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山河，也见你》J1A7

20、再度重逢 回到清

　　回到清风山上，萧景辰的修行进入新的阶段。玄凌子为她制定了严密的计划：晨起练内功心法，上午习文——不仅是经史子集，更有历代帝王传记、治国方略、权衡之术；下午练武，剑法、枪法、骑射，乃至暗器、轻功，无一不精；晚间则是药浴调理，雷打不动。
　　十二岁的萧景辰，已褪去孩童的稚嫩，身量抽高，面容清俊。长期的武学修炼让她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若不细看那过于秀气的眉眼，完全是个俊朗少年的模样。
　　只是每到药浴时分，浸在琥珀色的药液中，她才会允许自己短暂地卸下伪装，看着水中倒映的那张脸——这张脸，越来越难以用“少年”来完全定义了。
　　“殿下近来可有不适？”林慕远每三月来清风山一次，诊脉时总这样问。
　　“并无。”萧景辰总是这样答。
　　但林慕远能从脉象中察觉细微变化。女子初潮的年龄多在十二至十四岁，萧景辰虽长期用药压制，但身体的变化终究难以完全阻止。他只能不断调整药方，在抑制与调理间寻找平衡。
　　“清禹十五岁时会来清风山。”一次诊脉后，林慕远道，“她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对殿下的调理会有帮助。”
　　萧景辰眼中闪过期待：“清禹师姐...还有多久？”
　　“明年开春。”林慕远微笑，“她自己也盼着这一天。”
　　林清禹站在谷口，回望这片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药圃里的草药在春风中摇曳，药庐的炊烟袅袅升起，两个小师弟红着眼圈站在师父身后。
　　“清禹，此去清风山，责任重大。”林慕远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既欣慰又不舍，“太子殿下的身体调理，便交给你了。”
　　“徒儿明白。”林清禹行礼，“定不负师父所托。”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男装，外罩青色披风，头发用玉冠束起。十五岁的少女身姿已显，但常年药浴调理让她比同龄人更清瘦些，加上举止沉稳，倒真像个清俊的少年郎。
　　“这些是你平日调理的医案，我都整理好了。”林慕远递过一个木匣，“还有你培植的那些特殊药材的种子，也一并带上。清风山气候适宜，或许能种活。”
　　“谢师父。”林清禹接过木匣，又看向两个小师弟，“谷中事务，就交给你们了。若有疑难，随时来信。”
　　“师兄放心！”两个少年用力点头。
　　马车已在谷外等候。林清禹最后看了一眼医药谷，转身登车。车轮转动，驶向清风山的方向。
　　车厢里，她打开木匣，最上面是一封信——是萧景辰一月前寄来的，信中说山中雪莲已长出新叶，后山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她新学了一套剑法，等她来时可一同研习...
　　字里行间，是三年未见的期待。
　　林清禹轻轻抚摸信纸，嘴角泛起淡淡笑意。三年书信往来，她们分享各自的成长与困惑，虽未见面，却比许多朝夕相处的人更懂彼此。
　　萧景辰正在后山练剑。玄凌子新授的“清风逐月剑”已练到第七式，剑光如练，身形如风。三年的苦修让她剑法大成，已能在百招内与玄凌子打成平手。
　　“殿下！殿下！”道童的声音从山道传来，“林师兄到了！”
　　萧景辰收剑回身，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定了定神，将佩剑归鞘，整理了一下衣袍，才稳步朝道观走去。
　　道观门前，玄凌子与一个青色身影并肩而立。
　　三年不见，林清禹长高了许多，身姿挺拔如竹。她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清秀，但褪去了少年的圆润，轮廓更加分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水，此刻正望向萧景辰。
　　“景辰师弟。”她先开口，声音比三年前低沉了些，但依然清越。
　　萧景辰拱手：“清禹师兄，一路辛苦。”
　　简单的问候，却让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笑意。三年时光，改变了容貌身量，但那份默契，丝毫未减。
　　玄凌子颔首：“清禹远道而来，先安顿休息。调理之事，明日再议。”
　　“是。”两人齐声应道。
　　林清禹的房间被安排在萧景辰隔壁，是玄凌子特意安排的。房间简朴整洁，窗外可见后山的竹林。
　　晚膳后，萧景辰来到林清禹房中。桌上摊开着一本医案，墨迹犹新。
　　“在看什么？”萧景辰问。
　　“师父为你这几年的调理记录。”林清禹抬头，“殿下的脉象越来越平稳了，可见调理得当。”
　　萧景辰在她对面坐下：“以后不必称我殿下，还是叫景辰吧。”
　　林清禹眼中闪过笑意：“好，景辰。”她顿了顿，“三年不见，你长高了许多。”
　　“你也是。”萧景辰看着她，“医药谷的事务...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林清禹合上医案，“倒是你，想必更加精进。方才见你在后山练剑，剑法已臻化境。”
　　萧景辰微讶：“你看到了？”
　　“经过时看了一眼。”林清禹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包裹，“给你带的礼物。”
　　包裹打开，是几包分门别类的药材种子，还有两盆小小的盆栽——一盆是罕见的蓝紫色茶花，另一盆竟是雪莲幼苗。
　　“雪莲...”萧景辰轻触那嫩绿的叶片，“你竟然培育出来了？”
　　“费了些功夫。”林清禹轻描淡写，“想着你种的那株还要等很多年，便先培育了一株小的。茶花是南疆品种，性温，花香有宁神之效，放在房中正好。”
　　萧景辰心中暖流涌动。三年书信往来，她提过雪莲生长缓慢，提过偶尔失眠，林清禹都记在心里。
　　“谢谢你，清禹。”
　　林清禹摇摇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我这三年琢磨出的新药浴方，结合你的体质做了调整。从明日起，由我负责你的调理，可好？”
　　“好。”萧景辰毫不犹豫。
　　两人又聊了些各自三年的经历。林清禹说医药谷收治了几个疑难杂症，她如何翻遍医书寻找解法；萧景辰说玄凌子如何教她帝王权衡之术，如何在练武时故意制造困境让她自己破解。
　　“该休息了。”林清禹看了眼更漏，“明日开始，调理需更严格。你如今十二岁，是关键时期。”
　　萧景辰明白她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她顿了顿，“清禹，你当年...是不是很辛苦？”
　　林清禹沉默片刻：“都过去了。重要的是，那些经验能帮到你，让你少受些苦。”
　　从次日起，林清禹正式接手萧景辰的调理。
　　她带来的新药浴方确实不同。药力更温和，但渗透更深，浸泡时如暖流游走全身经络。针灸手法也更加精细，银针落下时几乎无痛，但效果显著。
　　“这些年我琢磨出一套独特的针法，可疏通经络而不伤元气。”施针时，林清禹解释道，“你练武耗损大，需加倍调理才能平衡。”
　　萧景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问：“清禹，你这样为我费心，你自己的身子可还顾得上？”
　　林清禹手中针微顿：“我很好。况且...”她抬眼，“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景辰心中一颤。她想起这些年来往的信件，想起林清禹总是云淡风轻地说着医药谷的难处，却从不说自己的辛苦。
　　药浴后的夜晚，两人常在院中对坐。有时探讨医理武学，有时只是静静看着星空。多年的默契让她们无需多言，便能懂得彼此的心绪。
　　一次，林清禹忽然道：“景辰，你可知太后为何选楚灵云做长公主伴读？”
　　萧景辰一怔：“你知道楚灵云？”
　　“师父提起过。”林清禹淡淡道，“楚相嫡女，母丧，侧夫人掌家，处境不易。太后此举，既是为长公主择伴读，也是...为你铺路。”
　　萧景辰沉默。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愿深究。
　　“楚小姐...是个怎样的人？”林清禹问。
　　萧景辰想了想：“沉静，懂事，但眼神里总有挥不去的忧愁。她绣工极好，衣袖磨损的地方，会用巧妙的绣花遮掩。”
　　林清禹若有所思：“是个要强的性子。这样的人，若得真心相待，必会倾心回报。”
　　萧景辰看向她：“清禹，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觉得...”林清禹望着远山，“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人，不止你我。楚小姐，长公主，甚至宫中那些妃嫔，各有各的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