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嬷嬷工作手册》临明而忘

5、第五章 重要线索 慎刑司工作

　　慎刑司牢房中关着的人在穆瑄进宫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刘姑姑带着辨认过，按理说不应该有她认不出来的犯人。除非是在孟婕妤出事之后才关进来的，这几天她确实没心思注意慎刑司大牢有没有新的囚犯送进来。

　　孟婕妤虽然出事，但整个大燕后宫还在正常运转，慎刑司也要继续审讯处理宫中犯了错的宫女太监，只是这个犯人盯着她的目光实在是难以忽略。

　　她总觉得这人似乎有话要说。

　　但孟婕妤的案子眼下是最重要的，穆瑄也没有资格直接审问关在牢房中的犯人，只能将此人暂时记下，准备回去问刘姑姑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婕妤所在的牢房就在刚刚那个陌生犯人附近，穆瑄打开牢房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地面上被人反复翻检过的痕迹。

　　事关重大，宫正司的人起码过来了三次，对她而言这个现场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这个窗户比我想象中还要小，”穆瑄对着窗户比划，“仅仅卸下窗柱就能钻进来，这人的身材应该非常瘦小，并且极其擅长攀缘。”

　　慎刑司牢房铺着稻草，如果凶手是直接从窗沿的位置一跃而下，那么落地之后再怎么小心也会重重落在一部分稻草上。而长安城地处中原，地面的稻草是去年冬天才更换的，这期间天气非常干燥，这些稻草会出现非常明显被踩碎的痕迹，并且留下很多无法清理的碎屑。

　　孟婕妤身高在一米六左右，尸检时穆瑄目测她的体重只有八十多斤，燕帝好清瘦美人，宫中的妃嫔普遍都比较纤细，就算是行走时踩碎了稻草，也不可能碎成粉末状。

　　这一点宫正司的人也很清楚，所以他们才会在初次勘验之后认定孟婕妤是被慎刑司的人毒死的。

　　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在没有发现窗柱指纹的情况下，慎刑司牢房地面的情况确实足以让他们得出这个结论。

　　“这人应该是从扒着窗沿，然后慢慢蹭着下来的。”穆瑄打量四周的陈设之后，搬了屋内唯一一张木桌过来，自己爬上去之后扒住窗沿，让宋红将桌子搬走。

　　以她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扒在窗沿上的时候脚距离地面只有五六十厘米，她松开手，脚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借力，整个人轻巧落地。

　　“确实留不下什么痕迹，”宋红蹲在她落地的地方检查，“稻草断了几根，但是和平常走路弄断的也没什么区别。”

　　“你看看我前襟上有没有什么痕迹，”穆瑄检查完墙壁之后转身张开双臂，“刚刚整个人都挂在窗沿上，咱们的墙壁内部不算平整，应该会蹭到。”

　　宋红从上到下检查着，突然顿住了。

　　“穆姐姐，你胸口处蹭上了一点灰尘，但凶手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身量瘦小的太监大概是蹭不到这个位置的。”

　　人体构造这一块是实实在在的客观因素。

　　“这个位置确实无法确认，你再看看其他地方。”穆瑄暂时将这个部位记下。

　　宋红又继续寻找，很快找到在穆瑄双膝和双肘，还有衣摆处都存在痕迹。

　　“我们穿得是裙装，凶手不能确定是什么装扮，衣摆处暂时排除，”穆瑄开始在墙上丈量距离，“按照窗框的高度可以测算出凶手腰部的最大厚度，虽然不准确，但如果凶手身材匀称的话也能给出一个可供参考的大致身高。”

　　人的腰围虽然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并不能很直接的推测出体重，但大燕这个时代的人吃不到那么多反复加工的精细粮食，内脏脂肪对腰围的影响应该不大。穆瑄站在窗下计算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数据。

　　“凶手身高大约在五尺一寸到五尺二寸之间，体重不足九十斤。”

　　穆瑄判断凶手的身高在155-160这个范围，按照原主对自己身高的记忆来推算，大燕的一尺应该是31厘米，她换算之后给出了这个数据。

　　“这如果是个女子就很难找了，宫里的宫女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宋红用纸笔将这个数字记了下来，“要是太监应该很好找，宫里除了年纪很小的太监，几乎没有是这样的身量。”

　　“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这人的力气都不小，”穆瑄说完就转身开始仔细在墙壁上搜索，“等明日见了江大人，可以让她查一查。”

　　能徒手卸掉窗柱可见力气不会小，能精准打中孟婕妤的脖颈，哪怕是借助了弹弓或者其他工具也需要很强的力量。再加上此人身量瘦小的同时眼力还极强，这样的人在宫中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但考虑到凶手有可能一直在隐藏能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宫女太监的情况，穆瑄还是打算再多找一些线索，就比如凶手进入牢房时可能因为剐蹭留在墙壁上的痕迹。

　　宫中的宫女太监穿的衣服普遍是绢布和麻布制成的，就算是想制作夜行衣这样的东西，能在宫中弄到的布料也多半是这两种，穆瑄带着这个思路去找，很快就在墙上找到了一点近乎微不可查的白色絮状物。

　　她用镊子夹出来后愣了一下。

　　和之前预期的完全不同，她从墙壁的缝隙出夹出来的这一小块呼吸就能吹跑的东西，居然是棉絮！

　　大燕并非没有棉布，按照穆瑄对原主记忆的判断，大燕已经开始种棉，她入宫前在市集上就见过棉布。但市集上的老板是岭南人士，说这种布料在他们那里比较流行，也是刚开始卖到长安和附近的州府。

　　也就是说这东西在大燕还没流行起来，至少宫中还是在用绢布和麻布给宫女太监做衣服。

　　“这是什么啊？”宋红看穆瑄盯着那团细小的白色看了很久，有些好奇。

　　“棉布的棉絮，”穆瑄小心地将棉絮放进袋子里，“这东西在宫里有些少见，等明日见到江大人问问看。”

　　她也不太确定宫中到底有没有从岭南来的妃嫔，更不清楚宫中有没有采购过棉布。

　　宋红不太熟悉棉布这种东西，但能看出穆瑄觉得这是个重要线索。

　　地面上的痕迹已经无法分辨哪些是凶手留下的，宫正司的人来来往往的次数太多已经没有勘验的价值，穆瑄眼前已经开始冒金星，忙了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她现在又累又困，实在是没精力继续查下去了。

　　“先回去休息吧。”在把自己折腾到低血糖之前，穆瑄收拾好所有工具离开慎刑司大牢。

　　刘姑姑之前吩咐人给她们留了晚饭，穆瑄和宋红回屋的时候发现已经凉了的饭菜还摆在桌上。

　　她们这间屋子之前还有另外两名宫女同住，穆瑄昏迷养伤的时候刘姑姑让这两个同住的宫女搬去了其他地方，这里就剩下穆瑄和宋红两个人住。

　　“刘姑姑人真好。”宋红十分感动，“我还以为今天晚上得饿着肚子了。”

　　穆瑄在桌前坐下，有些无奈地笑了。

　　“总不能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

　　这案子一天不查清楚慎刑司上下就一天不能安心，穆瑄很清楚，刘姑姑让同住的另外两名宫女搬走也是因为害怕慎刑司内部真的有内鬼，到时候将查到的线索泄露出去想要找到真凶可就更难了。

　　两头古代牛马吃完饭后赶紧上床休息，毕竟第二天还得继续上工。

　　……

　　慎刑司的清晨稍微有些喧闹，穆瑄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打开窗才发现是刘姑姑在点人。

　　“正好你们两个起来了，跟我去田才人那里押个人。”刘姑姑说完又盯着穆瑄和刚刚睡醒一脸茫然的宋红看了两眼，“你们这个装扮可不行，缺了些震慑。”

　　穆瑄不太明白刘姑姑的意思，直到她叫了个慎刑司有些年岁的嬷嬷过来，给她们梳了妇人发髻，又在她们脸上浓墨重彩的画了好几笔，生生将她们两个从十七八岁的年轻宫女画成了年近三十的深宫老嬷。

　　“这就对了。”刘姑姑检查过后非常满意，带着她们两个出去押人。

　　穆瑄和宋红进入慎刑司之后还没参与过这种工作，此时都非常好奇。

　　但在宫中是不能随意左顾右盼的，所以两人虽然被刘姑姑要求仰着头昂首挺胸地走路，却依旧保持着目光直视前方，一点都不敢乱看。

　　一路这么走到田才人居住的偏殿，穆瑄才稍微动了动脖子，以免梗着脖子久了肌肉劳损。

　　田才人是宫中很不起眼的一名妃嫔，刘姑姑带着她们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她满脸怒气的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抽泣的宫女。

　　看到刘姑姑，田才人脸上的表情客气起来。

　　“刘姑姑，您怎么亲自来了，”田才人没等刘姑姑行完礼就赶紧将她搀了起来，“我这宫女手脚不干净，在库房里偷了东西又不承认，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穆瑄和宋红按照刘姑姑的指示将跪在地上的宫女押着站起来，两人身材高大，再加上换了妆容，那宫女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不知才人娘娘丢了什么东西？”刘姑姑问。

　　田才人身边的大宫女将一份名单递了上来。

　　“金银器物丢的不多，主要是些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田才人将名单和一个薄薄的锦囊一起送到刘姑姑手中，“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家乡遥远再得不易，请刘姑姑多多费心。”

　　“田才人客气了。”刘姑姑神情不变的收下东西，“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