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55、晨光 高顺匆

　　高顺匆匆而去。林清禹起身，走到书案旁，就着萧景辰常用的笔墨，快速写下一张药方：人参、黄芪、当归、茯神、远志、酸枣仁、柴胡、白芍、陈皮、炙甘草……君臣佐使，兼顾补益气血、疏肝解郁、宁心安神。写罢，交给门外等候的另一名绝对可靠的小太监，叮嘱立刻去济世堂找青鸢取药并煎具。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林清禹坐回榻边矮凳，看着萧景辰依旧苍白的脸，低声道：“消息我都看了，一切按计划，无纰漏。你且安心。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萧景辰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极度疲惫，但神智在林清禹行针后清醒了许多。萧景辰不再说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片刻后，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以及高顺压低的声音：“楚姑娘，殿下在里面。”
　　门被轻轻推开，楚灵云疾步而入。她显然是匆忙赶来，发髻略显松散，只披了件外衫，脸上毫无妆容，眼中满是惊惶与担忧，在看到榻上萧景辰的瞬间，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甚至忘了向一旁的林清禹行礼，径直扑到榻边，声音颤抖：“殿下！您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萧景辰如此虚弱无力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吓人。
　　萧景辰睁开眼，对上她泫然欲泣的眸子，心中一颤，露出内里的疲惫与依赖。“无妨，只是有些累。”他声音依旧低哑，却努力放柔，“吓到你了。”
　　楚灵云摇头，想说什么，却哽咽难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又怕唐突，手僵在半空。萧景辰却轻轻抬起未扎针的左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真的没事，师兄已经看过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道，让楚灵云稍微安心，却又更觉心酸。她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林清禹，忙敛衽致歉：“林太医，灵云失礼了。”
　　林清禹已起身退开些许，温和道：“楚姑娘不必多礼。殿下暂无大碍，但需静养。我已开了药，待会煎好服下。今夜，恐需劳烦姑娘在此照看一二，若殿下有何不适，或心中烦闷，姑娘可多加宽慰。”
　　楚灵云冰雪聪明，岂能不懂？她用力点头：“灵云明白，定当尽心。”
　　林清禹不再多留，他知道此刻自己在此已是多余。“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 说罢，对萧景辰微微颔首，便与高顺一同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房门轻轻关上。烛光下，只剩下他们两人。萧景辰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殿下……”她声音轻柔，带着微泣后的沙哑，“朝事再重，江山再大，也需您康健方能执掌。您……您要爱惜自己。”
　　萧景辰深深望着她，此刻，她只是为他心焦的楚灵云。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些。
　　“灵云，”他唤她的名字，低沉而缓慢，“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选妃的压力，流言的困扰，他的忙碌与疏离，她都默默承受着。
　　楚灵云摇头，眼泪终于滑落：“灵云不委屈，只要殿下安好。” 她另一只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自然。
　　“那支玉簪，”萧景辰看着她，“可还喜欢？”
　　“喜欢。” 她哽咽，“日日戴着。”
　　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渐渐平稳却依旧有些快的心跳，“待此事了结。”
　　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他依旧微凉的手背，低声道：“嗯，灵云等着。”
　　夜渐深，药香弥漫。林清禹亲自煎好了药，由高顺端入。楚灵云接过药碗，试了温度，小心地一勺勺喂给萧景辰。萧景辰没有拒绝，顺从地喝着，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温柔专注的侧脸。
　　汤药中有安神成分，加之身心俱疲，药力发散后，萧景辰终于沉沉睡去，只是握着楚灵云的手，始终未松。楚灵云就坐在榻边矮凳上，静静守着他，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疼惜与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林清禹立于廊下阴影中，远远望了一眼窗内昏黄静谧的剪影，悄然转身，没入夜色。
　　萧景辰尚未睁眼，先感觉到的是左手传来的温暖与柔软的触感。他微微一动，那温暖便轻轻一颤，却没有离开。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榻边矮凳上、已然睡去的楚灵云。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如云的青丝有些凌乱地散落肩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鼻息轻浅。身上只随意搭了件薄毯，显然是守了一夜。而她的一只手，正被自己紧紧握在掌心——正是那温暖与柔软的来源。
　　萧景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温软。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她褪去了所有“未来太子妃”的端庄仪态，只是一个为他忧心、为他守候的寻常女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汹涌的情感，那是……心动。是想要守护这份美好，想要拂去她眉间忧愁，想要这晨光与牵绊能长久下去的、真切的爱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既有豁然开朗的明澈，又有沉甸甸的忧虑。他能给她什么？一个虚假的夫君身份？一个注定充满争斗与不安的未来？甚至可能……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未必能善终。
　　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楚灵云似有所感，睫羽颤动，悠悠转醒。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猛地抬头，对上萧景辰凝视着她的目光。
　　“殿下！您醒了！”她瞬间清醒，脸上绽开混合着惊喜与担忧的神情，立刻就想探身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却因手还被握着，动作有些别扭。
　　萧景辰松开手，声音比昨夜清润了些，但仍带着病后的虚弱：“我没事了。你……守了一夜？”
　　楚灵云这才察觉姿势不妥，脸微微一红，忙坐直身体，顺手理了理鬓发，低声道：“灵云不放心。殿下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林太医吩咐的药，辰时该服第二次了，我这就去……”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急。”萧景辰再次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留。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灵云，谢谢你。”
　　谢谢你的守候，谢谢你的眼泪，谢谢你的……真心。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度。
　　楚灵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温柔与某种她不敢深究的情绪，心口怦然而动，脸颊更红了，一时竟忘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