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93、中毒 回到营

　　回到营里，萧景辰趴在铺了厚毡的榻上，玄甲已卸，中衣被剪开，露出背部狰狞的伤口。
　　箭伤在右肩胛下方，皮肉外翻，周围一圈紫黑，细看可见皮下有蛛网般的黑丝在缓慢蔓延。
　　林清禹俯身细查，银针轻刺伤口边缘，针尖迅速蒙上一层暗色。
　　“蝎毒入血，但被殿下的内力压住了大半。”她快速说道，手中不停，“青鸢，烈酒、银刀、雪枭胆粉、还有我药箱最底层的金针。”
　　青鸢将物品一一摆开。
　　楚灵云站在榻边，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萧熙然站在她身侧，轻声安慰：“清禹师兄医术高超，皇兄定会无恙。”
　　林清禹先用烈酒清洗伤口，银刀在火上炙烤至通红，刀尖精准地剜去腐肉。萧景辰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始终未醒。
　　“毒已侵到经络。”林清禹声音凝重，“寻常解毒方压不住。这是苍狼部巫医特制的‘血蝎蛊毒’，需用对应的‘阴阳调和’之药来解，否则余毒不清，会伤及心脉。”
　　她取出金针——那套针与寻常银针不同，针身细如发丝，针尾雕刻着细密的药槽。七根金针依次刺入萧景辰背后七大要穴，针尾微颤，竟自行将黑血缓缓导出。
　　“这是……”萧熙然惊讶。
　　“药王谷秘传‘金针渡穴’，以针为引，强行逼毒。”林清禹解释着，手中动作不停，“但此法只能暂缓三日。三日内若没有对症解药，毒性会反噬。”
　　她看向青鸢：“取纸笔来。”
　　信纸铺开，林清禹疾书：
　　「师父亲鉴。北境急报：殿下中苍狼部血蝎蛊毒，箭伤于右肩，毒入经络。弟子已用金针渡穴暂压，然此毒需‘阴阳调和’之方，寻常解毒剂无效。箭镞上绘有双蛇衔果图腾，与您当年所示巫医图腾一致。疑此毒与巫医秘卷有关，恐非寻常战阵之毒。殿下安危攸关国本，请师父速携《巫医考》及解毒珍材北上。另，此间发现，苍狼部似有针对殿下与弟子之特殊关注，事有蹊跷。万急！ 清禹拜上」
　　她将信封好，交给青鸢：“用最快的信鸽，连发三只，以防途中意外。”
　　“是！”
　　林清禹这才转向楚灵云和萧熙然：“今夜我会守在榻边，每隔两个时辰行针一次。你们也受了惊吓，先去休息。”
　　“我留下。”楚灵云语气坚决。
　　“我也留下。”萧熙然握住林清禹的手，“清禹师兄，皇兄就拜托你了。”
　　林清禹看着两双同样坚定的眼睛，最终点头：“好。但若有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去休息。”
　　同一时间，校场点将台。
　　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许峰一身铁甲，立于高台，台下是刚刚经历血战、肃立如林的将士。
　　“鹰嘴崖一役，斩敌首七千三百余级，俘一千二百人，击溃苍狼部两万主力。”老将军声音洪亮，传遍校场，“此战之功，首推太子殿下亲冒矢石，斩叛贼赵东华于阵前！”
　　台下爆发出震天吼声：“殿下威武！”
　　“其次，是诸位浴血奋战的将士！”许峰抬手，亲兵抬上十余口大箱，“按新制军功簿，斩敌一级者赏银十两，擒敌者二十两，重伤者抚恤五十两，战死者……抚恤百两，灵位入英烈祠，子孙免赋税三代！”
　　箱盖打开，白花花的银锭在火光下耀眼。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泣声。北境苦寒，军饷常有拖欠，如此厚赏，前所未有。
　　“此外，按殿下改制之令：此战中表现突出的都统、队正，即日起擢升一级！战功最著的三个都，赐‘铁鹰旗’，享双倍军饷，优先配发新甲新刃！”
　　许峰展开名册，一个个名字念出。每念一个，台下便有一人出列，单膝跪地领赏。
　　直到最后。
　　“铁鹞子营，第三都都统陈远——于鹰嘴崖右翼战中，率本部五百人死守隘口，击退苍狼部三次冲锋，斩敌逾三百，全都不退一步！擢升为翼统，领三千骑，赐‘铁鹰旗’！”
　　年轻的都统大步出列，甲胄上血迹未干，脸上却满是激动：“末将领命！誓死效忠殿下，效忠北境！”
　　许峰看着他，缓缓点头：“记住，你这面旗，是殿下用血换来的。从今往后，你麾下每一个兵，都要对得起这面旗。”
　　“诺！”
　　赏毕，许峰话锋一转：“但是——此战中，也暴露出新阵磨合不足的问题。第七都变阵迟缓，致左翼出现缺口；第十二都弓弩队箭矢分配紊乱，临阵哑火。这些，都要练！”
　　他走下高台，步入军阵：“从明日起，全军恢复操练。各都按鹰嘴崖实战复盘，找出问题，一日一改。七日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散能游击、聚能破阵的铁骑！”
　　“诺！！！”
　　许峰望向主帅大帐的方向，心中暗叹：辰儿，外公能替你稳住军心，但身上的毒……你得自己撑过来。
　　大帐内。子夜时分，萧景辰突然开始发高热。浑身滚烫，冷汗浸透中衣，嘴唇干裂，偶尔发出模糊的呓语。
　　“……灵云……快走……”
　　楚灵云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眼圈通红：“我在这儿，景辰，我在这儿。”
　　林清禹再次行针，额角也渗出细汗。金针逼出的血已从黑转暗红，但萧景辰体温仍居高不下。
　　“这样下去不行。”萧熙然急道，“清禹师兄，还有别的法子吗？”
　　林清禹沉思片刻：“还有一个险招——以毒攻毒。雪枭胆粉性寒，可压制蝎毒的热性，但用量需极其精准，多一分则伤及心脉，少一分压不住毒性。”
　　“你有几分把握？”楚灵云抬头看她。
　　“七分。”林清禹诚实道，“但我必须一试。否则殿下的高热再烧下去，会伤及神智。”
　　她从药箱最深处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许淡蓝色粉末，混入温水。然后扶起萧景辰，小心喂服。
　　一刻钟后，萧景辰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呼吸也逐渐平稳。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天将破晓时，萧景辰终于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看清榻边三人。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林清禹按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别动，金针还在。”
　　萧景辰这才感觉到背后的刺痛，以及全身的虚弱。她看向楚灵云，轻声问：“吓到你了？”
　　楚灵云摇头，却落下泪来：“下次……别再这样了。”
　　“好。”萧景辰想抬手，却使不上力，“熙然呢？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萧熙然握住她的手，“皇兄，赵东华已死，头颅已送回京城。许老将军正在整军，七日后便可再战。”
　　萧景辰点头，又看向林清禹：“毒……”
　　“暂时压住了，但需要师父的特制解药。”林清禹将写好的信简要说了，“另外，箭镞上的图腾……师父或许知道更多。”
　　萧景辰沉默片刻，忽然道：“清禹，等师父到了，有些事……该告诉灵云和熙然了。”
　　帐内骤然安静。
　　楚灵云和萧熙然对视一眼，又看向林清禹。
　　林清禹轻轻点头：“是。但殿下，您现在需要休息。一切……等解毒之后再说。”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萧景辰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低声道：“好。”
　　帐外，北境新一天的操练号角已然吹响。战鼓如雷，马蹄踏雪，这支经历血火洗礼的军队，正在迅速蜕变成真正的铁骑。
　　千里之外的林慕远收到信鸽时，正在翻阅那本泛黄的《巫医考》。他看到“双蛇衔果图腾”几字时，脸色骤变。
　　“终于……还是来了。”
　　他迅速收拾药箱，对侍童道：“备马，去北境。最快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