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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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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19日
欧冠进行到了最后一轮的决赛局,地点在慕尼黑的安联球场,进入球场的两支队伍,分别是安联球场的主人拜仁慕尼黑,与来自英超的切尔西。
这场比赛中切尔西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堪称诡异的运气。
拜仁在战术方面碾压着切尔西,两位拖后中场持续地创造着好机会,几乎可以说是围困住了蓝军。整整16个角球,拜仁始终没有突破切赫把守的大门。
一直到80分钟以前,在拜仁占据所有优势的情况下,比方依然僵持在0-0。
第83分钟。
克罗斯左侧传球,逼入禁区的穆勒头球顶中,皮球从切赫的手和横梁缝隙之间穿过,弹入球门。
此时比赛仅剩下5分钟多,这几乎是锁定胜局的一粒进球!
双方同时对这个改变做出反应——切尔西的托雷斯替下卡劳、拜仁的范比滕换下进球功臣穆勒。
而仅在一分多钟后,就是刚刚上场的托雷斯为切尔西赢得了全场唯一的角球。这个角球由马塔开出,站在大禁区内的德罗巴高高跃起,头球,也是头球——比赛接近尾声时,切尔西依靠德罗巴的头球再次追平比分!
1-1。比赛进入加时赛。
更衣室一片寂静,90分钟的比赛几乎要耗尽所有人的体力。切尔西最后关头的扳平给大家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施魏因施泰格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过呼吸了。
这是在安联球场的决赛,这是在家门口的决赛,这是拜仁占据所有优势的决赛。如果他们倒下——如果他们倒下…
拉姆站起来深吸了口气,说:“比赛还没结束,全部打起精神!”
他看着施魏因施泰格,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巴斯蒂,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加时赛刚开始没多久,切尔西的进球功臣德罗巴就给拜仁送上了一个点球。这至关重要的一球成为了整场比赛的转折点——罗本罚丢了点球。
他在上半场时的射门被切赫挡到门柱上,加时赛的点球又被切赫没收,这场重要决赛里错失的每一粒进球都会给球员带来极其沉重的打击。这让罗本在加时赛后面的部分焦躁不已,内切射门打飞了两次的情况下,拜仁黄金双翼中的另一位则是拼尽全力,最后抽筋下场。
拜仁就在这样的情况里一点一点丢失掉气势。
拖入点球大战。拉姆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发狠似的想,连续几次断掉对方的球路。
大部分球员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哪怕现在看起来拜仁仍然更占优势,但在进攻的积极性上已经输给了切尔西。
把比赛拖入点球大战!
哨声吹响的时候所有人双腿都酸疼的厉害,各队的医护人员急忙围过来为大家按摩,比分依然停留在1-1。点球大战成了大家最后的机会。
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差一点点”让球员们的士气跌入谷底——教练们询问点球顺序的时候,克罗斯拒绝了。年轻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可怖的情况,要么功臣要么罪人,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已经可以摧毁未经历过大赛的年轻人的信心。
“我来罚。”无数个球员拒绝以后,诺伊尔面无表情看着教练们惊讶的脸:“我来主罚第三个点球。”
“我主罚第一球。”
“拜仁在各种决赛的点球中还没输过,而切尔西四年前的阴影还未褪去!”
“要赢。”拉姆说:“我们会赢。”
这是最后一次的对决,是两支球队最后获胜的机会。点球大战里的致胜关键是球员们的心态,他们的对手不再是对方球队,而是自己。
作为球队的队长,在拜仁点球手们产生逃避心理的时候,拉姆必须站出来给予鼓舞。
助跑、起脚、射门——皮球擦着切赫的手指飞入大门。
罚中了!
两轮点球以后,拜仁依靠拉姆和戈麦斯的进球抢占先机。切尔西的马塔和路易斯分别罚丢和罚进一球。拜仁2-1领先。
然后,诺伊尔站了出去——守门员罚点球的经历不能说是史无前例,但也足够让人惊叹。这位年轻而大胆的门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球送入球门。
接下来的点球中,兰帕德罚中。奥利奇罚丢。
第四轮,科尔罚中。比赛进入3-3的白热化。
最后压轴罚点的是施魏因施泰格,在半决赛中他依靠一粒致胜点球将拜仁带入决赛,在决赛里,球迷同样期待他可以力挽狂澜。
将草皮踩实、停顿、射门。皮球被切赫的手指挡住,偏离路线打在门柱上被弹出。
他罚丢了点球。施魏因施泰格连指尖都在颤抖,看着皮球离门线的距离越来越远,这是在安联球场的比赛,这可是在安联球场的决赛!他回头时发现切尔西最后一名出场球员就是比赛里扳平比分的德罗巴。那瞬间的恐惧感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命运会倒向切尔西。命运要倒向切尔西了!
施魏因施泰格崩溃般地拽起球衣遮挡住脸,任由眼泪汹涌地流下。
拉姆走过去伸手按在他后颈的位置,带着施魏因施泰格走回拜仁球员们聚集的地方。
“巴斯蒂。”拉姆看着诺伊尔的方向,语气平稳:“打起精神,你不能哭。”
他一字一顿的告诉自己的副队长:“你不能哭。
当德罗巴命运般的一球进入拜仁的球门时,施魏因施泰格终于承受不住似的跪趴在草皮上,在拜仁球员们或坐或站的痛苦情况下,只有拉姆一个人站在球场上,他伸手摸过施魏因施泰格的后颈:“去接受我们的第三个亚军头衔。”
这就是足球,这也是命运。
更衣室里大家仍然没有停下哽咽,穆勒两眼放空地靠着身后的柜子,施魏因施泰格坐在位置上将眼睛揉地通红。拉姆突然就有了怒气,他一下站起来,走到施魏因施泰格面前。
“你不应该流眼泪。”
施魏因施泰格没有抬头。
“你没有看点球。诺伊尔告诉我你甚至不敢看点球。”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凶狠,终于逼迫施魏因施泰格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对视。
“你在想什么?”拉姆问,施魏因施泰格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恐怖,气势就被压了一头:“没有…”
拉姆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的与施魏因施泰格交流:“这很痛苦,我也很痛苦,我也允许大家痛苦。”他深吸一口气,好像这样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但我们已经输了,你明白吗?后悔是没用的东西,我们没办法再回到这场比赛里去纠正错误。你要做的就是和我一起研究出我们的不足在哪里。”
施魏因施泰格睁着眼睛看他,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巴斯蒂安!”拉姆终于咆哮起来,他恼怒于对方此刻的软弱,在经历了这场痛苦的比赛以后,谁都可以倒下,但菲利普拉姆不可以,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也不可以。
他低吼着在更衣室里把擦着眼泪的施魏因施泰格摁在位置上,两个人一起撞上柜子,发出一声巨响。
施魏因施泰格被吓住了,至少在他的印象中拉姆从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哪怕是在他们两个关系最别扭的时刻拉姆都没有露出过这样赫人的表情。
这也是拜仁正副队长在队员们面前展现出的为数不多的矛盾表现。周围的其他球员在那个瞬间都放缓了呼吸,唯恐更加激怒处在这种状态中的队长。
他们两个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拉姆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像是一潭沉静的湖。他松开拽着施魏因施泰格衣服的手,沉默的转身,推门离开更衣室。
施魏因施泰格脸上还挂着泪痕,周围枯热的空气散发着苦味,眼泪滑过唇缝往里落下去,苦涩的味道都钻进嗓子眼里。
他局促不安的站起来,感觉胃里被压了块石头,然后追在拉姆后面跟出去。
在过道上施魏因施泰格拽住了拉姆:“菲尔…”
拉姆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巴斯蒂,我不舒服。”他抬起头,施魏因施泰格清楚看见了他眼里的水光。
施魏因施泰格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像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拉米,你别哭啊。”
施魏因施泰格喊拉姆会有特别的习惯,平常喊“菲尔”,亲昵点的撒娇是“菲利”,做错事的示弱是“拉米”,生气时就喊全名“菲利普”。
这其实更像是拉姆默认给他的特权,代表一种无意识的偏向。所以施魏因施泰格可以无所顾忌的和拉姆倾泻自己的烦恼和犹豫。
只是他从来没有听过拉姆说什么。
拉姆很辛苦。施魏因施泰格一直知道拉姆很辛苦。在青年队的时候很辛苦,进入一线队很辛苦,租借很辛苦,回来很辛苦,应付媒体很辛苦,当上队长很辛苦…
但是拉姆表现的太好了,他成熟稳重的像是永不倒下一直在风中屹立的树,好像什么都能撑过去的。就是知道这样施魏因施泰格才能够毫无顾忌的将自己的悲伤宣泄出来,因为他知道拉姆不会倒下,他的队长会永远接纳他的痛苦。灵魂伴侣的共感与共享,其实应该被称为分担。
像是拉姆曾经隐晦的暗示和表达,他们两个因为种种原因互相试探着希望对方给出答案,却谁也没说。但是施魏因施泰格肯定感受到过,应该感受到过,必须感受到过——施魏因施泰格眼眶又逐渐红起来,他抱着拉姆,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处呜咽着哭出声:“对不起。”
这场比赛任何人都有权利流泪和逃避,但副队长施魏因施泰格不行,得到太多偏爱的施魏因施泰格不行,不必接受太多压力的施魏因施泰格不行,身为拉姆灵魂伴侣的施魏因施泰格不行。
拉姆的眼泪流进施魏因施泰格的衣领里。
拉姆曾经无数次质疑世界对他灵魂伴侣的选择,因为施魏因施泰格看起来和他完全不合拍。他们不契合,他们不融洽,他们甚至算不上特别好的朋友。
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竞争里消磨那些情愫,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合作里产生那些情愫。
那个刻在腰侧和手腕上的签名有时候看起来无比嘲讽,在施魏因施泰格大笑着奔向波多尔斯基的时候;在拉姆被希尔德布兰抱起来的时候。在拉姆说自己没有灵魂签名的时候;在施魏因施泰格开始戴上腕带的时候。
因为年轻人无意识的靠近和心动谁也无法掩盖。所以他们互相隐瞒,他们心照不宣。
但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一直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互相陪伴着对方走过这十几年。
“我们认识多久了?”拉姆坐在位置上,头靠着自己位置上的挡板,在所有人都离开更衣室以后。他们的队长与副队长又回到了这里。
“14年了。”施魏因施泰格说:“我们并肩作战也有12年。”
多么准确的数字,从1998年到2012年,他就这样不带丝毫犹豫的说出那两个数字,就好像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开始,施魏因施泰格就在不停的记录。
拉姆吐出一口很长很长的叹息,他突然不想和施魏因施泰格谈这次惨烈的败局。他们之间互相沉默了一会儿,拉姆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你的灵魂伴侣?”
“一直…拜托,谁会认不出来自己的灵魂伴侣,但主要还是01年。”施魏因施泰格说,他一点都不奇怪拉姆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你在我旁边,一伸手腰侧的签名就露了出来。”
然后他抱怨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没有签名,难过了很久我的灵魂伴侣不是双向的…但你的灵魂伴侣明明就是我…当时我因为这个欺骗无比愤怒。”
“这就是当时你对我态度那么糟糕的原因?”拉姆懵了一会儿:“我以为…”
“难道你还指望我在发现你对灵魂伴侣的抗拒以后贴过去吗——得了吧菲利,谁还没有点傲慢呢。”
“你在指责我?”
“我也可以夸奖你。”
“算了吧。”拉姆大喊起来:“算了吧!我们两个都是混蛋!”
于是又陷入沉默。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拉姆有些不可置信:“我是说,虽然这种时候我们讨论这个并不对,但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吗?”
施魏因施泰格的脑袋靠在他更衣室位置的木板上,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很困,好像刚才那场痛哭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只能从中窥见一点漂亮的绿色。“我以为…”他听起来也像是还没醒的样子:“你会知道我想说什么。”
拥有着签名的地方开始发烫。
拉姆再次吐出一口气,仿佛要这样吐掉从1998年至今自己莫名其妙的幼稚和坚持。
他侧身吻过去,那么理所当然的对自己投降。
“你赢了。”
他们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走过14年时光,从少年到青年,无数次在心里催促对方能否提快步伐却因为种种原因与担忧没有人先向对方开口。
但他们始终在走,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清楚,无论走得有多缓慢。哪怕缓慢到这是足足有14年的漫长,他们还是走到了对方面前。
施魏因施泰格搂住拉姆的脖子,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落在自己脸上。不管是痛苦也好,失落也好,认清自己的心也好,是在宣泄情绪也好,怎样都好。
他们走过14年的岁月,总算是交换了第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