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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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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坐在车里,看着顾风星消失的街角,直到夜色漫上来,将那片区域彻底吞没,才缓缓发动车子。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像凝固了一样,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刚才顾风星那句 “我自己的事,我能搞定”,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无助还没散去,新的痛苦又翻涌上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行驶,路过熟悉的街道,看到相似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以为是顾风星,看清后又陷入更深的失落。回到公寓地下车库,熄了火,他却没下车,就这么僵坐着,直到车载屏幕的光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洛猛地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走进电梯。和顾风星的对峙,老街区里顾风星红着眼眶的质问,还有这些天整夜整夜的失眠与煎熬,早已把他拖垮。他必须切断对顾风星的所有关注,必须试着忘记,否则他会被这份偏执又罪恶的痛苦彻底吞噬。
回到空旷的公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助理的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从现在开始,不管是顾风星的工作、生活,任何相关的消息都不要再向我汇报,以后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明白吗?”
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以往沈总虽冷淡,但从未用这种语气下达指令,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明白,沈总,我记住了。”
挂掉电话,沈洛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又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旧手机,把常用手机里顾风星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全部屏蔽。他必须用这种强硬的方式逼自己断念,逼自己彻底隔绝所有和顾风星相关的痕迹。
“就这样吧,沈洛,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他对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喃喃自语,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可话音刚落,心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 他怎么可能放过?怎么可能忘记?尤其是那桩藏在心底近一年的罪孽,早已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挣扎,勒得越紧。
接下来的几天,沈洛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敢有一丝空闲。可哪怕是在开最高规格的会议,他的思绪也会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到顾风星的出租屋,想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想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面试是不是又遇到了挫折,更想…… 他是不是还在为一年前民宿的事恐惧。
有好几次,他的手指都差点拨通助理的电话,想问问顾风星的近况,可最后都硬生生忍住了。他把手机锁在抽屉里,用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可越是刻意回避,顾风星的身影就越清晰。深夜回到公寓,空旷的房间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民宿那晚的画面,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他开始失眠得更严重,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亮。白天强撑着工作,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带着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身边的助理和下属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沈洛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垮掉。走投无路之下,他想起了朋友推荐过的一位心理医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预约了咨询,没有说自己的名字,只以一个普通来访者的身份,走进了咨询室。
咨询室的灯光很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心理医生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先生,你可以说说你的困扰。”
沈洛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不敢说出顾风星的名字,不敢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只能含糊地说:“我伤害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趁他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做的。他现在很恨我,不想再见到我。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痛苦里,想忘记,可做不到。”
“你觉得自己伤害了他,那你有想过弥补吗?” 医生问。
弥补?沈洛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过,可他的弥补方式,是用极端的冷处理逼对方低头,是用制造困境的方式逼对方靠近。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 “弥补”,不过是他偏执的借口,是他想把对方牢牢抓在身边的手段,从来都不是真正为了顾风星。
“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怕我主动靠近,会让他更恨我;我更怕,我一提起那件事,会再次揭开他的伤口。”
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痛苦,更多是源于愧疚,还是源于失去他的恐惧?你所谓的想弥补,是想让自己解脱,还是真的想让他好起来?”
医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洛的脑海里炸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痛苦里,愧疚是真的,可更多的是失去顾风星的恐惧。他所谓的想弥补,确实带着私心,既想让自己摆脱罪孽感,又想重新把顾风星留在身边。
走出咨询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洛站在路边,心里一片混乱。医生建议他,要么坦诚地向对方道歉,说出所有真相,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能让自己解脱,也给对方一个放下的契机;要么就彻底放手,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不要再用任何方式打扰他的生活。
可这两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太难了。
他回到车里,没有发动车子,而是拿出了那个旧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解开了锁,点开了那个被屏蔽的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顾风星发的 “后续无需联系”。他看着顾风星的头像,那是大学时两人一起去爬山拍的照片,顾风星站在山顶,笑得一脸灿烂,身边站着的,是紧紧牵着他的自己。
民宿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底近一年。他到底要不要承认?
他清晰地记得那晚的场景。顾风星喝多了,意识模糊,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嘴里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他被那点依赖冲昏了头脑,压下了心底的理智,趁顾风星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强行占有了他。事后没过多久,酒精渐渐退去,理智猛地回笼,他看着身边熟睡的顾风星,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脸,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愧疚淹没 —— 他竟然借着顾风星醉酒,做了如此卑劣、不可饶恕的事。
他不敢等顾风星醒来,不敢面对他醒来后可能出现的惊恐、厌恶,更不敢承担自己犯下的错。天刚蒙蒙亮,他就慌慌张张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连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不敢留下,悄无声息地逃离了民宿。之后的近一年里,他始终活在愧疚与逃避中,一边用谎言掩盖这件事,一边又在无数个深夜里被自己的卑劣折磨得无法入眠。可当顾风星真的带着那些细节找上门质问他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否认了 —— 他太怕了,怕顾风星知道全部真相后彻底崩溃,也怕自己会被彻底从顾风星的世界里剔除,连一点念想都不剩。
承认了,或许能让他摆脱愧疚的折磨,可他不敢想象顾风星会承受怎样的二次伤害;不承认,他就要永远背着这份罪孽,看着顾风星活在恐惧和怀疑里,自己也永远得不到解脱。
沈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一遍遍地输入,又一遍遍地删除。他想给顾风星发一条消息,想告诉对方真相,想郑重地说一句对不起,可每一次,都被 “会再次伤害他” 的恐惧逼退。
夜色渐渐降临,华灯初上。沈洛发动车子,又一次开到了顾风星的小区楼下。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窗户里终于亮起了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出来,温柔却遥远。
“风星,”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无助和绝望,“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偿还我的错?到底该怎么做,我们才能都解脱?”
回答他的,只有寂静的夜色,和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痛苦。他想忘,忘不了;想认,不敢认;想靠近,又怕被推开。这场以爱为名的罪孽,最终把他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心疼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