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魔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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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那妖物自爆妖珠的威力，城主府的无人可能生还，包括城主谢恒和谢映棠的母亲……
即使天赐再强大，人类终究是肉体凡胎。
戴恩沉默的看着趴在地上的谢映珏。
他很快又想了想那只好骗的，仅仅因为一个人够好看就愿意跟着走的笨蛇，对眼前这个利用它的少年的厌恶更加浓烈起来。
这个不择手段的卑劣之徒，真是活该。
哭着哭着，谢映珏就失去了眼泪，他的双目渐渐蔓延上可怖的墨丝，手掌变大，皮肤失去了血色，如同死灰般苍白，喉咙里咯吱咯吱……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天暗沉着，黑压压的乌云压顶，百姓们躲在家里，目睹着这场战斗，也目睹了这一切……
谢映珏，从人变成了魔人。
灭魔庆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谢映珏，那个天赐者中都有名的天才，那个城主府的公子，为什么会变成魔人啊？
魔人原来就是天赐者变的？
那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是安全的？
泡在蜜罐里的人们被一盆冷水泼醒，绝望的情绪犹如瘟疫一般传递了过去，蔓延了出去，欢乐和祥和早已全部消失。
随着绝望的蔓延，天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却有白雾般的瘴气不知从哪弥漫而来。
戴恩一向沉稳的心里突然被投入一颗名为悲哀的种子，同时后知后觉才发现身边有无数只恐惧的眼睛窥视着谢映珏的堕落，这位天才天赐者的堕落。
……完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周围逐渐变得模糊不清，鼻翼间只有血的腥味，手臂在颤抖，有些握不稳手中的巨剑。
没有人会比神恩者还要熟悉天灾的前兆了。
在天灾之下，天赐者，普通人，魔人，看似毫无干系，但……
只要有了因，不管是什么都会被催化。
“咚——咚——咚——”
鼓声鸣响。赤和霓成功了。
但如今为时已晚。越来越多的百姓在谢映棠的带头之下，在天灾的影响下，在绝望的浪潮中变成了魔人。他们掀开了房门，从中走出，双目漆黑，脑子里只有杀戮。
堕落，是这世上最不费力的事了。
天赐者与神恩者探究魔人的起源多年，最终发现人之所以得到天赐，是因为够幸运，而之所以变成魔种，却是因为自身。
天赐者变成魔人的概率甚至比普通人还要更高。
如果天灾笼罩大地，绝望的情绪在城中蔓延，让所有人活在朝不保夕之中，那么很可能就会形成在百年之前爆发过无数次，将人类摧毁的千疮百孔的连锁现象——
魔潮。
杜聆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那无处不在的恐惧压迫着他，即使他不停的吹奏着，但力量一直被排挤出去，这种感觉……很像那日，封城围剿的那一日。
郁倾扶住了杜聆尹的身体，神色不明。
城中的守卫意志坚定，倒不至于在天灾的影响下直接堕魔，但不少人却早已被谢映珏策反，如今看见这大堆的魔人和自己变成魔人的谢映珏连忙惊慌撤离，打算把这些烂摊子丢给天赐者。
赤和霓那边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始终没有赶回来。而台下的魔人越来越多，戴恩·格纳尔一把扯下那件斗篷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心里十分担忧，虽然保护着杜聆尹，眉毛却一直紧蹙。
大部分天赐者原本都回援了城主府，只有小部分责任心十分强，留在了这里维持秩序，如今却被迫卷入了和魔人的战斗之中……
魔人越来越多，魔气越来越强，势不可挡，场面变得混乱而血腥。
杜聆尹安静的跪坐在地上，看着他们厮杀。
在意识到自己的吹奏无法阻止任何死亡时，他终于停下了吹奏，心里慢慢涌现出一种难以忍受的情绪。
[系统，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郁倾突然问道。
系统道:[是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灾难，生死，都与患者无关，他没有任何义务去拯救，即使他身怀力量。]
[杜聆尹会怎么做？]郁倾问。
系统:[建议您开始戒备‘锁’的状态，患者很可能挣脱控制。]
郁倾顿了顿，冷冷道:[可是你忘了，这是我的世界。]
杜聆尹在想什么呢？
试探也好，无法阻止也罢，他不希望裕今城就此毁灭。
郁倾退后了几步，抬手一看，只见扶在杜聆尹背上的掌心泛起了灼烧的痕迹……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杜聆尹扶着手腕上那两颗将落未落的‘锁’，突然道，“郁倾，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将我重新封印。”
“为什么要……你相信我？”
杜聆尹:“我知道你是特殊的，我也说过，不在乎你的目的。”
黑发少年怔了一下。
“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离开这个世界，但也无法对现在的情况熟视无睹。”杜聆尹低声道，“为了蒙混过去，我可能要睡个几年。”
郁倾声音有些哑:“你有资格逃走。”
杜聆尹道:“我有责任要留下来。”
总要有人留下来的。
魔潮越来越广，在天灾前兆的影响下，即使是戴恩·格纳尔都无法进行攻击了，只能颇为艰难的抵挡着，数以千计的魔人在城内或疯狂的作恶，或自相残杀。
原本来接应新夫人的悬危军停留在城外，见到这被瘴气覆盖的六城之首，只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们在城内的内应目睹了城主府的爆炸，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那珍贵的天启之器，估计被那场巨大的爆炸中损毁了。
裕今城仗着地理位置最为安全便一直推崇及时行乐，没有给百姓特意打过预防针，如今防御屏障消失，那些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自然容易引来天灾。
一个浑身是伤的黑披风守卫从城门处冲了出来，满脸泪痕，很快被门口的人拦下。
走在队伍最前端，名为沈涯的男人亲自下了马，他披着黑色的战甲，拉起了那名城主府巡逻卫的手，淡淡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他的双眼如同两汪令人眩晕的漩涡，那守卫不小心撞入他的眼中，表情逐渐变得愚钝，只知道呆呆的回答问题。
“城内爆发了……超大型魔潮，二少爷变成了魔人，城主府被蛇人的妖珠自爆夷为平地……谢夫人死于爆炸……但没发现城主的尸体。”
“……唉。”沈涯叹了气。
他的目光越来越晦暗，下一刻却面色一肃，那张严正冷厉的面容愈发威严，转头命令道:“所有人听令！若魔人尚才爆发，从西方六个城门入城，分批清剿城内的魔人，配合裕今城天赐者营救百姓！”
后面传来整齐的震天回应。
在悬危城即将入城清剿魔人之时，一阵柔和的光芒却突然覆盖了整座裕今城。
无害的力量从城中心扩散，在每个人的身体里荡漾，仿佛洗涤着什么，令人十分的安宁和舒适，耳边甚至还听到了虚幻的乐声。
……怎么可能。
沈涯的动作僵住了。
只见那原本笼罩着城里的瘴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散去，随着城门后的景象逐渐清晰可见，他本已做好了看见猛然冲出来的魔人，或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城主大人，里面……里面没有魔人。”
几个先行潜入的天赐者从城内回来了，他们感受到那股奇异的力量，有些缓不过神的回禀道。
是什么东西驱散了天灾，还驱散了魔人？
沈涯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急忙勒马先进了城，却发现处处都是正在化为黑气的魔人，那些黑气缓缓消散在那股柔和的光芒之中，随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缓缓汇入云端……
反正是一副十分震撼灵魂的景象。
虽然城内的确是一片乱象，但普通百姓没有太多伤亡，大多死死躲在房里，而此时已经被那股奇异的力量安抚，没有变为魔人的风险。
沈涯心情诡异的走着，身后跟着大批军士和护卫，就这样，这样来到了那魔潮的中心，无数黑气最为密集，而光芒也最强烈的地方……
高台上，一个被笼罩在光里，身形修长的青年安静躺在一个黑发少年的腿上。那少年颤着手抱着他，身上冒着黑烟，皮肤被灼烧得不成样子。
身上四处挂彩的戴恩·格纳尔喘着粗气转身，重剑指着马上的沈涯，声音冷到极致:“为什么你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裕今城？”
沈涯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过了好一会，他才坦然回答:“我来取天启之器。”
说完，他想向前走，想看看那人，胸前突然抵上了那把散发着强大威势的巨剑，戴恩目光冷厉，衬衣破洞下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如同被惹怒的雄狮一般。
“戴恩·格纳尔，我记得协议明确有这一条，如果[默示录]上的济世者真实存在，他并不属于任何人。”沈涯道，“‘杜聆尹’不属于神恩教。”
戴恩冷声: “但神恩教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沈涯:“百年已过，天启之器破碎，恐怕过不了过久东陆就会和西陆一般被瘴气淹没，哪里还分什么优先级。”
“像你这种比魔人还要冷酷的存在，也会担心百姓的死活？！”戴恩·格纳尔冷笑，“就为了那个撑不了多久的天启之器把裕今城搞成这幅样子，你还真和谢恒是一路货色！”
杜聆尹此时还有些朦胧的意识，他正逐渐陷入沉睡之中，只能听见耳边的争吵。
不久之前，他净化了所有魔人，然后当着郁倾的面从一个小孩长成了青年，郁倾到现在脑子还是空白的，只能恍惚的看着那张带着熟悉气息的脸。
这就是济世者啊。
青年有一头直至脚踝，但十分柔顺的的粉发，遮住了如白玉质感般的光裸肌肤和修长高挑的身体，最后铺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有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容，眉目深邃精致，极其温柔，比宫殿中供奉的神像更似天人。
两只眼下带着金纹，殷红唇瓣上的金纹直直蔓延到下巴，细腻的脖颈和锁骨，然后没入胸膛，看起来神圣又亵渎。
那对纯粹的金瞳半敛着，此时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勾了起来。
“你笑什么。”郁倾问道。
“我有点难过。”杜聆尹的声音很温和，“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件物品。”
郁倾忍着灼痛，心情燥郁。
他隐隐感觉现在的杜聆尹虽然躺在他怀里，灵魂却十分遥远，大概是解开封印之后，关于自身的事情也回忆起来了。
他道:“那有什么好笑的，生气的话就别救他们。”
杜聆尹轻轻闭上眼睛:“这也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没关系。”
郁倾目光更冷了。
“我要睡了，虽然有一些事还很担心，但没办法。”杜聆尹道，“希望这段时间你能好好听戴恩的话。”
说罢，杜聆尹的气息趋于平和，纤长的浅金睫毛合上，像一株陷入沉睡的花苞。身上突然覆盖了一层白光，最后变成一件中间露出精致锁骨的十字星形开口的金线白袍，那原本浮于体表的金线重新消失。
看起来彻底睡着了。
……谁要听那个黄毛鸡的话。
郁倾一言不发的拿起他戴着手环的右手，一颗一颗的将星星放了上去，放上最后一颗后，那种烧灼皮肤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他觉得烦躁，又觉得惶恐，他为杜聆尹这毫无理由的信任而惶恐至极，才意识到杜聆尹会就这样睡下去，不知多久之后醒来，但他依旧无法放开怀中的躯体。
除了刚开始他能压制住杜聆尹，之后的每一次，都是杜聆尹在包容他。
他以为他在给杜聆尹治疗。
说到底，不过是卑劣的利用了他的不在乎罢了。
郁倾将这个突然变得比他高上许多的青年抱的越来越紧，心里难得生出茫然，就像杜聆尹否认他是魔人一般，开始怀疑这支撑他十几年活下来的人生信条。
那系统冷冰冰的和他说了些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
戴恩放弃了与沈涯对峙，见杜聆尹陷入了沉睡，很快召集了还有行动能力的神恩者前来，却没想到除了那个黑发的少年，谁也无法靠近杜聆尹。
他们像是被隔在了空气墙之外，像是一种世界在保护济世者的措施。
沈涯在一边冷眼抱臂围观，若有所思。他原本带来战斗的城卫全在急忙救援着，过了一会，眼角却扫到了一具穿着白衣的少年尸体，仔细辨认，发现是失去生气的谢映珏。
他化了魔也是十分强大的魔人，是牵制戴恩的主要力量，沈涯指挥一个护卫将谢映珏的尸体收殓起来，心里莫名有愧，他也想不到不过是一个窃取天启之器，顺便报复一下谢恒的计划，却能引起如此灾难。
谢氏灭族，裕今城群龙无首。
……真的是这样吗？
“咳咳咳！！”
所有人的表情再次呆滞了。
他们傻站在原地，看着一个身上带着许多灰尘的人影从高台后面的火池里爬了出来……
全场的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
少年茫然的咳嗽几声，像是也疑惑自己为何没死一般。他的身上全是灰黑的灰烬。衣袍虽然脏兮兮的，但却半点没被烧毁。
戴恩今天被震惊得有些累了。
他甚至感觉如今的情况无比眼熟，就如那日围剿蛇人之时，那两个突然出现在烧毁的医馆废墟上，死里逃生的白衣女人一般……
他定睛一看。
谢映棠手腕上的玉石手串上坠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此时释放着柔和的光芒。
果然啊，又是一个被济世者救了的人。
谢映棠脑子被烟熏的有些眩晕，如今稍微缓过来一些，脑子还是空白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先是被谢映珏下了蒙汗药，然后被绑在一个炙热的黑布包里。
他在火池的边缘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周围一片凌乱。自己似乎身处那个焚魔仪式的高台上，有许多不认识但傻傻盯着他的人，四处都有喷溅的鲜血，混乱的街道……还有魔人的尸体。
怎么了，他这是还在做梦么。
谢映棠混乱的大脑只剩茫然，觉得梦里的裕今城格外陌生。
沈涯很快走了过来，脸色轻松了些。谢氏还是留下了一个人，这让他的带着些许愧疚的心情好了不少，尽管谢映棠醒来就变得一无所有，但他会尽力扶持他上位，作为对此次裕今城之乱的弥补。
他亲自向茫然的谢映棠一一说清了前因后果……当然，也没忘记说谢恒将天启之器的屏障缩小，放弃悬危城的事情。
谢映棠越听表情越是麻木，愈发觉得自己并不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魔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