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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南北 又两日。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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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两日。
沈明朗等人终于快到了。
望火楼上的士兵看见来人,立马挥动了旗子。
不多时,便有人到来。
“两位世子舟车劳顿,且随末将来。”
来人是冉毕安旗下的一个副将。
身上还带着伤。
副将试图举起打满了绷带的胳膊行礼,但被沈明朗一下扶了起来。
冉北皱眉,“将军,我哥哥呢?”
“冉将军暂且无碍,昨夜江平将军的军队及时支援,避过了敌方偷袭,物资损伤。冉将军命令我前来接待你们。”
冉北若有所思地站着。
“将军多礼了,”沈明朗笑着拒绝,“前方战事要紧,咱们还是赶路吧。”
“这……”
城外不到两里的距离就是战线。
突然,旺火楼插上了两面旗子。
“城外有火!”
来没来得及,又插上了一面。
*
枪城爆发了瘟疫。
常安帝派太子前往一线。
状元顾峥请命,一同前往。
随行的还有各大部门属下官员。
萧祁明启程前,去拜别了自己的母妃。
莲妃一如既往,没有过多的叮嘱。她似与常安帝怄气,面容憔悴了许多。
常安帝近日也多火大。
甚至出发前,皇帝也只浅浅地说了一句话。
“万事当心。”
萧祁明没敢多问,也不会说过多的体贴话,点头应下。
宫中无人不传。
此次瘟疫遇上了天灾,危险重重,传播速度极快,暂时没有想到防疫方法。
太子此番前去,凶多吉少,太子之位怕不是要易主。
萧祁明一向无视宫中人所看。
即日启程。
马车队伍壮大。
后面跟着各大官员的车辆。
官员们一一上前,与之告别。
萧祁明神色不变。
最后一个位置是状元顾峥的马车,萧祁明往后看了一眼。
发现顾峥正在看他。
萧祁明点头示意。
顾峥愣了片刻,便上前。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顾大人免礼,”萧祁明看向顾峥。
此人现下身为翰林院学士,又被调往刑部当差。
本不必前行。
毕竟在朝中当值没多久,得众人称赞,正式蒸蒸日上之际。
就连沈程瑞也赞不绝口。
皇帝似乎也不愿意放行。
萧祁明打量着这个新科状元郎。
不多时,笑道:“此番凶险,大人小心。”
“谢太子殿下关心,微臣必当尽全力。”
萧祁明转身上马。
枪城多雨季,偶遇天灾,四处塌方。
磅礴大雨中,一筹莫展。
“殿下,你怎么下来了?”顾峥收回手指,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天,“恐怕现在得想办法设置安置区,把安健人群送往。”
萧祁明隔着白布,抚过孩童双眼,浑身溃烂的身躯,死不瞑目。
所有支援人群,都满副装备。
可遍地狼藉。
四处都是腐烂的尸身。
往日繁华闲逸的地方,如今像是判官索命一般。
萧祁明唤了工部人员。
“现在的闲置地还有多少?”
工部人员用手抹了一把脸,拿出纸笔在上面画圈,“目前是够的,但是我们带来的药物快分发完了,未曾想此处是这般情景。”
这就是天和地的差别。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未亲自来体会,不知其中的感受。
不远处,一个身影披着蓑衣。
那人身形颇为瘦小,托着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废了好些力气。
萧祁明不住地被吸引住视线。
那人从怀里拿出草药,给老人服下。
腰间的药囊晃了晃去,已经沾了灰渍。
老人费力地睁开眼,张口喘息了两声,很快又闭上了。
“那人应该是大夫,”顾峥道。
“药物,安置点,还有搬运尸体与物资的人手,缺一不可,太子殿下,臣看来,可以集合城内大夫一起商讨,人手越多越好。”
萧祁明收回视线,已经有人过去了。
“工部准备房屋修缮,有志愿加入的人手,可以等记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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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军中难免唱起了歌谣。
“哥哥!”冉北一下马就跑向了篝火燃起之处。
这不如皇城那般,一到晚上,就没有那么的热了。
冷气扑面一阵一阵,带起些许沙尘。
“哎哟!”冉毕安张开双手。
冉北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拦住他的脖颈,“我想死你了,去年哥哥都不曾回家过年,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了。”
孩童总是爱哭的。
冉北的脸上已经有了热流。
冉毕安大拇指刮过冉北的脸颊,把人重重地搂在怀里。另外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小时候那般安抚,“昨日我才听江平说你们要来,路上遭了不少罪吧?”
冉北脸上满是喜悦,脸颊在冉毕安的肩膀上蹭,嘟囔,“副将军不是说你没事吗?你的肩膀怎么了呀!”
冉毕安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笑得很是潇洒,“没事儿!你看,我还能单手把北儿抱起来!”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冉北双脚离地,过了一会儿冉毕安财把他放下来。
他看向冉毕安身后不远处的人。
“江老板?”
“嗯?”冉毕安:“你们见过?”
冉北下意识地后退,他只记得这个人,不爱笑。
同家人一起的感觉是不相同的,沈明朗缓缓下马。
见兄弟两人续完旧,才走近。
“我们与江老板在枪城有过一面之缘。”
“这是……”冉毕安看向冉北身后的沈明朗。
冉毕安神色一顿,沈明朗上前打招呼,“沈明朗,见过将军。”
“原来是沈侯爷家的世子,”冉毕安:“……见过世子。”
江明轩手里拿着药囊,所有人一起入帐,用了个晚膳。
“江老板,我来帮你吧,”阿书走近桌面,拿起手中的锤子一起磨药。
江明轩不动声色地做着事情,不排斥也不被人打扰。
用膳完毕。
江平和冉毕安一起商量下来的路线。
“蛮子打不进来,现在就是一个保守站,对方已经耗不住了,胜利在望。”
江平把旗帜一挪,“现在兵粮补给,确实不成问题。”
沈明朗打了个招呼,掀帘而入。
冉家和沈家辅佐常安帝从先皇手里拿下了天下。
可现在皇帝忌惮冉阙。
沈程瑞身为文官之首,乃皇帝和太子之国师,立场实在不同。
冉毕安收起了话题,见沈明朗进来,笑着问:“小世子有什么事情吗?”
沈明朗也笑着回应,“无事,只是冉北已经睡着了,想问江平将军一些事情。”
江平抬脚准备告退。
刹那之间,沈明朗已经到了江平身前。
就连冉毕安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沈明朗玩笑似地拦住江平,“就在这里说吧。”
江平停下了脚步。
“沈世子就话不妨直说,”冉毕安抬手作邀,已经走到了茶桌旁。
沈明朗相当豪爽,直接走了过去。
“将军这样说我也不绕弯子了,”沈明朗想起帐篷外的小将,“我知将军想到我父亲的事,对我可能有几分看法,但大家都知道,我乃我父亲从外寻回来的,你要说我同他亲近,倒也不是。”
“现我已经到了边北了,自然与将军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江平将军所说,叫我护住冉北,我想冉将军也不可能不知。”
兵是皇帝补的,粮是太子申的,但支援,确是三皇子给的。
远在战场,京中事情鲜少听闻。
冉毕安看向沈明朗,此子颇为沉稳,虽年岁不大,但为人做事普遍不惊。
江平在一旁,更是了然。
冉毕安一口喝下茶水,“小世子的意思?”
“我已入军,我要跟将军寻本事。”
冉毕安:“我哪儿有什么本事。”
唰——
沈明朗手端着茶杯,迅速劈向了冉毕安。
冉毕安迅速抬手,硬生生挡下了他的手。
几番推转,杯中茶水未漏。
沈明朗收回手和茶杯,“人来世上本是个体,就如冉将军来说,我俩处境不过一样罢了。”
冉毕安看着沈明朗,眉眼如刀锋一般。
因为身份,所有人都带着芥蒂。皇帝想要困住冉家,却没办法动手。
多的是人巴不得他们死在战场上。
而沈明朗,身为文臣之子,朝堂动荡的今天,也多的是人想要他的命。
冉毕安收回手敲着桌面。
“江平你认为如何?”
江平始终神色不变,“将军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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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朗在外坐了一阵,和将士们喝了几口,才准备回到帐篷。
战线资源有限,大多是以战养战。
他与冉北,还有尹檐其同屋。
尹檐其袖子挽到手肘处,身上带着浓烈的药草香气。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沈明朗,问:你怎么还不进去?
近些日子一直在赶路,高度集中的精力此刻也一直绷着。
闻到药草的味道竟然有些舒畅。
“你不也还没睡吗?”
尹檐其:睡不着。
两个人都放弃了入账,直接在门口坐下。
这一片并不荒诞,靠西的位置树林覆盖,只是不如南乡那么葱郁。
沈明朗拿起酒壶递给对方。
对方却拒绝,没有接。
沈明朗猛地喝了两口。
他擦了擦嘴角,远处却开始电闪雷鸣。
尹檐其看着活活像个书生,过了一阵,竟然偏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从袖子里面拿出布条递给沈明朗。
问:你想回去吗?
沈明朗拿着布卷的手在颤抖,骨节狠狠地锁紧,用了些力气地拽进手里。
“我娘说过,”沈明朗又喝了一口酒,“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