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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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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太阳渐渐落下,一片衰败。
从那早就落灰的窗口照进来的一道残光,落在徐昭文的脸上。
“徐昭文,世界停电了。”
“…”
“我快看不清你了。”
徐昭文内心复杂,他不知道纪谈又在讲什么鬼话。
·
翌日。
“你看到了么?那个徐昭文…”
“啊对!怎么可能没看到?大家都炸了,你说的是不是那两张照片?”
“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成绩这么好,居然是这种人!”
“考试过滤得了学渣,但过滤不了人渣。”
这天天气不太好,一整天外面刮着大风,天黑麻麻的一片,这种天气往往让近视而没戴眼镜的人很痛苦。
是昏暗的,压抑的,破败的,阴暗的,是冷到发颤的。
徐昭文并不在意这么多,晚自习的时候往身上披了件校服就去教室了。
他一向动作很快,别人还在洗澡洗衣服晾衣服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到教室看书了。
徐昭文正在感慨图书室借的悬疑推理小说还挺好看的时候,外面的风吹得窗户砰砰响。
过了大概半小时,同学们才来齐。众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和絮絮叨叨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但徐昭文并不因此感到紧张,他并不是个胆小的人,相反,他有些叛逆。
他曾把自己的叛逆想法称之为逆反心理或是有斗争精神。
小县城的内卷化似乎比大城市要严重得多,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下课,跟舍友排队上厕所还有什么刷牙洗脸之类的搞完回到床上,刚闭上眼睛,上铺的手表就“嘀”了一声,准时报点。
晚上十一点了,每日如此。虽然有午睡,那么一个半小时,睡眠本就不足,舍友还每日坚持早上五点钟起床,徐昭文每天都被他们收拾东西的噪音吵醒,以至于他每天早上都烦躁地注视上铺的床板。
想说什么,却什么也不能说。
你五点钟起床,但上课老师讲课的时候又倒头大睡,有什么意义呢?徐昭文在心里质问他们。
走神了一小会,回过神来,自习课的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有时会来走教室,在全班最吵闹的时候悄悄站在后门口,双手抱胸,神情严肃,静静凝视着一群学生的后脑袋瓜子。
这不,大概三四秒钟,全班便安静了下来,有些同学的手机播着的音乐都停了。
班主任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徐昭文的座位旁,敲了敲他的桌子,道:“你出来一下。”
徐昭文见状,只好扔下他正在写着的题,跟着出去了。
后脚刚踏出去,身后便传来一阵唏嘘声。
我到底又干嘛了,我又干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了?徐昭文在心里讽刺道。
外面的风还在吹,吹得更大了,教学楼楼下的几棵树哗哗作响,好像在诉说着一切的不公。
顿时雨点迅速来临,像好多好多的小石头从天上砸下来。
都砸在一个人身上,痛得仿佛要穿出洞来。
雨,像针,像刺,像锋利的刃。
像眼泪,像汗水。
脚步停顿,班主任严肃地看着徐昭文,在这昏暗的楼梯间。
风又吹来,冷得钻心。
“你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给我写的承诺书是怎么样的吗?”
徐昭文抿了抿嘴,想了几秒钟,启唇道:“记得,但我好像并没有违反我当初说的任一一条吧?”
“你确定?”
“确定。”
班主任叹了口气,打开手机,一边滑动着手机的屏幕,一边说:“你等下,我给你找。”
没过多久,一张照片就展现给他看。
“这是不是你?”
“是,但先说明,我没打…”
“先不说这个。”班主任打断了徐昭文的话。
她给徐昭文看的是昨天纪谈和一群人分别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拍下来的,就拍到了纪谈和徐昭文两个人。
而照片里的徐昭文挥着拳,像是拳头下一秒就要落到纪谈脸上。
错位错得离谱。
“那这张呢,是你吗?”
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张照片,徐昭文看了一遍,吃了一惊,又看了一遍。
“不是。”
“嗯?真的不是?”
“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他看了这张照片才知道为什么纪谈他们会认错人了,所以什么小狐狸精的称号“娓娓道来”。但这种行为属实是令人厌恶的。
有一说一,这人本尊见了都要愣上两秒。
耀眼的灯光,感觉隔着手机都能闻到腐烂的酒臭。
“真的不是你?”班主任不太相信似的提高了音调。
徐昭文也只好无奈地回应:“不是。”
言罢,班主任关掉了手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得去一趟校长办公室,下这么大雨,没伞的话找同学借。”
徐昭文听后,干脆上楼借别人的伞去了,谁让之前不小心把伞落在食堂了结果回去发现伞都被人拿走了呢?
同学们见他回来了,又是一阵唏嘘。
“徐昭文,给我跳个舞看看!”
“杂碎,也不知道谁给的胆,敢打校长儿子。”……
徐昭文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第二排黎梓竹的位置。
黎梓竹惊讶着,一抬眼见徐昭文冲她笑了笑。
眼睛笑得像月牙。
在班上同学的怀疑下黎梓竹一下子满脸通红了起来。
“借把伞吧,谢谢你。”徐昭文低声说,此时的他温柔得像黎梓竹梦里的星光。
“…好,我拿给你。”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外,把一把蓝色的伞递给了他。
“记得…记得看路啊……”黎梓竹说完,便跑回了座位。
徐昭文轻松地打开伞,很久没见到这么纯粹可爱的人了。
纪谈在假装伏台睡觉,其实他都看到了。
而许忱不知道又在写什么小纸条。
·
“咚咚咚!”
“进来。”
徐昭文放好了伞,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好。”
女校长正在玩着手机,闻声,抬起眼皮,嘴里不知嘟囔了什么,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学生,道:“你就是徐昭文了吧?”
“是的。”
她把二郎腿放下来,但手机没关,短视频里播放的狗血电影解说的声音在这瞬间显得格外刺耳。
“你打了我儿子?”
“他打的我,我没打他。”
“怎么可能?我的宝贝儿子不可能打人。”她讲话的时候口水丝都连在了一起,感觉随时都会有唾沫星子喷出来。
“您可以看看。”
徐昭文脱下外套,把昨天被纪谈踹了一脚而受到伤展示给“受害者”的母亲看。
“去去去,你自己摔的吧,你有什么证据?你打我儿子那张照片都在呢,那你的证据呢?”
徐昭文沉默。
“你们这群小鬼头,”她打开了自己的保温杯,抿了一小口。
“整天搞这搞那的,以为自己有点脸蛋就无法无天了。”
女校长的语气平和又刻薄。
“我很抱歉,校长女士,如果您就凭自己是纪谈的母亲而偏袒他的话,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早就料到了。”徐昭文语气平静,神情自然。
“你!什么叫‘偏袒’?我是他的母亲,我为他维护属于他的正义,你竟用这样的贬义词侮辱我!”
徐昭文无话可说。
“叫你家长现在就来!哎呀,不对…你家长……哟!那男的,别让他来丢人现眼了,你打电话,”她说着,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把大拇指放在耳朵旁,小指放在嘴的旁边,其余三只手指弯曲,又接着说:“打电话,叫你那个妈来,去去去,现在就去,话费我都帮你出了。”
女校长指了指门口旁桌上的红色老式电话,催促着徐昭文快点。
“可这么下雨…”
“下雨什么下雨?人家的妈妈下暴雨背着发烧的孩子上医院呢!现在交通发达了,远一点又算什么?”
徐昭文内心有些愤怒,但又无能为力。感觉很委屈,毕竟他现在还活在这个彼此没有信任的小地方。
电话号码拨通了。
徐昭文正在思索着这么古老的东西居然都能用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音色。
“…”但此时,徐昭文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喂,你是?”
徐昭文停顿了一下。
“我是…徐昭文。”
对方闻言,也明显怔住了。
双方好多年没见面了,电话也没打过几次,两年了,第一通电话竟然不是问候家常,不是体贴到烦人的关怀,而是这样的。
“哎呀,儿子,今天星期几呀!你现在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听得出来,她很担忧,语气急促。
“妈妈…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我学校?”
“啊,好!好好好!远是远了点,没事的。在哪里见面呀?你放心,有什么事妈妈都帮你,好吗?”
“谢谢你,在校长室。”
“哎呀,说什么谢呀,你永远是妈妈的孩子…”
母亲说什么他都没听,他只知道自己满腔内疚。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徐昭文声音压得很低。当他听到老式电话里传来哭泣声时,他果断挂了电话。
雨声哗啦,听不见声音,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打完了。”徐昭文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女校长,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校长像是很满意地挑了挑眉,刷着视频,道:“徐昭文,你离我儿子远点。现在回教室吧,你家长来了我们自会通知你。”
泉水变浑浊了,水洼却是清澈的。
徐昭文回到了教室。
雷声又一次轰隆,吓得许多女生尖叫了起来。
“啪!”
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