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39、第三十八章 零碎记忆生误会

　　我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中我看到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她总是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着窗外盘旋而下的洛叶发呆。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妈妈，妈妈，你快开我画的城堡，是不是很漂亮，爸爸说以后要建这样一座城堡给我。”
　　女子低下头温柔的摸着小女孩的头发，看着纸上的一笔一划心中百味陈杂，她拉过小女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肚子里调皮的胎儿仿佛是感受到了姐姐发抚摸，开心的瞪了一下小腿，“秋儿，你要记住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活着，还要好好照顾妹妹！”
　　小女孩兴奋的跳起来，“妈妈，他动了，动了，是不是喜欢我呀！”
　　女子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容，“当然了，你是姐姐，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
　　“我看是一个小弟弟，我喜欢小弟弟！”小女孩不赞同的摇摇头。
　　“好好好，弟弟妹妹都好，只要我们秋儿喜欢就好。”女子摸摸小女孩的头。
　　画面迅速转化，不一会出现了很多脚步声和轰炸的声音，还是刚刚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紧紧的拉着小女孩，旁边似乎还跟着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子。
　　“快，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屋子都被震的摇摇晃晃的。
　　“哇”的一声，小女孩突然哭出声来，她紧紧抱着女子的小退，“妈妈，妈妈我怕！”
　　女子吃力的想要蹲下身子，可是只能紧紧的拉着小女孩，“秋儿不怕，妈妈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小女孩转身就要往屋子里跑，被一个大男孩拦住去路，“秋儿，你干什么！”女子紧张的拉回小女孩。
　　“我的画还在里面，那是给爸爸看的，我必须带上！”小女孩坚持要回去取画。
　　小男孩想也没想，“我去拿，你们带着星儿先走，我跑的快，一会就能追上你们。”
　　女子看着摇摇欲坠的屋子，“不行，太危险了，秋儿乖，画可以再画，咱们先离开这里。”
　　小女孩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家，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倔强的不肯落下，依依不舍的跟着女子往外走。
　　小男孩突然转头就往里面跑，女子根本拦不住。
　　“月儿，月儿！”人已经冲到房间里面去了。
　　女子拉着小女孩还有旁边一个6、7岁左右的小男孩，焦急的等在门口，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不一会小男孩灰头土脸的出来，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些画纸，“秋儿，是不是这个。”
　　小女孩开心的上前拿着那些宝贝一样的画，“谢谢月儿哥哥！”
　　小男孩宠溺的摸摸小女孩的头发，“走吧！”转身离开了那里。
　　画面又一次快速的转换，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里面，外面是漫天的鹅毛大雪，冻得瑟瑟发抖的四个人依偎在一起。
　　女子靠坐在茅草堆上，呼啸的寒风不停的拍打着茅草屋发出吱吱纽纽的声音。
　　小女孩紧紧的抱在女子怀中，“妈妈，冷，饿！”声音已经诺诺的了。
　　叫做月儿的男孩子抱着叫做星儿的男孩子靠坐在另外一边，解下身上的最后一件大衣，“给秋儿披上吧，一会雪停了我就去找点吃的。”
　　女子摇摇头，“外面太冷了，你们这样会生病的，我抱着秋儿，没事的。包袱里面还有干粮吗？”
　　月儿紧了紧旁边的包袱，“你马上就要临盆了，留着点干粮，不然会很危险的。”女子的日子就在这一两日了，他们已经走了好多地方了，到处都是难民和战争的痕迹，根本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茅草屋，还不能遮挡风雪。这样下去他们四个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女子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摇摇头，“我没事，你给星儿和秋儿吃点吧，要是生病了更麻烦。”
　　月儿想了想将最后一块干粮拿出来，分成了三份，给星儿和秋儿各一份，最后一份他递给女子，“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女子倔强看着月儿摇摇头，“你快吃了吧，我不饿！”
　　月儿瞬间红了眼眶，怎么可能不饿，一天不吃东西了，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就要生产了。
　　他强行将食物塞给女子，接过女子怀中刚刚吃过东西已经睡着的小女孩，“快吃点吧，万一要生了，可就没有力气了！”
　　女子最终没有再坚持，吃下了最后一块干粮。
　　到了后半夜，突然天气巨变，呼啸的风雪声更大了，女子被一阵剧痛惊醒，突然捂着肚子在草堆上打滚，她知道这是要生了，这样的环境下真是要命了。
　　月儿十分警觉，第一个被惊醒，看到女子痛苦扭曲的脸色，身下已经被血水浸湿，他立刻爬到女子身边，“怎么回事，是不是要生了？”
　　女子艰难的点点头，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侵袭而来，她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做。”月儿焦急的看着大汗淋漓的女子。
　　女子趁着疼痛的空隙，集中注意力开口，“水，剪刀！”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就已经痛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个10岁的孩子，怎么知道怎么接生，就算是告诉他也没用。
　　男孩子焦急的在地上团团转，这个时候星儿和秋儿都醒了，星儿被那种血腥的场面吓到了，瑟缩在月儿身边呆呆的不敢发生。
　　秋儿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月儿手忙脚乱的安抚着秋儿，“秋儿乖，不要哭，不要哭，一会就好了！”
　　“妈妈，妈妈！”秋儿只知道哭泣。
　　女子脑袋里疼的就要炸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可是听着秋儿声嘶力竭的哭泣声，她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她还有秋儿。
　　月儿实在没办法了，到了天亮的时候女子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可是还不见一点胎儿要出来的节奏。
　　他拉过星儿，“星儿，你听我说，现在这里你是哥哥，你照顾好秋儿和姑母，我去山下找人去，你记住不要害怕，你必须坚强一点！”
　　星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躺在那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女子和哭泣道只能抽动的小女孩，擦了擦眼泪，“哥哥，你快点回来！”
　　月儿摸摸星儿的头，“放心好了，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你们等着我！”
　　月儿走到女子身边，害怕她就这么睡下去，将星儿和秋儿抱到女子身边，“姑母，你千万不要睡觉，我去山下找人去，很快就回来，星儿你和姑母说话，让他不要睡着，要用力，照顾好秋儿！”
　　星儿此刻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责任，郑重的点点头，“哥哥，你快去快回！”
　　女子听到声音想要开口让他别去，现在根本找不到人，她坚持自己努力生下来，可是却无法开口。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月儿走后风雪更加肆虐了，这个地方在南北的交界地方，往年都很少有这么大的雪的。后来才知道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大雪整个封了整座山，什么人都进不去。
　　月儿走后，茅草屋更加摇摇欲坠，女子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已经耗尽了力气，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恐怕是再也无法好了，她紧紧的拉着秋儿的手，“秋儿，你听妈妈的，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妈妈！”秋儿抱着全身都是血，被血水侵染的女子哭的泣不成声，幼小的她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母亲的样子很可怕很疼。
　　星儿扶着女子的满脸血污的脸颊，抱着她的头，“姑母不要害怕，哥哥去找人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女子想要抬手摸摸两个孩子的脸，可是都没有力气，有一波疼痛袭来，她痛的想要嘶声尖叫，可是却只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星儿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看着秋儿可怜兮兮的样子，“秋儿，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找哥哥去，很快就回来。”
　　秋儿只是哭，她趴在母亲身上哭的梨花带雨，一抽一抽的都没有什么力气。
　　星儿看着满山的风雪，心里只想着一定要找到哥哥来救姑母，要不然姑母就不行了，他不想姑母和自己的母亲一样留下他一个人走了。
　　星儿最后看了一眼秋儿，转身冲进了大雪里。
　　渐渐的风雪变得小了，而女子的眼睛也越来越疲累，她已经坚持了三天三夜了，脑海里不断播放的就是这些年所有的画面，看着趴在自己身边哭累了已经睡着的女儿，多想再抱抱她，多想再保护她，可是她真的太累了，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有气了，那两个孩子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秋儿母亲真的很想陪着你走出这场磨难，可是来不及了，母亲没有时间了。
　　她从脖子上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扯下那个戴了二十多年的吊坠挂在了秋儿身上，看着小女孩熟睡的样子，想要抬手最后一次摸摸她，而是都没有力气，最后她只能看着空气来面仿佛是出现的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轻轻的开口，“阿荣！”双手无力的垂下！
　　“不要！”我从睡梦中醒来，满脸泪痕，梦中的一切是那么清晰可怕，那个女子绝望而无助的样子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为什么我会那么清晰的感受到风雪的寒冷和饥饿的可怕，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小姐，您醒了！”青莲听到我的叫声开心的冲进来。
　　我摸摸自己胶着在一起的脑袋，好疼，“怎么回事，我睡了很久吗？”
　　“小姐，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大夫过来看过，说是收到了什么刺激，让您好好休息呢，小姐你饿吗，厨房准备了吃的。”青莲开着我疑惑的样子和我解释。
　　说到饿，我又想到了梦里的一切，脑海里还停留着当时的痛苦。
　　摸摸自己的肚子，却是是饿了，点点头，“你去准备吃的吧。”
　　青莲走后，我一直在想到底为啥会做这样清晰的梦。想到那日徐闻所说的一切，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我3岁以前确实没有记忆，脑袋里一片混沌，可是为什么徐闻要那么说，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醒了？”父亲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疑惑，抬头就看到父亲和祥叔一起走进来。一定是青莲告诉他们的。
　　想要下床去，被父亲按回床上，“你身体还没有好全，先躺在床上不要动，感觉如何，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会让大夫再给你看看吧。”
　　“我好多了，对了爸爸，徐师兄怎样了？”
　　“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刚醒了就操心别人的事情！”一听我提到徐闻，父亲的脸色顿时大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还有以后不要去报社上班了，那个徐闻你也不要和他来往！”看来徐闻是真的惹到父亲了，居然让父亲直接把他加入了黑名单。
　　“爸爸，徐师兄他不是那种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的！”
　　“没有什么误会，徐闻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你先把身体养好。”父亲显然不想和我多说，我求助的看着祥叔。
　　祥叔倒是明白我的意思，“小姐，徐闻的时候我和先生会处理好的，先生是为了你好，那个徐闻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小姐你社会经验少，还无法分辨好与坏，所以你就听先生的吧。”没想到这次连祥叔都不帮我了。
　　“祥叔！”
　　祥叔安抚的拍拍我的脑袋，“小姐好好休养身体，过段时间再说出去工作的事情，这几天尚阳城要变天了，小姐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看着已经背过身子的叶剑荣，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先生这几日心情不大好，徐闻的事情先生知道怎么处理，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开口。
　　我只能点点头，看着父亲和祥叔离开的背影，这一次看来徐闻是踢到铁板了，只能自求多福了。可是他说的好多事情为什么在刚刚的梦里那么清晰，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再见徐闻一次，向他求证。
　　刚刚走出院子叶剑荣的双眉就紧紧的聚拢在了一处，他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都曝起来了。
　　章祥跟了叶剑荣大半辈子了，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只能斟酌着开口，“徐闻那边我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了，一旦有异动立刻行动。”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徐闻到底是谁的人，虽然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了，可是还没找到证据。
　　叶剑荣漫步走在长廊上，这几日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当年在茅草屋发现身体已经冰冷，但是仍旧死死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叶知秋的女子，她用她最后的生命力量在保护这个孩子。将自己的血水化成支撑生命的力量，叶知秋满脸的血污，嘴角挂着斑斑血迹。女子的手臂毫无生气的耷拉在叶知秋的唇边，以保证她一饿了就能吮吸到手腕处的血水。
　　那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如此费尽心力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而身下的血水已经凝固在一起，冰冷的草堆上面是一个只露出小脚丫的男婴的尸体。显然是在肚子里憋了太久了，耗尽了母亲和自己的生命，他仍旧没有破茧而出，只是瘦弱的小退有着挣扎的痕迹。
　　孩子是难产，头被卡在了产道里最终没有突破重重障碍。他心疼的抱着已经冰冷的女子，脱下身上的大衣，紧紧裹住旁边身体冰冷气息微弱的小女孩，紧紧的抱在怀中，听到小女孩似乎还在轻声呢喃着“怕！”，那一瞬间他两行清泪落下，一滴一滴的滴入女子冰冷的心口，灼伤了男子的心扉，“秋儿不怕，爸爸来了，不怕了！”他哽咽着开口。
　　章祥看到这一幕心头剧痛，他从小保护呵护的章三小姐就这样凄惨的死在了大雪之中。身下的男婴裸露在外面的一截腿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那时候的叶剑荣万念俱灰，若不是看着那个幼小身影，他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些匪徒，替自己的妻儿报仇！
　　两个人将那个未来得及开眼看世界的孩子从母亲的身体里拉出来，孩子已经憋成了绛紫色，脸庞痛苦的扭曲着。
　　叶剑荣的大手紧紧的握着孩子的小小身体，包裹好放在女子身侧，“凝香，这是我们的儿子，你看，他舍不得你如此孤单一个人，所以留下陪你了。你们不要着急，再等等，等我给你们报了仇，等秋儿长大，我一定来找你们。”
　　他紧紧的抱着女子，一个大男人哭的泣不成声，一遍一遍诉说着自己的愧疚和无奈。
　　“先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相信太太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章祥知道叶剑荣又想起那日的一切了，不要说叶剑荣了，就是自己都不愿意再想起。
　　叶剑荣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摆摆手，“就算是凝香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只是这件事情我不想让秋儿知道，我不想看到她再次经历一次伤痛。这个徐闻绝对不能喝秋儿再有接触了。”那时候叶知秋被那个场面吓到了，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睡，连话都不会说，叶剑荣和章祥花了好多功夫，找了很多大夫，最后用催眠术抹去她所有记忆才让她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