交到了他手里,一个是修补好的旧荷包,你沿着原来的图案去缝制,荷包上是一株兰草,想来这位女将军也是真的做不了针线活,才选了这简单又好上手的图。
“麒麟?”黄旭熙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将手中的荷包举起,用来勾勒麒麟金色丝线在阳光下耀眼极了,他笑了笑,“公主怎会想起绣个麒麟来?”
“麒麟祥瑞,将军征战沙场,愿你每一次出征,都能平安归来。”
你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的倒是一番心里话。
他没再说话,你欠了欠身,打算转身回房间,却听屋顶上传来一声夫人小心,抬头只看到一盆花咕噜噜的就朝着你滚了下来。
你没来得及动作就感觉到被人一把拉入了怀里,咣当一声响,花盆砸在黄旭熙的肩膀上,又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稀碎。
你在他怀里大气也不敢出,像只被人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
“没事吧?”他松开你问道。
撞上他的眼眸,你毫不怀疑此刻就算换做是老管家在这里,他也会这样去救他,你被自己心里的想法逗笑了,想什么呢,对于他来说,你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甚至不如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老管家。
“临安没事,多谢将军搭救。”
黄旭熙看你回了房间,突然吸了两口气,他觉得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你发间的香气一样,下意识的伸出食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尖,发丝无意中稍过的感觉让他鼻子发痒。
黄将军又要出征了。
临行那天,军队集结在城门口,你站在他身边,还有漠桑国的君王,他也亲自来送黄将军上战场,寒暄几句过后,你听到王说:“爱卿这荷包倒是做的精美。”
你这才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荷包,不是他娘亲留给他的那个,而你给他做的那个。
闻言,黄旭熙偏过头看了你一眼道:“多谢王的夸奖,阿鸳女红确实做的很好。”
阿鸳,你听到他这么叫你,向他投去了疑惑的目光,可他没有看你,直接避开了你的眼神,你随即想到,也是,王在这里,他总不好再一口一个临安公主的叫你。
兵马渐行渐远,你远远望去,只看到领头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手持长枪的背影,不知这一去,又会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