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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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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很响亮很清脆的一记耳光。
口腔随之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他也许是把舌头咬破了,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希玛妮的哭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撕心裂肺。
“你怎么又坏我的好事?我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和我作对的么?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在你出生的时候把你送去喂老鼠!”
索玛拉嘶哑的声音尖锐而又亢奋,他也是海吉拉斯,脸上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斑点,化妆都没法遮盖。
她蹲下来,平视着德赛,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说话。”
这烟的味道闻上去很刺鼻,想也知道肯定是加了“料”。
索玛拉两颊瘦削得不正常,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上去布满了疲态,但眼底却折射着极端的亢奋。
“说话!”
她尖利地重复了一遍。
德赛喘息着呛咳了一声,哑着声音道:“母亲,辛赫先生那边……”
“别跟我提他!他是他,我现在在讨论我们之间的事儿!”索玛拉表情阴沉,“这么好宰的肥羊,你知道的吧,那些中国人根本就不会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倒是你,这么急着倒戈?”
她低下头,叼着烟翻开鲁奇卡递过来的手机。
照片的像素有些模糊,只能看出来是个白衣服的女孩。
“怎么?装好人没装够吗?”她伸出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人家知道你这么为她卖命吗?她不知道,对吧?”
这女孩看起来就是和同伴出来旅游的,大概也就十几天的功夫,她们就会坐着飞机重新回到中国。
“到那个时候,谁还记得你呢?”索玛拉啧啧了几声,“她的丈夫不给她出头,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吗?”
德赛继续沉默着,对她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索玛拉看了一眼自己的姘头,鲁奇卡会意,使劲地抓住了希玛妮的头发。
十多岁的小姑娘被拽离了地面,撕扯着头皮的剧痛令她哭喊出声,她使劲地掂着脚,那只残疾的腿微微地颤抖着。
这下德赛没办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了。
他睁大了眼睛,里面流露出恳求。
“对不起,母亲,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母亲,求您……求您放过她……”
索玛拉哼了一声:“卖到红灯区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小东西,我为什么要纵容你留着她?那里面也有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白白地浪费在她的身上?”
德赛不说话了。
母亲做事向来不会留有情面,她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狠辣。
除非手底下的海吉拉斯也能混到和她一样的地位,拥有比她更多的人脉。
否则,母亲永远都是母亲。
“说话!”
索玛拉用挟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灼烧的热意擦过了脸颊。
说实话,这年头死在街边的人并不少见,更可怕的是人们对此习以为常:“就连美国的街头都有冻死的流浪汉!”
他知道,希玛妮迟早会被索玛拉折磨死的。
小姑娘还在哭喊,声音已经弱下去了很多,她竭力地压着自己的声音,不想让哥哥为此为难。
殊不知德赛已经打定了主意。
“……母亲,请您放了希玛妮吧。”
德赛仰起头,看向她。
“我会为您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的。”
索玛拉眯起了眼睛,她看着德赛。
后者温顺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得仿佛真成了一块琥珀。
光从天幕上倾泻下来,然后碎裂在里面,凝滞不动了。
“但愿你是真的听话。”
索玛拉看了一眼鲁奇卡,示意他放手。
“我养你们这么大,很不容易。”
希玛妮一被放下,就抽噎着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没管自己扯得生痛的头皮和乱糟糟的头发,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过他脸上的血痕——被烟头灼烧出来的烫疤,伤口并不大,有点像被点歪了的吉祥痣。
“哥哥……”
她小声地喊他,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而德赛只是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他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比她更先一步地回答。
“不痛,哥哥一点都不痛。”
*
周翔提着大包小包的到了旅馆,一到地方就摘了墨镜问陆志林:“小荷在哪儿?”
听得陆志林差点翻一个大白眼。
小荷也是你能叫的?
平心而论,周翔长得不差,甚至还有点英俊的味道,品味也不错,穿的衣服都是潮牌,身上永远挂着钛钢的项链和戒指,年薪也是公司里比较可观的。
他和苏荷在一起,绝对不算什么“癞蛤蟆吃天鹅肉”。
恶心就恶心在这里,他已经结婚了。
他的那个妻子还在家里带着二胎,他就敢对着公司里的漂亮妹妹勾勾搭搭,语言骚扰。
陆志林见过他的妻子,她五官好,也许生孩子之前是个美女,但二胎过后脸上长了蝴蝶斑,身材也走形了。
怪不得周扒皮急着要找“第二春”。
偏偏这个男的自信得很,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几个小钱,信心满满地认为苏荷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不动心,三天两头地骚扰她,还觉得苏荷欲擒故纵。
要不是考虑到苏荷离职了之后会找工作困难,陆志林都想揍他。
跟着周翔来的是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身上的名牌看上去比周翔还要贵一个档次,就连拎着的行李箱也是五位数打底的。
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也算俊美,而且明显比周翔礼貌客气,一看到陆志林就握着他的手喊陆哥你好。
陆志林嘴上说着不敢不敢,眼睛却去瞟周扒皮。
周扒皮就笑着说这位是公司某位大股东家的小儿子,叫杨韬。大学快毕业了,来公司实习,所以最近带着他出来历练历练。
杨韬显然比周翔讨喜得多,倒是看不出他有少爷脾气,连行李箱都是自己提的。
“我是苏姐的粉丝,这次也是死皮赖脸地求着跟来的。”杨韬笑着说,“到时候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陆志林就说:“不会,不会,共同进步。”
于是苏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二位。
她硬着头皮和他们两个人打招呼。
“等会儿我们出去吃吧?”互相认识之后,杨韬眨巴了一下眼睛,“正好,互相熟悉熟悉?”
苏荷有些为难,因为晚餐已经订好了。
“苏姐给个面子吧,我是你的粉丝呢。”杨韬笑着说,“我还有很多地方想要跟您学习。”
最终他们还是出去吃了,因为徐楠这个馋丫头就是想吃五星酒店。
这里的地标两极分化,高档的五星酒店和贫民窟能存在于同一座城市,腐烂的鲜花和昂贵的香水彼此交织在同一片空气里。
杨韬定下了一家极其昂贵的高档餐厅,兴致勃勃地说他要买单。
苏荷趁机搜了搜那家餐厅,随后便开始感叹有钱真好。
这里的高档餐厅并不卖咖喱和玛莎拉,相反,它卖的是法餐,鹅肝、鱼子酱、波尔多红酒应有尽有。
苏荷还以为这样的餐厅肯定没有人,但她一进去就发现,人其实并不少。
大多都是衣着华丽的富贵人家,才有资格来这里吃饭。
“贫富差距好大哦。”
徐楠感慨道。
她发现其实这里的印度女人并不穿沙丽或者花花绿绿,她们同样穿着那种颜色饱和度很低的精致礼服,披着大波浪的头发。
有人会在眉心点一颗吉祥痣,但绝不是那种俗气的、圆圆的、正红色的一大颗,而是亮晶晶的一小颗,像是坠落在眉心的一颗星辰,十分别致。
杨韬定了位置以后,要了很多看起来就精致昂贵的食物,还开了两瓶唐培里侬。
这孩子的确是礼貌又客气,徐楠在听到他“太子爷”的身份之后,对他的好感就加倍了。
最后还是苏荷趁着去卫生间的时候,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阿楠,收敛点。”
她犯花痴犯得都快和杨韬挨在一起了。
徐楠彼时正在认真补妆,闻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不忍直视。”陆志林从另一边的卫生间出来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你别瞎想了,别说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连性取向也不一样啊。”
徐楠就停下了补妆的手:“……你啥意思啊?”
“我刚在群里打听过了,这小少爷是和他的男朋友分了手,特地出来散心的呢。”陆志林看着徐楠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你就别做梦了。”
徐楠:“……QAQ?”
陆志林肯定地说:“他已经有了两个哥哥,他家里好像也就不反对他出柜。不过你和他交个朋友倒是不错,这孩子人挺好,能处。”
徐楠捂住了耳朵:“陆哥,别说了别说了,收了神通吧!”
苏荷就笑:“小陆注意点,阿楠脸皮薄。”
小姑娘好不容易动点女儿家的小心思,在萌芽的时候被扼杀了就行了。
总不至于三番两次地往人家伤口撒盐。
于是陆志林就笑笑,也不说话了。
倒是徐楠很快就想通了,沮丧道:“其实我也明白的嘛,就算他喜欢女孩子,也不会喜欢上我的。毕竟他家里那么有钱,哪怕和我同样是实习生,也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毕竟阶级的参差就摆在那里呢。
徐楠摸着良心自问,她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眼睛不眨就把价值几千的香槟顺手给开了瓶。
想通后的徐楠放弃了补妆,她豪情万丈地折返回去,打算专心干饭。
毕竟人家点了那么多东西,不吃可要浪费了。
苏荷摇头失笑,随后又阴郁了下来。
连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能明白的道理,偏偏这个周翔就是毫无自觉。
整顿饭上都在对她频频示好,完全没有已婚人士的自觉。
和他坐一桌,苏荷恶心得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但毕竟是成年人了,总不好当众撕破脸。
她咽下一口气,假装没有看见他对自己献的殷勤,扭头开始和杨韬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提到海吉拉斯的时候,杨韬顿了一下,说:“啊,这个,我大学正好有节选修课,提到过泰国、巴基斯坦的人妖,印度的海吉拉斯,还有欧洲的阉伶之间的区别,里面还蕴含着一定的本土文化来着。”
苏荷忍不住插嘴:“没算上中国的太监吗?”
“这是不一样的。”杨韬就笑了,“我提到的那些基本都和艺术相关,和文化、艺术甚至是宗.教都有一定的联系,但太监不是——太监和皇权息息相关。”
毕竟有些古代的一些朝代还出现过宦官掌权的现象,以明朝为盛,唐朝的高力士也当过将军。
苏荷了然地点点头。
这倒是很有趣的。
“再譬如海吉拉斯,因为印度的神明都不止一个法相,法相都有男有女,所以他们认为无性别的人才是离神明最近的人。”杨韬点了点桌子,“所以都说海吉拉斯是神明的新娘,他们够驱逐邪恶,带来祝福。”
他说这个的时候兴致勃勃,完全没有看到其他两位男性都是一脸“卧槽好痛”的表情。
看起来这位小少爷来这里做足了不少功课,他从湿婆和他的妻子萨蒂的每一代转世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罗摩衍那,梨俱吠陀,十王子传。
苏荷默默地听着,突然觉得这倒是提供了很多拍视频的素材。
等到天色很晚了,杨韬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他微笑着道:“时候不早了,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吧?”
徐楠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不和我们一起住那里吗?”
陆志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她摁回去。
人家当然住的是更好的酒店了,这小傻子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荷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周翔肯定和杨韬住一起,晚上就省得看到他了。
杨韬好脾气地笑笑:“我明天大概八点来找你们,一起集合出去玩怎么样?”
苏荷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有他在,周翔不会太放肆。
于是欣然答应:“好啊。”
他们回去以后,徐楠和苏荷又讨论了一些关于视频的细节,徐楠赖着她的房间不肯走。
苏荷就让她去洗了澡之后再回床上躺好。
“可我还是不明白,那些海吉拉斯为了艺术,真的可以对自己下的那么重的刀子吗?”徐楠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据说很疼啊。”
苏荷一边卸妆一边答道:“当然可以了。梵高为了艺术切耳朵,毕加索为了艺术吸..du,还有抽掉身上的肋骨做项链……”
“卧槽好痛!”徐楠捂住耳朵。
苏荷顿了一下。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为了艺术,只是因为贫穷而已。”
“诶?”徐楠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苏姐,你这跨度有点大啊。”
苏荷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了一下,就开始整理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到了德赛。
很温柔,很善良。
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正在这时,陆志林发过来几条信息。
【卧槽,你们猜谁来了!】
【这周扒皮阴魂不散啊!】
【他居然也要跟着来我们这边住!】
【卧槽!!!!!】
徐楠看到他的消息差点被吓得从床上滑下来:“卧槽他不忙着去舔太子,跑来这里干什么啊?苏姐,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苏荷有些无语:“警报了,然后呢?”
她难道还要插双翅膀飞走吗?
“哎呀,你的脑子比我还不灵活!”徐楠理直气壮地道,“我们赶紧再重新开一间房,这样他就摸不到这里来了呀!快走快走,悄悄的,打枪的不要!”
苏荷被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给逗笑了,但她还是依言站起身来,打算去开房间。
刚出房间,陆志林就迎面走了上来。
他神情紧张,像只老母鸡一样挥舞着双臂试图把她们赶回房间。
“回去,周扒皮就在下面!”
徐楠闻言,花容失色:“特级警报!特级警报!”
她推着苏荷冲回房间,把锁转到最后一格,把阻门器抵住后,又急急忙忙地放了几把椅子堆住。
苏荷忍俊不禁,但她同时也在疑惑:陆志林总不至于撂着太子爷不去讨好,反倒来讨好她这个小主播吧?
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徐楠贴在门背后听了很久都没听到周翔的动静。
“他难不成真是过来门口溜达的?”
徐楠不信。
“他能吃那么饱?”
苏荷笑了笑道:“他不上来,你总能放心了吧?”
她松下一口气,同时发现整个背后都被汗浸透了。
苏荷不想开空调,干脆开了窗户。
这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雨后的空气潮湿、凉爽,完完全全地冲走了白天的暑热。
苏荷用手撑着阳台,深吸了一口气。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她低下头,发觉那是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正巧,周翔那个烧包正从里面走出来,他上了那辆车。
就这么走了?
只是来溜达溜达?
苏荷有些好奇,她俯身,正想看得更清楚,却看到下一秒,有人也跟着上了那辆车。
她看不清楚他的面孔,但她熟悉那绿色的沙丽,温柔的卷发,瘦长的背影。
旁边的徐楠本来在嘀咕周扒皮今天是不是转了性,却看到了熟人。
“诶,苏姐,那个人是不是德……德……”
她口吃了半天,没想出来那个拗口的名字。
——是德赛。
苏荷握住了门把手。
那一刻,她听到背后传来徐楠的呼喊。
“苏姐,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