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54、紧盯江南 萧景辰

　　萧景辰沉默片刻，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脑中飞速推演。“时机……就将时机，定在江南‘事故’发生，朝野目光被吸引过去的那一刻。”
　　他眼中精光一闪，“届时，杨永昌必会得意，警惕心稍懈。且京中关注点南移，正是我们动手取账册、并让孙茂‘反水’的良机。”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七日后，江南事发。我们的人控制局面，揭露劣材，逮捕钱有禄及涉案小吏，矛头直指赵启明。同时，京中，谢昀，你要让楚丞相‘偶然’发现其女楚灵月与王侧夫人，与孙家过往从密，尤其是涉及散播流言之事。不必点破杨永昌，让丞相自己去查、去怒。”
　　“墨尘，江南事发当日夜间，你的人潜入听雨轩，取账册。得手后，不必立即公开。青鸢，让你师父（林清禹）准备好几种‘对症’的药物——要能让人在惊恐焦虑下，心悸恍惚、口不择言的。红绡，通过你的渠道，在江南消息传回、朝野震惊之际，将杨永昌意图借选妃安插耳目、并与江南事故隐约关联的风声，送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尤其是……太后宫中，那些对杨家本就无好感的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待孙茂因女儿可能入选而志得意满，又因楚丞相察觉流言而惶恐，再因江南事发、杨永昌可能被牵连而惊惧时……高顺，你以我的名义，‘请’孙茂过府一叙。届时，让他‘意外’看到一些能联想至杨永昌旧案的‘线索’，再给他用上点‘药’。一个惊惧交加、又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的人，会说什么，做什么？”
　　密室中烛火跳跃，映照着众人凝重而振奋的脸庞。
　　“诸位，”萧景辰最后环视一眼，“一切，按计划行事，若有变故，速报于我。”
　　“遵命！”四人齐声低应，眼中俱是凛然之色。
　　萧景辰挥挥手，众人悄无声息地退去。密室中只剩他一人。他缓缓坐回椅中，闭目，将整个计划在脑中再次梳理一遍。
　　千头万绪，皆需萧景辰亲自把握，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他仿佛一张拉至极限的弓，日夜紧绷，弦丝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微鸣。
　　暗影组织的密报如雪片般经由不同渠道汇集，最终由墨尘整理出核心要点，通过最隐蔽的方式传递给了宫外济世堂的林清禹。是夜，一只系着不起眼灰色布条的灰鸽悄然落在东宫书房后窗的鸽笼上，高顺取下布条内侧以密语写就的蝇头小楷，呈于萧景辰案前。
　　「江南诸事已备，赵、钱无异动。京郊‘听雨轩’布防图及机关推测附后。孙茂处压力已足，楚相已知流言事，震怒。太后宫中近日议论选妃事，对孙家女评价转低，疑与红绡所散消息有关。兄近日气色不佳，脉象可有异？亥时三刻，可一叙。禹」
　　萧景辰阅毕，将布条就着烛火焚尽，灰烬落入青瓷水盂。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连日来睡眠严重不足，脑中思绪却如沸水般翻腾不息。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笔尖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殿下？”侍立一旁的高顺察觉异样，急忙上前。
　　萧景辰想摆摆手示意无妨，刚抬起手臂，一阵剧烈的眩晕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猛地一抽，随即是难言的憋闷与无力感。
　　他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耳畔高顺惊急的呼唤变得遥远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而被高顺眼疾手快扶住，才未摔倒在地。
　　“快！快传太医！不……去请林太医！悄悄的！”高顺扶着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鬓角的太子，声音都变了调，对外面值守的小太监急令，又补充强调，“从后角门，别惊动任何人！”
　　小太监连滚爬跑地去了。高顺与另一名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萧景辰扶到书房内侧的矮榻上平躺，盖上薄毯。萧景辰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呼吸急促而微弱，唇上血色尽褪，在昏黄烛光下，俊朗的面容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灰白。
　　高顺急得团团转，用温毛巾不断擦拭太子额角的冷汗，心中又惊又怕又愧。殿下这是累垮了啊！连日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
　　约莫两炷香后，一道身影如轻烟般掠入书房后窗，正是林清禹。他显然来得极急，一眼看到榻上面无人色的萧景辰，他清冷的眸子骤然一缩，二话不说，疾步上前。
　　“掌灯近些。”林清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他单膝跪在榻边，三指精准地搭上萧景辰的手腕。触手冰凉，脉象浮促而紊乱，时快时慢，沉取则细弱无力，间有结代之象。再观其面色、唇色、呼吸，翻看眼睑。
　　“思虑过度，心脾两虚，肝气郁结，耗伤心血，兼有痰湿内扰，心脉失养所致厥证。”林清禹迅速作出判断，语气凝重，“非一日之寒，近来必定寝食难安，精神耗损过巨。需立即行针疏通心脉，再以汤药固本培元，安心定志。否则，恐有心悸、怔忡之虞，甚则……”
　　他没说下去，但高顺已听得心惊胆战。“林太医，您快救救殿下！”
　　林清禹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青色布囊中取出针包，银针在烛火上掠过，手法快得只见残影，精准刺入萧景辰的内关、神门、膻中、足三里等穴。行针时，他指尖灌注一丝温和的内力，小心疏导着那郁结紊乱的气机。
　　约莫半盏茶后，萧景辰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他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初时有些涣散，片刻后聚焦，看清了榻边神色凝重的林清禹和一脸焦灼的高顺。
　　“……清禹？”他声音嘶哑干涩，想要起身，却被林清禹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针还未起。”林清禹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与担忧，“殿下，您这是拿自己的性命在博弈。谋局再重要，也需有命去施行。”
　　萧景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觉浑身乏力，胸口依旧隐隐发闷。“一时……不察。江南与杨永昌之事……”
　　“事缓则圆。”林清禹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江南布局已妥，京中安排亦已就绪，差不了这一时半刻。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静养。”
　　他起出银针，仔细收好，对高顺道：“我开个方子，你立刻派人去济世堂取药，我亲自煎。另外，殿下方才虽缓过来，但气血两亏，心神不稳，需有人从旁看顾，安抚情绪，避免再受刺激或过度思虑。”
　　他略一沉吟，看向高顺，低声道：“去请楚姑娘过来。殿下此时……需要她。”
　　高顺瞬间明白，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林太医，殿下这边……”
　　“我看着，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