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匣》想咸鱼啊

43、第 43 章

　　七月初七，宜娶嫁，这一天京城里披红挂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京城的达官贵族哪家成亲不是大手笔，他们单单是捡撒在地上的铜钱都够用一天的，还有花生糖果这类的零嘴，可以拿回家哄孩子，更不要说的人家成亲还要在家门口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除了主家请的宾客，其他人可以拖儿带女的来吃上三天，这样有给家里省了三天的财米油盐，十分划算，只是摆流水宴的人家还是占少数，也就是三十多面前容华长公主出嫁时才有这个排场，可惜先皇给了容华长公主的驸马这么大的面子，偏偏养了一个白眼狼，自己的嫡子不要，偏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生的庶子，就连爵位都想方设法让嫡子让给了那个草包庶子。
　　这些是楚雪衣从客栈酒馆里听来的，这是现在他才发现他虽然把莫剑胤当做朋友，但他从未了解过莫剑胤的过去，所以他与莫剑胤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所以他不知道夜琅和赵骁在他心里有怎样的份量，所以他不明白他与莫剑胤为何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楚雪衣起身拉低斗笠遮住他的脸，摸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当作茶钱。
　　走出茶馆，迎亲的队伍已经开始绕着京城的街道准备走上一圈，周围有官兵开道，没有人敢凑上前去找不痛快，不少百姓跟在队伍后面捡着散在地上的铜钱和各种零嘴，楚雪衣也弯腰捡了几个，不为别的，就沾沾喜气。
　　一字并肩王府邸今日甚是热闹，待迎亲队伍绕着京城游了一圈回来，府里宾客到了大半，楚雪衣混在宾客里，坐在角落远远看着莫剑胤一身暗红色喜服，喜服上绣着四爪的蟠龙，代表他的身份。
　　简音泠左手搭着莫剑胤的手从花轿上下来，右手持一个团扇遮住脸，向来疏于打理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头戴精美的凤冠，一身大红喜服用金丝勾边，长长的衣摆铺在地上，由两个丫鬟轻轻提着，头上带的，身上穿的，脚上踩的，都按王妃的最高规格准备，不得不说，这是一场重大的婚礼。
　　一拜高堂敬父母，二拜天地敬鬼神，三拜夫妻永相合。
　　三拜礼成，宴会气氛达到高潮，宾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莫剑胤拿着酒杯一桌一桌的敬酒。
　　楚雪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本来拜礼结束的时候他就应该离开的，但他贪恋宴会的暖意，舍不得这一份热闹，于是自欺欺人的躲在角落，默默的送上自己的祝福。
　　楚雪衣苦笑，喝进嘴里的酒不见香气，只余苦涩。他擦掉嘴角溢出的酒水，他留得时间太久了，是时候离开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楚雪衣起身，拉低斗笠，低着头往外走，来的时候他把路都记了一个囫囵，虽然有些不是很清楚，但不妨碍他离开。
　　“楚雪衣，你给本王站住！”莫剑胤的声音响起，楚雪衣脚下一顿，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楚雪衣，本王叫你呢！”莫剑胤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早就看见楚雪衣了，但想着两人尴尬的关系，就没有上前同楚雪衣说话，偏偏这人一声不吭喝了一顿酒就准备离开，莫剑胤哪能不生气，“本王成亲你不陪本王接亲就算了，偷偷喝了喜酒就准备离开，那有你这样当朋友的？”
　　“王爷不是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吗？”楚雪衣面无表情，若仔细看去，还能勉强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愤怒，这都是莫剑胤亲口说出的话，他自然当真了，但现在莫剑胤说的这话有事什么意思呢？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人吗？不过他这个身份，确实比不上莫剑胤。
　　“你一日是本王的朋友，一辈子都是，当年是我年轻气盛，一起昏了头才说出那样的话，今天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今天这婚宴你必须给我留到最后，不然……”莫剑胤涨的脸红，这番话他在江州的时候就相对楚雪衣说了，但一直拉不下脸来，今天借着酒意，心中只有一腔豪情，根本不吧自己王爷的身份放在心里。
　　“今日恐怕不行，”楚雪衣摇头，心里暗暗接下莫剑胤的道歉，“我还有事必须离开，等我下次来再找你喝酒如何？”今日莫剑胤的话虽是真话，但这是他把自己王爷的脸面拉下来再说的，若明日他想起今日的事，必定又要再翻一次脸，毕竟是喜怒无常的一字并肩王。
　　“今日你不留也得给我留下！”莫剑胤十分生气，再加上刚刚喝了酒，现在酒意上来，一张脸被熏的通红，显然是醉了，不然也做不出当场拿人的举动，“来人，给本王将他拿下！”
　　“表哥，这不合规矩！”太子今年十五，身量已经挺高了，但站在莫剑胤面前，还是矮了许多。
　　“你让开，今天本王不修理他本王就不是男人！”莫剑胤摩拳擦掌，招呼手下去取自己的刀。
　　“表哥，不可以，今天你大婚，要以新娘子为主！”可怜的太子，用他单薄的身体竭力的阻挡如狼似虎的莫王爷，一身象征身份的太子朝服在拉扯中变得凌乱不堪。
　　“莫大哥，今日你成亲，还是要以泠姐为重。”楚雪衣叹了一口气，开口劝道，这些年莫剑胤不再天真，却多了几分胡搅蛮缠，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保留的最后一点少年气，但熟悉的人终归少数，他这脾性，被外人传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偏偏他还需要着一层保护色，也就没有收敛。
　　最后莫剑胤还是被劝住了，又陪宾客喝了几杯酒就被送回了房间，楚雪衣也松了一口气，现在莫剑胤不在，府里的侍卫也就没有为难他。
　　楚雪衣离开时已是月上中天，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刚下工回家的人结伴而行，楚雪衣看着头顶的月亮，平生第一次觉得月色清冷。
　　他本来是想去铁匠铺去取前些日子请铁匠打造的剑的，但现在时间不早了，铁匠铺肯定已经打烊了，只好明天再去，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雪衣。”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雪衣回头，独孤缘正站在他身后的巷子拐角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分为一明一暗两面，活像夜里的鬼魅。
　　“舅舅？”楚雪衣怔住，独孤缘跟了他一路吗？
　　“雪衣，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独孤缘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楚雪衣身边，将背上背着的匣子拿下来交给楚雪衣，“对了，千机匣你留着，总会有用的。”
　　“舅舅，我不需要它，它虽神奇，但也不是绝对的，面对一切的不公与荒诞，我有一剑足矣。”楚雪衣没有接千机匣，这东西是母亲留下的不假，但母亲也是因它而死，他曾珍惜过它，但知道它是千机匣后，那一点珍惜也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怨恨，所以当年被追杀时他才会毫不犹豫的扔下它。
　　“你想去报仇？”独孤缘没有强求楚雪衣收下千机匣。
　　“舅舅早就知道杀我母亲的不是林不怀？”
　　“是啊，林不怀杀谁也不会杀姐姐，所以我就没有相信过你说的那番话，不过当时你一直认为林不怀就是凶手，我也没有办法劝，只有找林不怀帮忙，看来你是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了。”独孤缘背好千机匣，与楚雪衣并肩走在巷子里，巷子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二人有过的声音，月亮将他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
　　“嗯。”楚雪衣点头。
　　“你为你母亲报仇，我也要为我父母报仇，雪衣，记得，要活着回来，我孑然一身，但你不同，你还有妻子女儿要照顾，所以你要活着。”独孤缘停下脚步，转身重重地在楚雪衣肩膀上拍了几下。
　　月色还是那样的冷清，但行人的心是热的，因为他们心中有牵挂，世上总有一份温暖牵动着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