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21、暗影初成 林清禹

　　林清禹的到来，让萧景辰的山中生活有了细微的变化。
　　晨练时，林清禹会在旁观看，偶尔指出剑招中发力不当之处——她虽不精武艺，但通晓人体经络，知道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达到最佳效果。
　　辨识药材时，萧景辰会将玄凌子教的药草知识与林清禹的医理相结合，常有新的领悟。
　　最特别的还是药浴时分。石室里药香氤氲，两人或探讨，或静默，时间过得飞快。林清禹会详细记录每次药浴后萧景辰的反应，不断调整方剂。
　　“你比师父还严格。”一次药浴后，萧景辰玩笑道。
　　林清禹认真道：“你的身体关系到太多人，马虎不得。”
　　她说的不仅是萧景辰的安危，还有许皇后、长公主，乃至整个许家，以及...那些追随她们的人。
　　三个月后，萧景辰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内力更加精纯，剑法更加流畅，就连读书时都觉思路清明。林清禹的调理，确实有奇效。
　　“清禹，你的医术，已不在林谷主之下了。”玄凌子有一次感慨。
　　林清禹谦逊道：“道长过誉。只有景辰信任，我才能放手施为。”
　　信任。这个词让萧景辰心中一动。是啊，她信任林清禹，就像信任另一个自己。这份信任，是在多年书信往来、同病相怜中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
　　夏至那日，宫中又有信来。
　　这次是许芷的家书，除了日常问候，还提了一件事：“...楚相嫡女灵云，近来时常入宫陪伴熙然。那孩子懂事，熙然很喜欢她。太后也常召见她，颇为赞许...”
　　信的末尾，许芷委婉写道：“辰儿，你今年十二了，有些事虽言之尚早，但也该心中有数。”
　　萧景辰将信看了三遍，递给林清禹。
　　林清禹阅后，沉默片刻：“皇后娘娘在提醒你。”
　　“我知道。”萧景辰望着窗外竹林，“只是...清禹，你觉得我该如何？”
　　“顺其自然。”林清禹淡淡道，“楚小姐若真是良配，日后真心相待便是。若不是...以你太子的身份，总有转圜余地。”
　　她顿了顿，看向萧景辰：“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萧景辰苦笑：“我能怎么想？我这个身份，连真实性别都不能透露，谈何婚配？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林清禹眼中闪过疼惜，却不知如何安慰。有些路，注定孤独；有些秘密，注定要带进坟墓。
　　那夜，萧景辰在灯下给母后回信，只简单写道：“儿臣一切安好，清禹师兄医术精湛，调理得当。宫中诸事，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儿臣只愿勤学苦练，早日能为父皇分忧。”
　　她没提楚灵云，没提婚事，只强调自己的学业与责任。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用太子的勤奋与优秀，来延缓那些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信寄出后，她来到林清禹房外。屋内灯还亮着，窗上映出那个清瘦的身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萧景辰站了片刻，最终没有敲门，转身离开。
　　月光下，两个房间的灯光隔着庭院相望，一如她们隔着的，不仅仅是这一方院落，还有各自无法言说的命运。
　　但至少此刻，她们同在清风山，同看一轮月，同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玄凌子从山下带回了三年来最好的礼物——两匹刚驯服的骏马。
　　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上方寸许处生着云纹状墨色皮毛，如踏云而行。另一匹黄棕色，毛色光亮，额间有一撮星形白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此二马皆出自北漠名驹之后，脚力耐力俱佳。”玄凌子将缰绳分别递给萧景辰与林清禹，“你们如今需时常下山办事，有良驹相伴，可省不少脚程。”
　　萧景辰接过白马缰绳，那马竟温顺地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眼如黑玉，灵气逼人。
　　“它喜欢你。”林清禹在一旁微笑道。
　　萧景辰轻抚马颈，沉吟片刻：“四蹄踏云，便叫‘云龙’吧。”
　　“好名字。”林清禹转向自己的黄骠马，那马也亲昵地蹭她的手，“额间星辉，就叫‘星辉’如何？”
　　玄凌子颔首：“名如其马，甚好。”
　　从那天起，云龙与星辉成了清风山的新成员。晨练时，萧景辰会骑着云龙在山道上奔驰，林清禹则常带着星辉去后山采药。两匹马似通人性，相处和睦，常并肩而立，如它们的主人一般。
　　十五岁的萧景辰，已完全褪去稚气。
　　常年习武让她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她的面容依旧清俊秀美，但眉宇间笼罩着挥不去的沉郁。许是肩上担子太重，许是秘密压得太过辛苦，她的话越来越少，笑容更是罕见。
　　玄凌子曾私下对林清禹叹道：“这孩子，把什么都压在心底。”
　　林清禹看在眼里，却不知如何劝解。她能做的，只是在药浴时多加几味疏肝解郁的药材，在萧景辰练剑过度时递上一杯温茶，在她深夜独自望月时，默默陪在一旁。
　　相比萧景辰的沉默，十八岁的林清禹显得开朗许多。许是医者天性，许是医药谷多年独当一面的历练，她虽沉稳持重，却仍保有一份通透的豁达。她能对着新开的药花微笑，能与道观里的小道童说笑，能在萧景辰眉间郁色太重时，说一句：“景辰，今日阳光甚好，去后山走走吧。”
　　但她的开朗之下，同样是深藏的隐忍。每月必行的特殊调理，身体发育被药物强行延缓的不适，只有她自己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个外冷内敛，一个外放内敛，在清风山上又度过了三年。
　　那夜，山中大雪，道观静室内炭火噼啪作响。萧景辰摊开一张京城舆图，手指划过几处标记：“清禹，我想做一件事。”
　　林清禹放下医书，走到她身侧：“何事？”
　　“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萧景辰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不依附于父皇，不依赖于许家，完全由我们掌控的力量。”
　　林清禹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你担心将来...”
　　“担心身份暴露，担心母后与熙然安危，担心...许多事。”萧景辰的手指停在京城西郊，“这里，我已暗中买下一处庄园，名唤‘青云小筑’。地处偏僻，背靠山林，内有暗道通往后山，进退皆宜。”
　　林清禹仔细看着舆图：“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行走的据点。”萧景辰指向城南，“青楼。”
　　林清禹微微一怔。
　　“青楼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且女子身份，易于伪装，不易引人怀疑。”萧景辰解释道，“我想买下一家，改名‘湘潇馆’，表面是风月之地，实为情报收集之所。”
　　“那需要精通此道之人打理。”林清禹沉吟道，“我有一人选——医药谷曾救过一个女子，名唤红绡，原是江南歌伎，因不愿委身权贵逃至北地。她精通音律，善于交际，且对我们有感恩之心。”
　　“可信任？”
　　“我可担保。”林清禹道，“她如今在医药谷帮忙，一直想报恩。”
　　萧景辰点头：“好，那就请她来。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地方培养人手——不仅是杀手暗卫，还要有擅长收集情报、易容伪装、机关暗器等各种人才。”
　　“流云殿。”林清禹接口，“可设在青云小筑地下，由我负责教授医毒之术，你教授武艺。人选可从孤儿、被卖孩童中挑选，给他们一条生路，也给我们一份助力。”
　　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三年默契，让她们无需多言便能心意相通。这一夜，烛火燃至天明，一份详细的计划逐渐成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