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夜宴》桃花谷主

14、上天

　　禾音优雅抬手，天图飞至她手边，她却忽然秀眉微蹙，眼中有愠色，“他想必早已将天图看透！”早听闻玄宴此人行事莫测，我行我素、诡计多端，他肯交出天图，定是将已对天庭路径了如指掌。

　　伏炽却道：“既然天图已追回，便回去吧。至于他，掀不起风浪。”

　　禾音颔首，转而看向绯叶，美眸中浮出点点疑惑，“你便是阿炽说的故友，一只小小的蛟妖？”语气虽然平淡，可绯叶分明听出了几分不屑。

　　绯叶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车，故作疑惑反问，“原来，上神大人还特意向神女提起我这只小小的蛟妖呀，我以为，大人早就将绯叶抛到脑后了，嘻嘻。”她故意咬重“特意”两个字。

　　不就是是个天神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虽然在六界之中确实很了不得，但绯叶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就是没什么了不起。

　　禾音暗自冷哼一声，山野妖怪果不知天高地厚，与她计较未免有失身份。本是面无表情，对上伏炽清冷的目光时莞尔一笑，宛如明珠生辉，光彩照人。
　　三人乘火凤离去。

　　自人间至九重天的天路颇远，少说得飞一二个时辰。而越往上，神气越强，压迫力越大。

　　便是平常修为甚浅的小仙顶多飞至五重天便已受不住，更何况似绯叶这般长在地上的小妖更甚，不多时，只觉胸腔里一阵酥麻堵塞，十分难受，只得软绵绵趴在火凤身上，被抽了骨头似的。

　　所幸伏炽也到底不是粗心之神，撩袍蹲下，大掌落在她的头顶上，给她灌输神力已增内里，这才勉强好了些。

　　到达八重天时，绯叶似进了城，不由得揉揉眼睛观看眼前美景。

　　高百仞的金漆雕纹神龙门前甲士肃立，门内祥云环绕、玉楼林立、金殿玉阶，隐约可见被浮云半遮的飞檐斗拱，檐下风铎微晃，漾开一圈一圈清脆声。
　　绯叶毕竟是妖，上到八重天已是极致，伏炽还得跑一趟九重天，遂让绯叶在八重天等候。绯叶颇有些头晕，纵身跃下火凤，双腿一软躺在一片祥云之上，翻身选了个舒服的睡姿，对伏炽挥挥手，“上神大人早些回来。”

　　临走时，禾音垂下眼皮睨那红衣小妖一眼，急不可见蹙眉，嗓音却柔和，“这小妖便是阿炽凡间故友?”

　　“嗯。”

　　朱唇轻启还想再说什么，但见伏炽目视前方，并无续话之意，只得作罢。

　　九重天，万象神宫。

　　天帝端坐于高台之上批阅天折，每批完一本便盖上一神鸟印，印上的神鸟竟然舒展双翅跃于眼前，小嘴衔着天折扑棱翅膀飞出殿外。

　　一名仙仆进宫禀报：“禀帝君，炽神殿下与神女求见。”

　　“领见。”将白玉鸟豪搁置笔山之上，一旁仙仆双手逢茶，天帝悠悠然接过，小啜一口润喉。

　　须臾，禾音同伏炽并肩而来。

　　向天帝禀报完天图一事之后，伏炽顺嘴提到绯叶，询问天帝欲如何处置。

　　闻言，天帝眉梢微挑，将青釉荷形茶盏搁置在金御案上，反问，“炽侄欲如何处置？”

　　伏炽向来不喜多管闲事，难得询问旁人之事，对方还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妖，这便令人颇为玩味了。
　　伏炽不扭捏，恭敬作礼，直言不讳，“实不相瞒，绯叶乃臣下凡间故友，肯请帝君从轻处置。“

　　“既然炽侄话说到这个份上——”天帝眸中缓缓浮出笑意，“那便饶她一命，削去九百年修为，打回原形从头修炼。”

　　明知天帝是逗趣自己，伏炽不动声色，复作礼，“帝君英明。如此，臣还有一请。”

　　“哦？说来听听。”

　　“臣愿削去九百年修行，代绯叶受过。”

　　话音未落，天帝似乎颇为惊讶，想不到这朵雪莲花竟也有为旁人求情时，属实难得，顿时心生趣味，打算在闹他一闹，“六界之中因果轮回，水酿下的苦果谁承担，哪有请人代过之理？若是此矩一开，众仙纷纷效法，那还了得？不过——”

　　话锋一转，略含深意的目光定格在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此殿只你我她三人，你知，我只，音儿知，若不说出去倒也无妨——”天帝稍作停顿，等待他接话。

　　伏炽是个沉得住气的，天帝不说，他也不说，只不动声色立原地，一双天然清冷的眸子盯着天帝。
　　须臾，天帝眼里渐渐遍布红血丝，眨了眨眼，败下阵来，长吁短叹道：“说你小子是快冰雕也不为过。”比起当年的重天有过之无不及。不过重天乃外冷内热，这小子倒是外冷内也冷。

　　顾及禾音在场，天帝自然不敢说出“重天”二字。
　　伏炽作揖，嗓音时一派浅淡，“帝君有何吩咐，炽定不辱使命。”

　　“哎呀，也不用你去那个啥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你只要——”
　　·
　　“你先看着，我去净手，须臾回来。”
　　金光闪闪的青龙门前，绯叶坐在门前云阶上，双手托腮，闻言，美目流盼，浮上点点疑惑，“咦？神仙也需要净手？”

　　“废话。”那名天兵微微弯身，捂着肚子，表情微妙，“神仙也要吃饭，难道只吃不拉啊？”语罢化光闪走。

　　只吃不拉？绯叶脑海里出现一副画面，白皙的脸蛋飞上一片绯霞，“上神大人也——”

　　“绯叶。”

　　如一汪清冽的春水流淌进耳里，绯叶蓦然抬头，但见那人身姿端正挺拔，白衣翩然，容颜儒雅俊美，便如一座行走的巍峨玉山。

　　额旁柔顺的发梢轻柔掠过鼻尖，恰似冉冉柳枝拂高岭。

　　绯叶起身，三两步跳下台阶，兴奋地对他招手，“上神大人。”

　　跟在伏炽身后进入青龙门，绕过玄极殿、守心殿、拾光殿，转过虹桥飞跃、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争艳的满春园，踏拱桥、穿回廊，回廊尽头是一片竹林，林中有一座三层竹阁。

　　此地甚是清幽，风过时竹叶簌簌，竹门紧闭，想来久无人居。

　　“心定则神安。你心神浮躁，加之妖性略强，需好生修炼性情。”双睫微翕，垂眸睨她。

　　“我住这里？”绯叶环顾四周，但闻嘤嘤鸟啼，不见人影。方才跟着伏炽走过几处美丽又热闹的地方，瞧见仙娥们踢毽子翻花绳，与之相比，此地死气沉沉，甚是无聊，她打心底是不大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