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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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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雨天持续了一个星期,天气预报的暴雨预警也越来越频繁。
岑嘉言对照着贺铭予给的解析做lab3,空出一耳朵听办公室的人闲聊。
姜然说她为了对抗台风,把家里窗户全用胶带贴了“米”字,还囤了很多的食物,把家里冰箱都塞满了,其他人在一旁笑道,“没那么夸张吧然姐,咱们这又不是南方。”
姜然“切”了一声,“你们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万一那什么娜的真到了咱们这还不减弱,那不就妥妥歇菜,到时候超市里菜价飞涨,有钱都买不到吃的,我看你们怎么哭。”
岑嘉言看着网页上的推送,觉得姜然说的有道理,这个叫桑娜台风从西太平洋上形成一路到我国的东南沿海地区,中心风力超过13级,南方的很多城市被桑娜席卷过,都造成了内涝,物价也随之飞涨。
新闻上说,专家原本预计桑娜会转向日本方向,但就这两天的情况来看,桑娜似乎对日本并不感兴趣。
一整个上午,窗外都是阴沉沉的,风也不大,只有零星的细小雨丝时不时地落在窗户上,看起来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岑嘉言发微信提醒岑雅秋早点回家,岑雅秋也提醒他多买一些吃的带回去,以免明天被暴风雨困在家里没饭吃。
市里气象局直接把通知发到了各个单位,要求所有单位进入戒备状态。
庞俊风和人事主管在办公室商量着要不要让大家早点回去,左右手头的工作可以带回去做,不会耽误进度。
贺铭予在一边揶揄道:“我们庞总什么时候把领导的话这么当回事了,真稀罕。”
庞俊风白他一眼,说:“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保护大家的人身财产安全不受侵害。”
“是吗?我怎么听说,今天好像有人过生日,某人赶着去送礼呢?”贺铭予的眼神儿瞟向旁边的一束鲜花。
“谁啊,这大雨天的过生日,点儿也太不好了。”人事主管是个直来直去的大姐,丝毫没注意到逐渐黑脸的老板。
贺铭予忍着笑意,对人事说:“张姐,你去通知大家收拾东西下班吧,明天也居家办公,什么时候恢复线下再通知。”
一听到可以早下班,人事大姐乐不得地走了,“我这就去下通知。”
人事大姐走了之后,贺铭予忍不住确认:“你不会真要这大雨天去给常思过生日吧?”
庞俊风手里拿着个灰蓝色的丝绒方盒,打开看两眼又关上,再打开看两眼又关上,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说:“真正的爱情,不畏风雨!我必须让她在落地的第一秒就看到我和我给她准备的礼物。”
贺铭予看着窗外,狐疑道:“这个天气她飞机能正常飞吗?就算飞到了,能顺利降落吗?”
“目前还没有取消航班的通知,”庞俊风把精致的小方盒收进怀里,沉思了片刻,“不管能不能飞,我都要陪她过这个生日。”
贺铭予一耸肩,“那行,祝你平安,我就不陪你了。”
一听说可以提前下班,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贺铭予从庞俊风办公室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幅人去楼空的好光景。
连岑嘉言也不在位置上,贺铭予走过去,看到桌上的包和手机才又放下心来。
岑嘉言把每个窗户都检查了一遍,连带安全通道的通风窗都确认关好后才回来,推开门就看到贺铭予正坐在他的工位上低头看手机。
室内的灯关了大半,只剩庞俊风办公室里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在贺铭予身上柔柔地铺洒开来,在宛若末世废土的电子丛林中,他好像遗世独立的救世主。
岑嘉言像是害怕搅碎这片宁静,他缓步走到贺铭予身边,轻声道:“哥,我们也走吗?”
贺铭予在光中抬起眼睫,看着他,笑着说:“当然,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岑嘉言拍了拍桌上的背包,同样弯起嘴角:“当然。”
贺铭予拎过岑嘉言的包,“回家。”
岑嘉言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与岑嘉言心情截然相反的是现在的天气。
下午过半,明明是该艳阳高照的时候,此刻却看不到一丝丝阳光,云层压得很低,风也渐渐大起来。
雨伞在这种大风大雨的天气里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岑嘉言在路边摊随便买的伞更是被大风无情地摧折了,从公司到停车场仅仅几步路的距离,两个人的衣服都已经湿了大半。
“好大的风,”岑嘉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简单理理顺,“看来真的要回去把窗子都贴上胶带,以防万一。”
贺铭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很赞成地说:“好啊。”
“妈妈说让我们买点东西回家,怕台风天不好出门买吃的。”岑嘉言看到路过的超市,想起岑雅秋的话。
贺铭予的车已经上了直行道,前后都堵得死死的,没法右转,只好说:“等去家附近的超市看看吧,这里不能变道。”
“我记得冰箱里有些意面和水饺,还有番茄,我们可以做番茄肉酱面和煎饺,”岑嘉言伸手把空调出风口往上调了调,转过头看着贺铭予,“至少今晚我们不会饿肚子。”
小孩眼底的得意被贺铭予收进眼底,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一如既往的捧场,“那今晚我就坐等岑大厨师的投喂。”
上次岑嘉言准备了一桌子菜,贺铭予没有吃到,让他多少有些失落,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虽然岑嘉言也偶尔下厨,不过大都是做些简单的早餐。
他真正的手艺,贺铭予还没尝到呢。
到家时,天已经阴的不像话,贺铭予去停车,岑嘉言在门厅的檐下等着,没多久贺铭予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出现在了岑嘉言的视野里。
岑嘉言看着贺铭予撑着那把伞,一步步向他走来,一些已经淡去的画面突然回到眼前……
那个同样下着雨的下午和那个同样撑着一把黑伞的男人……
那次偶遇的每一个瞬间与之后这几个月的每一次相处都如同一出电影,在岑嘉言的脑海里飞速略过,恍然如梦。
岑嘉言的内心被无法言说的情绪充满,他近乎错愕地盯着贺铭予,甚至没等贺铭予走到他身边就冲进了雨里,迫不及待地钻到贺铭予的伞下——伞把上系着一个黑色的字母“A”——和当初岑嘉言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字母“A”。
第一次见面时,即便声音、身高、身材都与他脑海里描绘过无数次的身影相似,他还是不敢轻易地妄下定论,因为岑嘉言觉得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可现在看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岑嘉言和贺铭予面对面站在大雨滂沱中,黑色的大伞为他们辟出一小块无风也无雨的宁静。
贺铭予看着一脸严肃的岑嘉言,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不舒服?”
岑嘉言抬头与贺铭予对视,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岑嘉言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贺铭予看着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许多坏的打算。
“大概是五月的时候,你有去过科大吗?”岑嘉言缓缓开口,声音里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得紧张,“那天下着雨,在实验室北面的小树林里……”
贺铭予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想起了这件事,他轻轻微笑起来,“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岑嘉言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我又不脸盲,你也没戴着面具,我为什么不知道?”贺铭予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提过……”岑嘉言的声音逐渐小下去。
“嗯?”贺铭予不是很明白,“我以为你会觉得在我面前摔倒很丢脸,所以从来没有提过那个人就是你。”
岑嘉言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当下的心情,他曾经那么迫切地想找到的那个擦肩而过的人,那个因为一次短短擦肩就在他心里留下深深印痕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对他无微不至的“哥哥”。
“我只是不敢确认,”岑嘉言费力地提起嘴角,连声音都有些飘忽,“你当时戴着口罩,我怕认错人。”
贺铭予心里设想的情况没有发生,放松了许多,他把伞换到左手,右手虚虚地揽过岑嘉言,带他往超市的方向走。
“但你不还是认出我了?这不也说明我们很有缘分?”贺铭予不知道岑嘉言为什么情绪突然变得低落,只是想着法儿地逗他开心,“那么偶然的偶遇,现在我们又成了一家人,不是很好吗?”
岑嘉言被贺铭予高大的身躯护着,又有大伞挡风雨,眼前的和一步之外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感受着贺铭予身上的温度,在这个风雨如晦的傍晚,按捺下心里无尽而纷乱的情绪,将那些呼之欲出的情感再次隐藏,强硬地将自己摆回正确的位置。
是啊,他们现在是一家人。
“嗯,挺好的。”岑嘉言抬头看着贺铭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说给贺铭予,也是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