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98、第九十六章 心神俱疲退无路

　　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不再有痛苦，脑海里空荡荡的，仿佛忘记了很多事情。
　　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臂沉沉的。浑身酸痛，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想到昨晚上发生的一切，仍心有余悸。
　　口中干渴，嗓子都快要冒烟了，真是自作自受，昨晚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像个泼妇一样，真是中邪了。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还是昨晚的衣服，上面还沾着昨天院子里的泥污。
　　转头想要唤人，就看到常泰熙此刻拉着我的手臂，爬在床边睡着。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残留着昨晚我发疯时留下的红色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深的伤口此刻还隐隐渗着血丝。
　　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僵直着手臂动了动，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惊醒了他。
　　常泰熙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坐直了身子，和他拉开一定距离，昨晚上那么疯狂，不知道他醒来后会不会找我算账，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常泰熙看到我已经醒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来，我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身子向后退，怕他会揍我。
　　常泰熙身子一愣，脸色瞬间暗淡了不少，他上前按住我的肩膀，“别乱动！”他抬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放下心来，“这西医就是厉害，一晚上就已经退烧了。你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让王妈妈给你做点，一会还要喝药。”
　　本来准备着常泰熙的狂风怒吼，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温和的和我说话，有那么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站起身子，叹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怎样的，你就那么厌恶我的触碰吗！”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说，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有一些静的尴尬。
　　“小姐，您可算是醒了。”李婶带着小桃端着早餐进来，瞬间缓解了房间里面的尴尬，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婶，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我真是觉得很丢人，自己昨晚是中了邪了吗，还是说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了，可是亲耳听到常泰熙说他在千叶那里，我会如此受不了。折腾了一番，没落到半点好处不说，还又让自己遭了一次罪。
　　李婶担忧的检查了一番，确定我确实是没事以后，吩咐小桃赶紧去煎药，“小姐，以后可不能任性了，身子是自己的，你可不能不顾惜。大夫说您的身子一直都没有养好，这次才会如此，走的时候给您开了温补的方子，以后要慢慢调养，饭也要多吃点，有营养才能好起来。”
　　“好好好，都听李婶的。”我已经很后悔了，这一次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先吃点东西吧，昨晚上就没有吃饭。”常泰熙从沙发上站起来，冷然的开口。
　　“对对对，小姐一定饿了，先吃饭吧。”李婶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左右看看我们两个的脸色似乎不对，以为我们又吵架了，“少帅，小姐已经醒了，您就放心吧。昨晚上您一晚上没睡，也没怎么吃东西，您快去换洗一下衣服，吃点东西去，再睡会，这里有我陪着小姐，不会有事的。”
　　常泰熙看了我几眼，我感觉到那种炽热的眼神却没有理会，他停顿了一下，“你们好好照顾她。”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通过李婶他们我知道，昨晚我烧的厉害，常泰熙连夜将城里的西医和中医都请来了，中医还为我开了方子调理身子。
　　李婶很是自责，认为若不是他们昨晚都出去了，也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我才知道原来常泰熙瞒下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说我是因为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一下，又着了凉，才会如此。
　　秦副官是他的亲信，自然不会乱讲话，有时候我甚至都会觉得昨晚上不过是我自己做了一个疯狂的梦而已，其实我不过就是摔了一下。
　　可是常泰熙脸上和脖子上的指甲血痕不是假的，其他人也不是瞎子，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李婶，”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李婶，从药箱里找来了伤药，“这个你拿给秦副官吧。”
　　李婶看着我手里的东西，立刻就明白了，喜笑颜开的出去了。
　　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没想到常泰熙的力气这么大，昨晚上磕的我腿上胳膊上青一片紫一片的，过几日要是淤青散出来看着肯定更可怕。
　　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还想着一会起来一定要先美美的冲个澡，昨晚上弄的脏兮兮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房间里已经很昏暗了，看来是天黑了。
　　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常泰熙，瞬间惊坐起来，“小姐，我给您准备好热水了。”
　　是小桃的声音，瞬间放松下来，“小桃啊，你过来吧。”
　　小桃果然机灵，正和我的心意，她准备了玫瑰花瓣洒在浴缸里面，我舒服的躺在里面，这丫头的手法就是好，给我按按以后没有那么酸疼了。
　　“小姐，据说大帅府里的厨子做的糕点十分好吃，你可不可以让我也尝尝。”
　　“什么？”正闭着眼睛享受的时候听到小桃这么说，立刻睁开眼睛。
　　“我的意思是说，等咱们回了大帅府，少帅肯定要给您准备好吃的，您能不能把那些漂亮又好吃的糕点让我也尝一口。”
　　“帅府？谁和你说咱们要回帅府的？”
　　小桃继续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内心的想法，“秦副官说的呀，让李婶安排好，我们一起回去过年呀。”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李婶已经在收拾整理东西了，小姐您需要带上什么的，我一会给您收拾去。”
　　要回常家祖宅，常泰熙是怎么想的，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是害怕我再次逃跑吗，想要把我困在帅府。
　　可是也不对呀，据说所知，长兄如父，常泰熙还是很敬重他这位大哥的。虽说常家老大常年在家，几乎足不出户，外界对他也是诸多猜测。可是我却知道常家老大老谋深算，算是常泰熙的智囊团了。
　　最重要的是常家老大对他的个人生活方面要求很是严格，不让他带女人回家的。他怎么会想到要带我回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他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整治我了。
　　没有心情再泡下去了，匆匆穿上衣服出来，就看到常泰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小桃，你先出吧。”常泰熙淡淡的开口，看不出情绪，等小桃出去之后，他站起身子，走到我身边，“洗完澡了，怎么头发也不擦干就出来了，当心着凉。”
　　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要是按照以前他定然会为昨晚的事情找我麻烦，可是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有说什么，心里总感觉阴森森的。
　　被他拉着按在梳妆台前，他拿着毛巾在我头上来回擦拭着，看样子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很是生疏。
　　我拉过头上的毛巾，再让他这么擦下去我的头发就成了一团乱麻了。
　　“常泰熙，你究竟要干什么？”我沉不住气了，还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常泰熙看着我被他擦的乱蓬蓬的头发，“什么时候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了，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听出他话里的颓然之味，我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自嘲的笑笑，“没什么，马上就过年了，你收拾一下咱们回祖宅过年吧。”
　　看来小桃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常泰熙的意思，而且已经在安排了，可是他们过年，我这样跟着他回去算什么，“我去合适吗，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比较自在。
　　“我说合适就合适！”永远都那么霸道，以为自己就是皇帝，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
　　“是啊，你想让我怎样我就得怎样，反正也没有选择的权利。”自己真傻，就算争论一番有什么用了，最后我不过就是按照他的想法去做而已。
　　“叶知秋，”常泰熙眉头一皱，似乎又想要发火，他顿了顿，“听说千叶送了你一套衣服？”
　　“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想要要回？。”他到底是在关心衣服，还是在关心送衣服的人。
　　“扔了它吧，以后千叶送来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能留下。”
　　“为何？”他难道是害怕我欺负千叶不成。
　　他有些头疼的揉揉额角，“叶儿，”这一声，包涵了百味陈杂的称呼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如此叫我，我的心瞬间飘上了云端软绵绵的，“那个千叶常年在风月场所，心思和手段都不是你能想得到的。她送你的东西你最好是碰都不要碰，而且也不要和她多接触。”
　　“你是怕她下毒害我？”不会吧，她看上去那么柔弱善良。
　　常泰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直勾勾的看着我，“你忘记当年的纪芙蓉和冷艳儿了，他们哪一个看上去不是善良又柔弱了，可是害你的时候可没有手软啊。”
　　“她为什么要害我？”难道认为除了我，她就能坐稳少帅夫人的宝座了？
　　“你真不明白为什么吗？”常泰熙仿佛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我，“总之无论她是来找你还是送你什么东西，还是其他什么要求，你一律不需要理会，全部交给李婶去处理，我已经安排好了。”
　　如果千叶真的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那“你什么还留她在身边。”
　　“我需要她。”常泰熙简单的四个字，让我的心一冷，果然是男人，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是不是对我也一样。
　　“想什么呢，”他一把拉过我，此刻我们的距离是这样近，能感受到呼吸的声音，“我不过是想让她为我和那些建云的官太太搞好关系，探听我需要的秘密，还需要她去联系那些上层军官，在他们之间斡旋，为我分化打击他们的势力。而她需要我为她赎身和带来荣誉和金钱，这就是我们之间关系。除此之外，她其他的那些心思都不重要。”
　　他这是，“在和我解释？”我抬着头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刻我真的感觉我们仿佛回到从前了，那时候他还是玩世不恭的常家三少，而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叶知秋。
　　常泰熙对着我的额头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然呢，我这几日一直住在大帅府，从来没有去过千叶那里。你没来之前隔一段时间我就让千叶放消息出去说我去她那里住了，其实我从来没有去过她那里，就算有事也都是她到大帅府或者来这里向我汇报的。没想到你吃醋到如斯地步。”
　　“吃醋？”这家伙竟让说我只是因为吃醋，“我怎么会吃你的醋？”
　　“嘘！”他在我耳边轻轻开口，“别闹了，我真的很累了，外忧已经那么多了，你若是再给我整着内患，我怕我撑不住的。”
　　外忧？是啊，我怎么忘了，如今日本人虎视眈眈，南北局势不稳，平陵的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建云的军事力量也旁支居多，他整日里忙着收归势力，平衡局面就已经很辛苦了。
　　“你，还好吗？”犹豫的抬起手来，抚摸上他的脸颊，看着上面的伤痕，不忍心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局面会很辛苦吧。建云军和禹军不一样，多年盘踞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不小心就毁于一旦。
　　“你陪着我，就还好。”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跟我回家过年吧，而且二哥和二嫂也会回来，你不是也想她了吗。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芬姐也会回来，这个消息倒是让我很高兴了，今天的常泰熙比任何时候都温柔，难道是转性了。
　　来到建云以后，我从来没有去过大帅府。听李婶说大帅府算是常家的老宅子，是常大帅特别修建的，整个帅府既是居住的地方也是日常办公的地方。
　　常家的大帅府不像是南方的建筑那么精致，透漏着北方建筑的宏伟，整个帅府都处处透露着一种庄严肃穆，和平陵城里的总统府很像，典型是西式建筑风格。
　　车子缓缓停在帅府门口，常泰熙拉着我一同走下车子，就看到门口站着两排人，为首的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的样子，女子穿着传统的中式襦裙，眉眼清秀，十分温柔大方；男子手边拿着一根金色手杖，一身锦衣华服，站在人群中气质出众。能在帅府如此的，除了常家老大和他的夫人，没有别人了。没想到刚一进来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还在大门口等着。
　　“大哥大嫂。”常泰熙笑着打招呼，拉过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就是叶知秋，这是我大哥大嫂。”
　　“大少爷，大少奶奶好，”我也微微一俯算是打招呼了。只是惊讶之余我发现常家老大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说话的时候虽然是看着我这个方向的，但是很明显眼睛有问题。看来外界传闻他是瘸子的事情不是真的，但是需要拄拐杖是真的，那是因为他的眼睛有问题。
　　“可算是把叶小姐盼来了，你不用那么客气，跟着老三叫我大嫂就行了。来到这里千万不要拘束，就和自己家一样，需要什么就和大嫂说。”冯云凤十分亲密的上前拉着我的手，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姐妹一样。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我有些无措的看着常泰熙，他对着我点点头，“我大嫂人很好的，你有什么需要就和大嫂说，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很多。”
　　“好了，别再外面吹冷风了，快进屋吧，我给你已经收拾好房间了，带你去看看。”冯云凤十分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回头看了一眼常泰熙，他对着我点点头，让我放心。
　　跟着冯云凤七绕八绕的来到二层的一个房间，她带着我进来，看着里面全新的装饰和床被，梳妆台上放着的各种化妆品，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吩咐下人们把我们的东西都放好，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你呀，不要拘束，这里就我和你大哥，你大哥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虽然看着有些冷面，但是人还是很好的。老三就住在你隔壁，有事你就可以叫他。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和我说。”
　　“不用那么客气了，大少奶奶，”本以为他们这些家族必然是规矩甚多，没想到这个冯云凤居然如此平易近人。
　　“你呀，不用和我客气的，我都和你说了叫我大嫂就行了。你都不知道老三因为你要来，好几天前就亲自过来准备了，还特别安排了吃的穿的，十分用心。不过男人家到底比不得女人来的心细，我便主动接过来这个差事。只是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只能准备了个大概，你若是还需要什么就一定要开口，我再去准备就行了。”
　　“多谢大少奶奶，真的不用了，您准备的已经够好了，我十分喜欢。”
　　“还叫大少奶奶？”她假装恼怒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片刻，见她脸色不好，只能改口，“大嫂。”这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吗，如此自来熟。
　　冯云凤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今天刚来也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换洗换洗衣服，一会就要开饭了，我先去准备一下。”她站起身子，对着我点点头，小声的嘀咕着，“不错呀，老三的眼光就是好。”
　　“什么？”我讶异的开口。
　　她摇摇头，转身带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