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是仇人》涂尔听

13、欧冶（修） 剑，老夫不

　　全天下的习武之人都会存在两个最基本的刚需，一是武功秘籍，二是兵器。

　　前者要么靠师承，要么靠机缘，指不定哪天跳个崖后机缘巧合跌入哪个山洞就能捡到了哪位前辈高人留下来的功法秘籍，从此武功大成，名动天下。

　　后者却不尽相同，兵器有好有坏，有品质高的也有品质低的，用的人若是不嫌弃花点银子在一个县城的铁匠铺就能给你造出几十上百把出来。

　　有模有样的兵器满大街都是，但真正能够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兵器也就那么些，能够称得上绝世神兵的更是凤毛麟角。好兵器谁都想要，但真正有名的兵器都是有主之物，他有别人就不能有。

　　功法秘籍和兵器都是必不可少的，两者的供需完全不能匹配，历来如此。但兵器与功法秘籍不一样，功法秘籍的数量在长久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定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够随随便便创新一门功法的，这样的人基本上都是开派宗师级别的人物，千百年都不见得有几个。

　　武器不一样，只要有铸造的人就可以造出来。但县城的铁匠铺造出来的兵器与那些铸造名师造出来的兵器却是天壤之别。铁匠的兵器花一二两银子就可以买到，铸造名师造出来的兵器却是人人求之而不得的。

　　不过，这天底下的铸造名师也是有数的，名头最响亮的就有庄弈水和欧冶。

　　可铸造名师大多高傲，很多都是怪脾气之人，轻易不搭理人，踪迹难寻，铸造出来的兵器越高端越讲究有缘人得知，有时候缘分到了那是白送都可以。

　　一般人想要求一把兵器基本上只有被拒绝的份。铸造名师出产率极低，三年五载都不见得有兵器面世。但一旦出品，必定引得江湖波动，就如同五年前庄弈水大师铸炼而出的兵器——逐光，一经面世便上了兵器谱，位列十九。

　　相比而言，欧冶大师大概是里面最接地气的铸造名师了，因为他老人家五年前开始“下凡”了。比起其他大师跟高岭之花似的够不着，这位直接敞开山门做生意，只要你出得起价，他就能够给你炼出兵器来。

　　买卖谈成了，时间到了就能给你交货。

　　欧冶隐居的青庐山在这五年间不知道多少习武之人纷至沓来，求取兵器。

　　祢或来之前打听了一下，青庐山也不是谁的生意都做的，有人成就有人不成。

　　而眼下这单生意怕是没有谈成。

　　小欧姑娘铁了心拒绝，巨齿帮的这些人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和气。

　　闭某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面上的刀疤好像会动，平白狰狞了几分。但他还是忍住了怒气，勉强笑道：“既然欧大师无暇，那我等便改日再来叨扰。我们走。”

　　一群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走的时候再次惊飞山林间的栖鸟。

　　小欧姑娘见终于将人打发走，撇了撇嘴，转身身子扭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充当空气人好一段时间的祢或，惊得眼睛又大了些，问她：“你怎的还不走，不是说了不炼兵器了？”

　　祢或心想，这欧冶大师还真放心把孙女放在这里赶人。

　　“在下愿以重金请欧大师铸剑，万望小欧姑娘可以通禀一二。”祢或再次道。

　　“重金？”小欧姑娘刚刚拒绝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这会儿心还有点痛，听到金银反应奇快，终于舍得正眼看她了，“你能出多少钱？”末了又补一句，“小生意我们不接。”

　　接上方才她撵人的一幕，意思是五千两也是小生意。

　　小姑娘心思也很明显，几乎是挂在脸上了，她看祢或一身简朴无华，年纪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纵是有钱又能有多少，还能比先前那伙人多么。她突然对祢或口中的重金不感兴趣了，现在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好回去睡觉。

　　祢或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修长的手指晃了晃。

　　小欧姑娘面露嫌弃，“一千两……”

　　“不，是一万两。”祢或手里盖着通宝钱庄印戳的黄金汇票一晃，小欧姑娘眼睛顿时变得亮闪闪的，至少比之前看到那几口箱子金银时还要闪亮，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挣扎，犹豫不决，然而还没等她犹豫完，祢或补上了后面的致命一击，“金子，是万两黄金。”

　　空气中的气流似乎都随着这句话静默了一瞬，随后……

　　“爷爷，来大生意了。”

　　小欧姑娘嗷的嚎出一嗓子，效果堪比狮吼功，整座青庐山的栖鸟都要被她震得慌不择路乱飞，羽毛都不知道吓掉了几根。更惨的是原先已经被吓过两回的那群林鸟。听说家养的鸡受惊吓多了容易生不出蛋，鸟和鸡多少也有点血缘关系，不知道会不会不孕不育哟。

　　一嗓子嚎完，小欧姑娘人已经不见了，向上的山道上隐约可见一抹绯红色的影子在游移，没多久就蹿入了山中密林消失不见。

　　一炷香之后，祢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山顶的青庐里，由此可见这一万黄金的分量。

　　“后生，你想要炼什么样的兵器，还是说你想铸剑？”

　　青庐里，一个穿着汗衫的小老头嗒吧嗒吧抽着旱烟，吞云吐雾间看了祢或一眼，然后又耷拉下眼皮，拿着烟杆在厚实的木桌面敲了两下，那个区域都是被烧出来的焦黑斑点。

　　小老头身材干瘦，面上满是岁月雕琢的痕迹，比他的老人斑更值得注目的是那些不均衡分布在脸上手臂上乃至脖子上的坑坑洼洼的烫伤，一双手掌尽是厚厚的老茧，显得极为粗粝。乍看起来与那些饭后遛弯的小老头差不多，唯独那一双眼，比鹰还要锐利。

　　没错，小老头就是名传天下的铸造大师欧冶。在他身后，小欧姑娘望着祢或跟前装着黄金汇票的小匣子眼睛里的光都要溢出来了，一副十足的财迷相。

　　一万两金子诶，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都能堆满一整间屋子了。

　　欧冶这么问是因为在他这里，铸造别的兵器和铸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价。他是号称天底下唯二厉害的铸造大师，但最擅长的是铸剑。这后生上门来求兵器，若是别的兵器，谈拢价钱就能够给铸炼，但若是剑……

　　“剑，老夫不铸。”

　　欧冶捻着烟杆子，一吸一吐间，又是一股白烟升腾。他抬眼看向祢或，“后生，你既然来我青庐山，老夫的规矩你应该清楚，这一万金的生意老夫做不了。”

　　除了剑以外，他造的其他兵器就没有值这个价的。

　　祢或被拒绝了也没有气馁，青庐山的规矩她当然知道。

　　如今偌大的翎朝能找到的只有两位公推技艺最精湛的大师，一位是那五年前锻造出兵器谱中位列十九的逐光的庄弈水，一位便是欧冶，二者齐名，习武之人谁不想拥有一件由他们所铸造的兵器。

　　五年前庄弈水锻造出逐光引得江湖震动，而原本专精于铸剑的欧冶却突然宣布不再铸剑，大开山门接兵器生意。谁也不知道欧冶为何如此突兀地做出决定，但这无疑对习武之人来说是极大的机会，五年间找上青庐山的人不计其数，现在江湖上至少有数十件欧冶之作。

　　以前大师之作量少，大师们往往十年磨一剑都不见得有出品出世，即使成了也只有世上最顶端的那些人能够拿到。但因为欧冶的缘故，这五年内大师之作就跟下凡似的，不再是遥不可及。

　　当然，欧冶这般开门做生意的做法也遭到了不少人的诟病，认为他已经堕落，不堪配大师之名。可话虽是这么说，这五年间来青庐山的人也没见变少。

　　欧冶拒绝的话一出，后面站着的小欧姑娘看起来比祢或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张嘴就要叫唤，被欧冶没好气地一眼给瞪回去了。

　　“欧大师，您先别忙着拒绝，且听在下一言。”祢或笑着把跟前的匣子往前推了推，“在下想请您铸造的不是一般的剑，而是能上兵器谱的名剑。”

　　这时屋舍那边走出来一名壮硕异常的中年汉子，也跟练过狮吼功似的，一句“开饭了”喊得四平八稳却震得树叶簌簌地往下落，可硬生生没能盖过祢或这一句平常之语。

　　欧冶一向平淡的眼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嘶。”小欧姑娘被祢或的语出惊人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极为不可思议，差点跳了起来， “你还真敢说啊。”

　　她看着祢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的稀奇事物，仿佛要从她的身上找出点什么东西来。一般人都说不出来求取一件能够上兵器谱的剑，在她眼前的怕不是个初出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吧。

　　能上兵器谱的兵器是什么样的概念？

　　先说兵器谱，兵器谱并非是一本书，而是武道兴盛之始至今四百余年对天下神兵利器的一个排名，总序二十九，将四百余年来出现过的绝世神兵位列其中，逐一评价，定出名次。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