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38、断义 天色很

　　天色很快暗下来，稀薄夜色朦胧了远山群树，一弯胧黄的月牙儿遥遥挂在东山上，似一根弯弯的香蕉。

　　绯叶漫无目的走了一两个时辰，无处可去。

　　风穿林传来簌簌声，绯叶坐在坐在树下，盯着周围飘舞的点点萤火发呆，指尖微拢，握着那把寒冷彻骨的冰晶匕首。

　　阿紫出去寻找食物了。

　　风声夹着脚碾枯枝的窸窣声传进耳里，待那人影靠近身后，绯叶忽然腾空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影撂倒！

　　两人在草地上三滚两滚滚至湖边，绯叶拔出腰间的水晶匕首毫不犹豫刺进他的肩头，“哧——”利峰穿肉的声音响起，暗红色的血迹霎时侵染了墨色衣料。

　　“解气了？”玄宴被她骑在身下，微弯的眸里闪着碎银般的微芒。

　　绯叶气鼓鼓看着他，“你那三十七度的心是怎么做出这样冷漠的事来的？”

　　她有一双极其好看的杏眼，生气时眸子瞪得圆圆的，张牙舞爪的样子似一只发狂的小猫。

　　玄宴笑了。

　　天下三分明月夜，他眼底便揽了两分。

　　暗红色血迹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茵茵草地。

　　玄宴丝毫不在乎，只看着绯叶，伸手，柔软指腹轻轻替她拭去嘴边凝固的血线，嗓音比之前更为柔软，含着几分歉意，“阿绯，对不起。”

　　绯叶浑身一颤，只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弯眉大挑，“你闭嘴，我恶心！”

　　人捅了，气也消了，绯叶正准备自他身上下来，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位置交换，身下是柔软的草地，眼前是一张白玉无瑕的脸。

　　“占了便宜就想走人？”还是那笑意盈盈的无赖样。

　　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绯叶伸手将插在他肩上的匕首拔出来，带出一滴鲜血溅在玄宴唇畔，恰似红墨滴白玉，鲜明刺眼。而他被捅出窟窿的血口竟自动愈合了。

　　将匕首扔进湖中，绯叶拉过玄宴的衣袖擦拭手上的血迹，拧眉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占你便宜？我有这么不长眼么？”

　　“你嫌弃我？”玄宴握住她的手，送至唇边，将她手上的血迹舔干净，柔软温热的触感令绯叶大惊，“你这个……死变态……”

　　全程看着玄宴将自己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舔干净，绯叶一把推开他，翻身去湖边洗手，面带嫌弃地道：“狗都没你这么能舔。”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立在湖畔，绯叶郑重其事地提出与玄宴断绝师徒关系，今日玄宴的所作所为真真是寒了她的心。

　　玄宴这厮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甩也甩不掉，绯叶前脚走，他后脚跟。

　　行出数十里，玄宴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微微俯身，双掌撑住膝盖，与她平视，“你太笨了。”

　　“哦。”

　　绯叶饶身要走，被他一手拽了回来，“区区一个魔女，你果真以为我不能将你从她的手中抢回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老相好，因往年的事到现在还记恨着我，若是我将你救走，她便认为我在乎你，日后定会三番两次来寻你的麻烦。你区区一千年修为又不敌她，她三番两次来找你麻烦你不烦？我这是为你好呀。”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看着玄宴这张万年不变的笑脸，绯叶只想将它撕碎做成肉干下酒。

　　她气鼓鼓别开脸，胸脯一起一伏，“最烦你这种巧言令色的男人，不救便不救，找什么借口？给我起开！”

　　绯叶记仇，气性大，一把推开玄宴，撞上那双柔情的眸子时，她竟从玄宴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委屈？

　　绯叶汗颜，有生之年竟然遇见比自己脸皮还厚的魔！

　　这时，阿紫叼着一满筐红果回来，看见绯叶远去的身影，外头将篮子一抛，舞着翅膀哒哒哒便跟上。

　　绯叶骑着阿紫回将离山，方至山腰，便见一道挺拔身影立于树下，白衣黑发，月白色发带随风飘舞。

　　他微微垂首，修长好看的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白玉短笛，在月色下晕开淡淡微芒；左手捏着一块干净锦帕，细细擦拭笛身，精致得似一副工笔画。

　　衣袂飘摇，绝世而独立。

　　绯叶有自知之明。

　　在她心里，伏炽高贵、强大，有千千万万人都想陪着他，自己不过是一只卑微的小妖，不敢妄想。

　　她不读书，不知道人族有一句话叫做“高处不胜寒”，虽有千千万万人追逐他，但从未有人真正走近他进他身边。

　　伏炽的身份是八重天太子，但天族所有人都将他当做重天的转世，无论喜不喜欢，他都要继承重天的一切。

　　荣耀、职责、未婚妻。

　　他也有他的心事。

　　绯叶转身欲走，却被那人叫住，“绯叶。”

　　“上神大人有事么？”

　　眨眼间伏炽已至身前，将短笛放入她的手中，语气罕见柔和，“下次若有危险，吹响它，无论远近，我都会第一时间来找你。”

　　绯叶一愣，不由得仰脸看他，眼中稍有松动，继而微微蹙眉，将短笛还给他，“我不要。怕你那未婚妻知道你勾搭我，下凡找我算账。”语气不自觉含酸。

　　上次禾音出手伤自己，上神大人不也没帮忙么？甚至都没有伸手扶自己一把。

　　花言巧语谁不会说？难得的是行动。

　　若一个男人真的欢喜你，他会照顾你，而不是只关注你。

　　想到此处，绯叶抢先伏炽一步开口，“上神大人既然有未婚妻了，就不要总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了。你的随意而为，会伤了两个女子的心。”

　　气氛僵持时，空气中倏然卷来一层热浪，虚空中现出一名俊朗的红衣少年。

　　少年轻飘飘落地，单膝跪地，嗓音清越，“主人，神妃娘娘发现您不在，让阿焱前来寻主人。”

　　绯叶盯着那少年，生出熟悉感，少年亦抬眸与她对峙，眼中含着傲气，毫不避讳道：“看什么看？”

　　“咦——”绯叶来了兴趣，“你这小火鸡脾气还挺大。”

　　阿焱乃神鸟，双头火凤，曾是重天的坐骑，重天逝后不知所踪，天上地下无处寻，直到伏炽降世才再次现身。

　　神鸟一生只认一个主人，正式因为他的出现，才更让众神仙确认伏炽是重天的转世。

　　若论年纪，阿焱比绯叶他祖父还要年长，一届晚辈小妖竟敢如此对他说话？

　　自然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