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漂罗常相望》云梦诗

29、第二十八章 一生托付已终生

　　“我想和叶小姐单独聊聊，阿荣啊，你去给奶奶打些水来，奶奶擦擦脸。”杨老太太突然出声，支开了所有人。
　　众人虽然疑惑，但是老太太的意愿他们还是都遵循了。
　　等到房间里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老太太挣扎着想要下床，我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身子，“杨奶奶，有什么话你说就好了，不要如此。”
　　杨老太太看不大清楚我，在空中摸索了半天，我立刻伸手让她捂住我的手，“叶小姐，我们娘孙俩受您的恩惠真是太多了，我们欠你的还也还不完了。”
　　“杨奶奶，你不要这么说，我刚到尚阳的时候，是你们帮助了我，再说了阿荣是一个可爱的孩子。”看着老太太眼角的泪水，我的心也跟着揪痛了起来。
　　杨老太太摇摇头，“叶小姐，阿荣虽然没有告诉我，可是我知道我这个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那个什么手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初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在闸北那种地方长久的住下去。阿荣年纪还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他那对父母我早就死心了，不会再回来了，这么多年来我无非就是给阿荣一个希望罢了。我知道我这一次恐怕是要不行了，你们家家大业大估计也不缺阿荣一口饭吃，我就舔着脸将阿荣托付给您了，让他一生为奴伺候您，只要给他一口饭吃，让他能够平安长大就行了。”老太太说的句句声泪俱下，我的心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啃咬，根本痛的没有了知觉。
　　紧紧的拉着老太太的手，“杨奶奶你放心好了，你一定会没事的，阿荣也会好好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不会让他为奴，他就是我的弟弟，我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待他。”在一个这样虚弱的人面前，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够安慰她。
　　杨老太太的一席话让我的内心十分震撼，我一直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事情，没想到她不止知道，而且还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她比谁都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是为了不让阿荣担心，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许这就是一个奶奶最后对自己的孙子所能做到的事情了。阿荣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他心里也一定很清楚自己的奶奶为他所做的一切，刚刚离开病房的时候阿荣那种依依不舍的悲凉眼神，恐怕就是最好的证明。
　　杨老太太做手术的这几个小时恐怕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过，一圈又一圈，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阵一阵的抽痛。
　　阿荣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狮子一样蹲在墙角，眼睛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字，红色的亮灯一只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诉说着一个生命的延续。
　　“别太担心了，你要相信安德生的医术。”罗成看着我的样子，担忧的开口，将一个水杯递到我手中，“你喝点水，休息一下，不要那么紧张。”
　　常泰熙晃悠着脑袋，接过罗成的水杯，自顾自的喝了一口，罗成皱眉怒瞪着他，他不在意的放回到我手中，“这医院的水不好喝，一会我带你去喝好喝的水去。”
　　罗成夺过我手中的杯子，将水杯连同里面的水一起扔到垃圾桶里，眼睛都不削的看一眼常泰熙，“你别担心了，会没事的。”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常泰熙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我转头怒瞪着他，“很好玩吗？”
　　常泰熙讪讪的闭上嘴巴，慵懒的靠在墙上，双腿来回摇晃着踢着脚下的墙角，不再开口，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幽怨。
　　“等杨老太太做完手术，你休息一下，就可以回申报上班了！”罗成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开口说了另外一个事情。
　　我心里一喜，惊讶的抬头看着他，“真的？”果然稍稍冲淡了一些对手术的担忧。
　　他看到我的样子点点头，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当然是真的了，这件事情是师父同意了的，你只管去上班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一个消息了，我立刻眉开眼笑的，抱着罗成的手臂，“谢谢你了，成师兄，你真是太好了。”
　　还没有等罗成开口，感觉自己的胳膊就被一个大力拉扯着离开了罗成身边，常泰熙跨前一步挡在我和罗成中间，“喂喂，我说成先生，这么光天化日的你就想着占便宜，也不怕有伤风化。”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怎样，没事吧，他没把你怎样吧？”说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罗成冷哼一声，不予理会，把他当成了空气，“你准备一下，随时可以去上班。”
　　我点点头，常泰熙拉着我就往旁边走，根本不给我机会再开口和罗成说话，走到角落的时候常泰熙才放开我的手臂，我挣扎着看着已经红了的手臂，“常泰熙，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你怎么回事？”
　　常泰熙不满的怒瞪着我，“我说叶知秋，你是不是猪，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里是医院，罗成就是一个小人，你干嘛和他走的那么近，还叫的那么亲切，什么师兄呀，你这师兄怎么这么多。”
　　这家伙语出连珠，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敢情是在生气这个事情，无奈的摇摇头，“常泰熙，他是我父亲的徒弟，自然该喊一声师兄了，而且成师兄其实人挺好的，只不过平日里不苟言笑而已，是你对他误会颇深。再说了，你对我不也是拉拉扯扯的，现在你就感觉不到难堪了。”
　　“我和他能一样吗？”常泰熙不满的撅着嘴巴，像是一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
　　“怎么不一样了，在我心里你们都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呀，我可以你的未婚夫，我们都以身相许了，你可不能赖账啊！”常泰熙一脸委屈的看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泪眼汪汪的，好像就要掉下眼泪了。
　　“不要在这里装可怜，没见过你这么赖皮的人，我什么时候同意你以身相许了，你不要乱说话。常泰熙你能不能正经点，里面杨奶奶还在做手术呢！”我急的直跺脚，这家伙反而是像没事人一样和我在这里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常泰熙拉住我的胳膊，做投降状，“好了好了，大小姐，我算是怕了你了，我不说了，不过你可要放在心上了，人家可是真的把你当做未来媳妇了，你可不能和别人跑了，剩下我一个人了。”扒着我的胳膊，那叫一个可怜。
　　看的我的心一颤一颤的，不想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手术的红灯终于灭了的时候，我们的心仿佛也跟着揪在了一处。
　　安德生第一个走出来，阿荣像是脚下钉了钉子一样，根本无法移动，只能期待的看着安德生的眼睛，那种乞求的目光透着可怜。
　　安德生对着我们几不可见的摇摇头，顿时仿佛是一记闷锤打在了心疼，生生的疼，却没有了知觉。
　　阿荣后退了半步，跌坐在地上，喃喃的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悲痛欲绝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安德生身边的，听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开口诉说着杨老太太的情况，她终究是没有挺过来，她那漫长而痛苦的一生走到了尽头，留下来那样幼小的阿荣，还有心中无限的遗憾。
　　罗成张罗着帮助阿荣处理那些身后之事，阿荣坚强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表现，一声都没有哭，只是机械的配合着罗成完成所有的事情。
　　常泰熙一直陪着我，虽然他尽量开玩笑，讲笑话想要逗我开心，可是我的心中总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无法放下来，心口闷闷的，看着阿荣那个样子我更加难过，我倒是希望他能够哭一下，发泄一下也好了。
　　那几天可能是人生最慌乱和无法思考的时间，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挺过去的，阿荣是怎么扛过来的，总之我们是过来了，期间我生了一场病，一直发着高烧，脑袋里模模糊糊的来回穿梭者很多画面，一会是杨老太太苍白的面容，一会是一个漂亮女子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痛苦的扭曲在在一起，死命的抓着我的手臂，口中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想要靠近听听却发现自己的头像是撕裂般的疼痛，脑袋像是要炸开的样子，一直捂着头在床上呐喊。
　　当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那时候杨老太太也早已经下葬。阿荣被章祥安排进了叶府当下人，本来是想让他去九章当学徒的，但是他年纪太小了，还需要力量，所以就留在了叶府。阿荣自己愿意当做下人伺候我，章祥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在我的院子里伺候。
　　所以当我睁开眼睛看到阿荣的时候，他已经守在我的床边三天了，整个人颓然不像样子，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嘿嘿的眼圈了。
　　我心疼他的付出，颤抖着双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庞，却被他躲开了，他只是眨巴着眼睛看着我，直说了一句，“小姐没事就好。”转身离开。
　　青莲叨叨着才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的都告诉我，阿荣自从知道我的身份以后，就再也不肯叫我叶子姐姐了，总是小姐小姐的叫我，而且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了叶家的卖身奴，任谁说什么都不行，章祥无奈只好暂时有他去。
　　阿荣这段时间表现的很是平静，几乎很少会哭会说话，只是默默的守在一边，仿佛不存在一样。
　　看来杨老太太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这孩子一时半会很难走出来，加上我生病的事情，吓着他了估计，对什么人都不信任，谁和他说话都一副不敢回答的样子，这个陌生的叶家对他来说一定十分恐惧，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看来我需要慢慢的开导他。
　　不过我这一病，倒是惊动了不少人，整个尚阳城的人都知道了，叶剑荣看到我发烧成那个样子吓坏了，将所有的中医西医都请来给我诊治，那些医生都是一个回答，需要静养和慢慢来。
　　直到我醒来以后，叶剑荣才放那些大夫离开，生怕我有个什么闪失，所以一直让那些大夫日也不停的守着我。
　　不禁感叹，我这一病，代价可是真高。
　　这几日我一直想要找机会和阿荣好好谈谈，无奈这个孩子滑的和泥鳅一样，怎么也逮不住他，加之我该去申报上报了，所以也就只好先搁浅这件事情，阿荣还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毕竟杨奶奶和他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让他一下子接受自己一个人的事实，一定十分难过。
　　再次踏入申报的大门的时候，心情完全不一样了，时隔一个多月，我都快要忘记以前那种工作的热情了。
　　叶剑荣非要司机派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我都和他说过了我可以坐电车的，他就是不肯，若是我不答应他就不让我出门了。所以我只好作罢，看着司机将车子开走停到院子后面的停车场里面，叶剑荣说了，这是给我配的专车和司机，我去哪里他都要跟着我。
　　“哎！”也不知道我是第几次叹息了，一边走一边摇头，不知道这样的上班还有没有意义。
　　结果迎面撞上了总编大人，好久不见他仍旧带着他那副万年不变的黑框圆圆的眼镜，穿着灰白色的长袍，衣服教书先生的样子。
　　“小洛回来上班了，欢迎你呀，来我带你到你的新办公室看看去。”十分热情，完全和以前不一样。
　　仰头扶额长叹一声，总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这个叶剑荣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好心让我出来上班，敢情是给我找了一个牢笼。
　　果然，总编带着我来到了三楼副总编的办公室，这里以前是两位副总编工作的地方，以前堆满了书籍和报刊，现在已经被打扫的十分整洁，而且摆满了鲜花和盆栽，整个墙面有粉红色的墙纸作为装饰，就连书桌上都弄的全部都是蕾丝装饰，看得我还以为来到了什么女孩子的闺房了。
　　转了一个圈，这个待遇还真是不一样，以前两个总编都抱怨地方小，现在还不知道被迁移到哪里去了。
　　“总编，这地方不是我的办公室呀，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记者也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我看你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还是回到自己以前的地方就挺好的。”我上下打量着这个房间，看样子总编是精心做过功课了。
　　总编笑的那叫一个谄媚，笑着想要伸手拉我，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不不不，小洛呀，以前那间办公室太小了，不适合你，以后你就在这里办公就行了，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要不好意思，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总编，其实你不需要这样的，我只不过是想要好好工作，若是你一直这样区别对待我，其他同事怎么想，再说了我以前跟着徐师兄就挺好的。”
　　“哎呀，小洛，那怎么行呢，徐闻那里乱七八糟的，地方又小，怎么能够委屈你在那里办公呢，你放心好了，底下人不会有意见的。”总编拍着胸脯和我做保障。
　　我坚定的摇摇头，后退几步，“总编，你这样我以后就不能来这里上班了，这根本不是上班嘛，我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记者，前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来上班，请了一段时间假，现在能够来上班了，总编总不能连职位都不给我保留了吧。”
　　总编见我要走，坚决不肯在这里办公室，无奈的看着我，眼睛在眼眶里面来回转圈，见我如此坚持，只能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小洛你坚持如此，那我懂了你的意思了，这样，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知道总编妥协了，我点点头，转头就准备往以前的办公室走，走了几步不放心回头看着走廊里的总编，“总编，这件事情可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哦，还有我只不过是生了一场病！”相信以总编的脑袋，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不会告诉其他同事知道我的事情的。
　　果然，总编立刻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小洛你放心好了！对了，小洛，回头你一定要好好和成先生解释一下，这个房间是您不需要的。”
　　原来是罗成安排的，这个罗成不知道说什么话了，居然把我们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总编吓成这个样子，好笑的看着如临大赦的总编，又安抚了他几句才转身离开的。
　　一路上碰到几个同事他们还十分好奇的问我怎么好久没有见我，我把之前想好的那套话说给他们听，他们倒也没有追问。看来我猜的没错，总编不会将我的事情随便乱说，回头我得好好问问罗成怎么和总编说的，居然让他如此害怕，还给我安排了单间。
　　所以当我推门进去看到徐闻的时候，他正在埋首在桌子上不知道写些什么，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才冷然的看着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总编不是给你在三楼准备了单间。”
　　将手袋放到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我的位置上，“什么单间啊，你肯定是搞错了，我只不过是病了一段时间，现在病好了，就回来上班了，总编只不过是交代了我几句话而已。师兄，以后我还是要跟着你的，你要多多指教了！”
　　“你！”徐闻指着我一副无语的样子，让我很是开心，又看到以前那个徐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