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94、图腾现世 一只信

　　一只信鸽扑棱落下。林慕远拆下鸽腿上的铜管，倒出一卷更小的纸条——是玄凌子的笔迹：
　　「慕远：辰儿中箭之事已知。图腾重现，非偶然。吾已启程，三日内必至北境。当年之约，该履行了。玄凌子」
　　林慕远闭目深吸一口气，他轻声道：“快些，再快些。”
　　玄凌子收到密信后转身望向北方。天边晨光撕裂云层，照亮他眼中深藏的忧虑。
　　“二十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身形一晃，竟如飞鸟般掠下千尺悬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岚之中。
　　京城，皇宫，早朝。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在朝堂上炸开。
　　“……鹰嘴崖一役，太子殿下亲率一万精骑，击溃苍狼部两万主力，阵斩敌首七千三百级，俘一千二百人！叛贼赵东华伏诛，头颅已送至刑部验明正身！”
　　传令兵的声音在太和殿回荡，字字铿锵。
　　满朝文武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万岁”之声。老臣热泪盈眶，年轻官员激动得面红耳赤。
　　龙椅上，萧锦成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面上却沉稳如常：“太子伤势如何？”
　　“回陛下，殿下肩中箭伤，军医已妥善处置，并无性命之忧。”
　　“好。”萧锦成缓缓吐出一口气，“传旨：北境将士，有功必赏。阵亡者厚恤，伤者厚养。另，太子萧景辰临危不惧，勇斩叛贼，扬我国威，赐金千两，加封‘镇北大将军’衔，节制北境所有兵马。”
　　“陛下圣明！”
　　退朝后，萧锦成疾步走向坤宁宫。皇后许芷已等在宫门口，眼眶通红。
　　“辰儿她……”
　　“军报上说无性命之忧。”萧锦成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但朕了解辰儿，若非伤势不轻，绝不会在军报中特别提及‘箭伤’二字。”
　　许芷身子晃了晃，强自站稳：“赵东华的头颅……”
　　“已送至定远侯府门口了。”萧锦成眼中寒光一闪，“朕倒要看看，太后这次，还要怎么护着她赵家。”
　　定远侯府，正午时分。
　　一颗用石灰腌制、面目依稀可辨的头颅，悬挂在侯府朱漆大门正中。下方钉着一块木牌，血字淋漓：
　　「叛国者赵东华之首级。陛下有旨：悬门十日，以儆效尤。」
　　府内一片死寂。所有仆从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赵嵩瘫坐在正厅太师椅上，面如死灰，手中捏着一封已被揉烂的信——那是赵东华半月前从北境寄回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
　　「事若不成，儿必死矣。」
　　“逆子……逆子啊……”他喃喃着，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太后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老嬷嬷慌忙跪地收拾：“太后息怒……”
　　“怒？”太后缓缓睁眼，眼底竟是一片空洞的平静，“哀家有什么可怒的。赵东华勾结外敌，劫持公主，死有余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她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上。
　　“只是哀家没想到……萧景辰那孩子，下手这么狠。”她轻声说，“一颗头颅悬在侯府门口，这是在告诉全天下：谁敢动东宫的人，这就是下场。”
　　“那定远侯府……”
　　“弃了吧。”太后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传话给赵嵩，让他‘病重’，交出所有兵权、田产、商铺。若他懂事，哀家尚能保他一个体面的晚年。若不懂事……”
　　她没说完，但老嬷嬷已明白。
　　佛堂外，有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地禀报：“太后，南疆使臣递了帖子，说……想求见太后。”
　　太后挑眉：“南疆？他们不是该去找皇帝么？”
　　“使臣说，有些话……只能对太后说。”
　　沉默良久，太后缓缓点头：“宣。”
　　第三日黄昏，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冲破风雪，直入军营。许峰亲自迎出，看到从车上跃下的林慕远时，眼眶竟有些发热。
　　“林神医！”
　　“闲话少叙，带我去看殿下。”林慕远肩上药箱都来不及卸，步履如飞。
　　主帅大帐内，萧景辰仍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楚灵云和萧熙然守在榻边，皆是满面憔悴。
　　林慕远一眼扫过，瞳孔微缩。他快步上前，掀开萧景辰的衣襟查看伤口，又搭脉细诊，脸色越来越沉。
　　“金针渡穴只能再撑两个时辰。”林清禹声音嘶哑，“师父，毒已入心脉。”
　　林慕远从药箱中取出紫檀匣，打开后，里面是七枚颜色各异的丹药，排列成北斗之形。
　　“这是……”萧熙然惊疑。
　　“七星续命丹，以七种至阳至阴之药炼制，可强行续命十二时辰。”林慕远取出一枚赤红丹药，捏开萧景辰的嘴喂服下去，“但真正的解毒，需要‘阴阳双生’之血为引。”
　　他看向林清禹：“清禹，你随我来。”
　　师徒二人走到帐外僻静处。风雪呼啸，林慕远压低声音：“箭上的图腾，你确认是双蛇衔果？”
　　“确认。”林清禹从怀中取出那枚拓印了图腾的布片，“师父，这图腾到底意味着什么？苍狼部的巫医，为何会针对殿下？”
　　林慕远看着布片，眼中翻涌着二十年的尘封记忆：“因为这图腾，本就是为你和景辰准备的。”
　　林清禹浑身一震。
　　“二十年前，玄凌子与我游历北境，曾在苍狼部圣山救过一位重伤的大祭司。他为报恩，透露了一个秘密——巫医一脉历代守护着一个预言：当双星现世，一女为龙，一女为凤，皆以男身示人，便是‘天命之女’降世。若能取得她们的血，便可完成逆天续嗣的秘术。”
　　林慕远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摇：“那时，景辰刚出生就被迫扮作男儿，而你……也被你父母送来药王谷。玄凌子与我便知，预言应验了。我们暗中销毁了所有相关记载，并警告那位大祭司，若敢泄露，必诛其全族。”
　　“所以这二十年来……”
　　“所以这二十年来，我们一直暗中寻找彻底解决‘生育’难题的方法，同时抹除一切可能暴露你们身份的线索。”林慕远握住林清禹的肩膀，“但如今图腾重现，意味着苍狼部中，还有人记得那个预言，并且……已经认出了景辰。”
　　帐内突然传来楚灵云的惊呼：“景辰！”
　　林慕远和林清禹冲回帐中。
　　只见榻上，萧景辰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竟隐隐泛起一层诡异的金红色光芒。她张口，发出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蛇……双蛇……看见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昏死过去。
　　林慕远疾步上前，把脉后面色剧变：“毒已侵入神智！清禹，取我的金针来，还有《巫医考》真本——快！”
　　风雪夜，北境军营灯火通明。
　　而千里之外，另一道青色身影正踏雪疾行，拂尘扫过之处，积雪不沾。
　　玄凌子抬头望向北方的星空，只见紫微星旁，两颗隐星正缓缓浮现，光芒交织。
　　“双星现，天下变。”他喃喃自语，“辰儿，清禹……你们的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