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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贺铭予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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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铭予抱着一束小雏菊,站在黑色的墓碑前。
微风拂过,像是有人在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您和奶奶见面了吗?她是不是很想您。”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人回答。
“我也很想您。”贺铭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秘密。
贺威的心思算不上细腻,将他从小养到大,教他的只有道理、方法、规则,能让他在社会上生活的游刃有余,但却很少关心他的心理。
从小到大,他有什么样的烦恼,是否有喜欢的女孩,爱看什么类型的电影贺威很少过问。
那时候的贺铭予也已经进入青春期,两个人都绷着男人的面子,于是就你不说我不问地过了这么多年。
所以贺威自然也不知道他最大的烦恼就是他不喜欢女孩,他是个同性恋。
“你跑哪去了?”庞俊风有些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深圳的项目妥了!”
贺铭予正步行离开墓园,他唇角弯弯,“恭喜庞总,双喜临门。”
“不,是三喜!”庞俊风嘿嘿笑了两声。
“还有什么好事?”贺铭予配合道。
“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庞俊风傻乐两声,“你现在在哪呢,下午有没有时间回公司,开个小会。”
“我要是没时间就可以不去吗?”
“那当然不行。”
“那你还废什么话。”
半个多小时后,贺铭予到了公司。
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已经全部到齐,贺铭予作为项目的首要负责人,没有多余的啰嗦,直接进了会议室。
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周末加班本来就有违人性,主要内容讲过后,贺铭予也没再拖沓,利索地散会。
临走前,庞俊风叫住他:“你知不知道咱们之前买新设备的纸质发票在哪,我记得当时直接寄给你了。”
贺铭予想了想,那批设备是他去定的,当时财务经理休假,他不放心底下的人,就留了自己的地址,“应该在家。”
“成,那你回去找找,周一带给财务。”
贺铭予说在家,但其实他有点不确定,电梯下行到负二层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文件夹在星韵湾。
开车行驶到岔路口,贺铭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饭菜飘香,岑雅秋在厨房忙活,岑嘉言懂事地摆好碗筷。
“叔叔快回来了吗?”
“在路上呢。”岑雅秋将最后一盘清蒸鲈鱼在桌上放好,“你有没有叫哥哥来吃饭?”
岑嘉言不自然地别过脸,“他说公司有事。”
岑雅秋嗔怪道:“那也不能连吃个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呀,你电话拿来,我跟他说。”
岑嘉言还想推脱,但看着岑雅秋的样子,似乎自己不打这个电话就不会罢休。
他摸出手机,找到贺铭予的号码,心跳如雷。
“打呀。”岑雅秋用胳膊碰他一下。
岑嘉言播出号码,听筒里嘟声响了三下,贺铭予接起电话:“怎么了?”
岑嘉言指尖扣进掌心,勉强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妈妈想让你回来吃晚饭。”
“铭予,阿姨做了好吃的,回来吃一点呀。”岑雅秋也不敢过分,全然没有对岑嘉言那样不客气,语气听起来反倒是在温温柔柔地商量。
贺铭予看着面前拌好的沙拉,搁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已经吃过饭了岑姨,今天没有口福,下次一定。”
岑雅秋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下次阿姨提前问清你的时间再准备。”
随后岑雅秋朝岑嘉言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关掉免提,去和贺铭予聊会儿天。
岑嘉言重新将手机贴近耳朵,回到自己房间,他有些歉意地说:“打扰你休息了吗?”
“没有。”贺铭予搅拌着沙拉,叉子碰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一同陷入无言,似乎客套过后,再没了能聊起的话题。
可是岑嘉言却不想就这样挂断电话,即便是这样尴尬的沉默,也能让他觉得他与贺铭予之间还有一丝丝联系。
贺铭予也任由通话继续。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的继续,他停下手上的一切动作,就那样端坐着。
偌大的房子内,只亮着餐桌上的一盏灯,贺铭予在落地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犹如一尊灰败的雕像。
“嘉言。”贺铭予小声叫他的名字,试图掩去内心的不平静。
“在。”岑嘉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
“去吃饭吧。”
岑嘉言再一次沉默,过了许久,久到贺铭予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才听到他闷着声音说:“好。”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许久,贺铭予终于狠心挂断电话。
这一晚,贺铭予第一次尝到可望而不可得的苦。
食物吃到嘴里变得索然无味,他面对着黑夜里孤单的影子,不禁怀疑,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听到开门的声音,岑嘉言使劲揉了揉脸,调整好表情才推门出去。
“叔。”他走过去接过贺威的手提包,又帮他拿来拖鞋。
“呦,”贺威倒是很有父亲的样子,他宽厚的手掌在岑嘉言肩头拍了拍,“我们的冠军回来啦。”
“不是冠军。”岑嘉言笑着解释。
“那有什么关系,在我和你妈妈看来你就是最厉害的。”
“好啦,别互相吹捧了,快去洗手,菜都要凉了。”岑雅秋从酒柜拿了一瓶红酒倒进醒酒器,“上星期回来妈妈急着出门,也没给你好好庆祝庆祝,这次补上。”
趁岑雅秋端菜的间隙,贺威悄悄问岑嘉言:“想不想喝点?”
岑嘉言点点头,“好。”
于是借着庆祝的名头,岑嘉言结结实实地喝醉了。
“这孩子,把红酒当饮料了,喝这么多。”贺威笑得开怀,只以为岑嘉言是高兴。
岑雅秋看着躺在床上的岑嘉言,眼神里露出一点担忧,她轻声关上门:“他没怎么喝过酒,这酒刚开始喝着好喝,喝着喝着就醉了。”
“男孩嘛,喝点酒也没什么。”贺威揽着岑雅秋回到客厅,“厨房我来收拾,你好好休息休息。”
月色透过玻璃窗,柔和而清冷。
岑嘉言睁着眼睛,身上被酒精烧得发热,心里却如同窗外的月色没有一丝温度。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阳台上,想让晚风吹去心头的烦闷。
曾经,他和贺铭予一起站在这里,只是欣赏夜色也不觉得无聊。
想到贺铭予,岑嘉言扭头看向两步之外的地方,贺铭予的房间。
或许是醉了,也或许是疯了,岑嘉言走到那扇门前试着拉动把手。
门竟然打开了,轻而易举到让岑嘉言有些意外。
客厅里传来岑雅秋和贺威说笑的声音,窗外是还未陷入沉睡的夜。
岑嘉言赤着脚,轻轻地踏进属于贺铭予的领地。
他已经忘记贺铭予上一次睡在这里是什么时候,但是,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找到贺铭予痕迹的地方。
他既紧张又害怕,可还是不受控制地走进来。
脚步本就有些不稳的他被书柜边的布袋沙发绊倒,一下子跪倒在床尾的地毯上。
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但很快又被更疯狂的想法吞噬,于是他就那样趴在贺铭予的床边,在黑暗的掩护下,几近贪婪地将脸埋在贺铭予的被子上。
这一刻,岑嘉言觉得自己像一个可悲的小偷,为了得到那一点幻想中的甜,不惜匍匐在地。
兴许是酒精麻痹了大脑,岑嘉言的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下,一点一点滴落在贺铭予的床上,浸湿了梦。
晚风吹动窗帘,将床上瘦弱的人影遮得忽明忽暗,冰凉的月色将他笼罩,犹如在祭奠。
圆月好像总代表着团圆,可是贺铭予的生命里,能称的上团圆的时刻少之又少。
他关上窗帘,将最后一点月色遮尽。
脚边的酒瓶随着他的离去倒了一地,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贺铭予无力去管,他答应自己,这一晚他不用如同标本一般完美。
漫长的黑夜过去,贺铭予顶着宿醉的头疼欲裂,在浴室里将一身酒气洗净。
仔细收拾过后,他开车到了新家楼下,又刚好遇到晨跑回来的岑雅秋。
“呀铭予。”岑雅秋笑着跑到他身边,“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刚好我买了早饭,一起吃。”
贺铭予微笑着推拒:“不了岑姨,我之前有份文件放在这,我回来拿一下,很快就走。”
岑雅秋抓着他的小臂,一起上楼,“那可不准,都回家了,怎么能不吃饭。”
贺铭予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早就是不想打扰岑嘉言,这顿饭更是不会吃,面对岑雅秋的邀请也只能是沉默以对。
“嘉言昨晚跟你爸爸一起喝酒,喝多了,这会儿还睡着呢。”等电梯时岑雅秋说起昨晚的事,不想让贺铭予觉得岑嘉言怠慢,于是抬起手腕,想用手表打电话给岑嘉言,“我马上就叫醒他。”
“没关系岑姨,”贺铭予按住岑雅秋的手,“让他多睡会吧。”
“这多不礼貌。”岑雅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贺铭予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消失,“都是一家人,什么礼貌不礼貌的。”
知道岑嘉言在睡觉,两人进门时都放轻了声音。
贺铭予换了鞋往房间走。
走到岑嘉言的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头去开自己的门。
打开门,贺铭予彻底愣住。
“房间不脏的,我每两天就会打扫一次……”
岑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贺铭予身后,看到房间内的情形时同样愣了一下。
宽敞的大床上,岑嘉言身上只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睡衣,蜷缩在床的一角,露出的肌肤洁白细腻,在深色床品的衬托下犹如戈壁上一朵单薄的小花,孱弱而诱人。
“……这孩子怎么跑着这睡来了,我去叫醒他……”
“岑姨。”贺铭予伸手拦住岑雅秋,眼神看不出丝毫波动,“没关系,让他睡吧。”
岑雅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贺铭予,“昨天明明看着他回了自己房间的……阿姨回头就帮你换一套新的床单,你别介意。”
“没事的岑姨。”贺铭予脚步一错,隔绝了岑雅秋的视线。
“这孩子……”岑雅秋犹犹豫豫地看着贺铭予的侧脸,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贺铭予轻轻走进房间,站在床尾,眼珠不错地盯着床上的人。
似乎有所感应,岑嘉言翻了个身,身上丝质的睡衣滑落到一旁,原本朦胧的景色瞬间变得清晰。
贺铭予别过脸去,心跳如雷。
岑嘉言穿着他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贺铭予闭了闭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用力扯过被子,将人包裹严实,目不斜视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企图用最短的时间离开。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明明记得放在抽屉里的文件袋怎么都找不到。
贺铭予悄声退出房间,“岑姨,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抽屉里的文件袋?”
岑雅秋正坐在餐桌边对着满桌食物发呆,她想不明白,岑嘉言怎么会跑到贺铭予房间去的?难道他觉得那个房间更大更好吗?
“啊?”她愣了一下,“什么文件袋,我没动过抽屉呀……”
“就是一份快递寄来的票据,我没拆,直接放到抽屉里了。”
岑雅秋想了想,“哦对了,之前放你卧室的那盆一叶兰不知道怎么回事烂根了,我想把它端走扔掉,结果不小心绊到床脚,花盆脱手,洒了一地的土,连床头柜缝隙里都是,你爸爸想要彻底清理一下,就把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搬到书房去了。”
“好,那我去书房找找。”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贺威的各种书籍档案卷宗占据一大半的空间。
贺铭予根据他平时放东西的习惯,直接从最右边一列翻起。
在贺威的书房里找一份文件,不似大海捞针,也似小河捞鱼。
贺铭予翻了半天才找到,他想在岑嘉言醒来之前离开,急得额头都铺了一层薄汗。
纸巾盒就在电脑边,放在一堆不知道是卷宗还是合同的文件夹上,于是贺铭予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脸,不料纸巾盒一下失去平衡掉到了地上,连带着蹭掉了桌上的四五个文件夹。
贺铭予俯身去捡,却意外看到一份出生证明从文件夹里滑出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出生证明,拿起来细看却愣住了——
出生证明上的时间年月以及出生地点都显示着这应该是岑嘉言的出生证明才对。
可是婴儿姓名那里却写着:尹嘉言。
贺铭予眉头紧蹙,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突然浮现。
他又去看母亲姓名——
岑雅清?
贺铭予捏着这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微微发抖。
刹那间好像所有的碎片都拼到了一起,那些曾经被贺威刻意提起或是偶然透露的细节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为什么岑嘉言随母姓?
为什么岑雅秋年纪轻轻就生了孩子?
为什么从来不曾提起岑嘉言的父亲?
……
那是不是因为……岑雅秋根本就不是岑嘉言的亲生母亲?
“铭予?找到了吗?”岑雅秋见贺铭予久久没从书房出来,以为他还没有找到,却不想进门便看到贺铭予手臂撑着书架,垂着头一动不动。
“怎么了?”岑雅秋走近了又看到他额间的汗珠,关切道,“不舒服吗?”
贺铭予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他神色严肃地看着岑雅秋:“岑姨,我希望您能给我个解释。”
岑雅秋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贺铭予发现了什么,她先是大吃一惊,随即又庆幸起来,还好发现这份出生证明的人不是岑嘉言。
恰好这时,书房外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岑雅秋有些慌了,急忙将出生证明塞到一本书里又放回书架上。
她紧紧抓住贺铭予的手腕,低声道:“铭予,有机会阿姨一定好好解释给你听,但千万不要告诉嘉言。”
贺铭予没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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