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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相见 夏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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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林慕远在清风山已停留两月有余。
这两月里,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萧景辰的身体调理中。新的药浴方剂、针灸穴位、内服汤药,每日的饮食起居,无一不经过精心设计。玄凌子看在眼里,私下对萧景辰道:“林谷主待你,可谓尽心竭力。”
萧景辰心中感激,调理时更加配合。每日药浴两个时辰,针灸半个时辰,服用汤药三次,练习林清禹寄来的舒肝按摩法早晚各一遍。如此严格的调理下,她的气色日渐红润,眉间郁结之色也渐渐消散。
“殿下底子好,恢复得快。”林慕远诊脉后欣慰道,“照此下去,到秋日便可改为五日一药浴,十日一针灸。”
“多谢谷主。”萧景辰行礼。
林慕远摆手:“不必谢我。倒是清禹那孩子,在医药谷独自打理事务,还要惦记着你这边。”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她昨日的来信,问起你的近况。”
萧景辰接过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中,林清禹用平淡的语气说了医药谷的日常——两个小师弟因为辨认错草药被她罚抄《本草纲目》,后山的药圃新引进了一批南疆草药,山下村庄有个孩童高热惊厥她连夜出诊救治...字里行间,是一个十三岁少女独自撑起医药谷的担当。
信的末尾,她写道:“闻你调理顺利,心中甚慰。师父说你有天赋,学什么都快。舒肝按摩法可还适应?若有不适,及时告知。谷中一切安好,勿念。”
萧景辰提笔回信,写了山中静养的日常,写了身体的变化,也写了...对林清禹的钦佩:“...清禹师姐以十三岁之龄打理医药谷,还要教导师弟、救治村民,景辰钦佩之余,亦觉惭愧。我在山中衣食无忧,只需专心调理学艺,与你相比,实在轻松太多...”
信寄出后,她问林慕远:“谷主,医药谷事务繁杂,清禹师姐一人打理,会不会太过劳累?”
林慕远眼中闪过欣慰:“清禹虽年幼,但行事沉稳,医术已得我真传。那两个小弟子也懂事,能分担些杂务。况且...”他顿了顿,“她总要学会独立。将来你们二人,都要独当一面。”
这话意味深长。萧景辰明白,林清禹的独立,不仅是为医药谷,也是为将来能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助力。
仁德十五年春,王美人临盆。
这一次的生产比李昭仪顺利许多,三个时辰后,产房传来喜讯:“恭喜陛下!王美人生下皇子!母子平安!”
萧锦成喜出望外。这是他的第一个皇子——虽然萧景辰名义上是嫡长子,但毕竟只有他自己和极少数人知道真相。这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皇室终于有了真正的男嗣。
太后更是大喜过望,亲自为皇孙赐名“景宣”,寓意“宣示天恩,承继宗祧”。赏赐之丰厚,远超静姝公主出生之时。
消息传到清风山时,已是三日后。
玄凌子将信交给萧景辰,神色平静:“宫中又有喜讯,王美人生下皇子,取名景宣。”
萧景辰展开信纸——是父皇的亲笔。信中字里行间透着喜悦,嘱咐她在山中好好学艺,待景宣满月时,可归宫一见。
“师父,”她放下信,“我该回去吗?”
“你想回去吗?”玄凌子反问。
萧景辰沉默片刻:“该回去。我是太子,皇弟出生,理当道贺。”
“那就回去。”玄凌子淡淡道,“但记住,你回去是太子对皇弟的道贺,是兄长对幼弟的关爱。仅此而已。”
“徒儿明白。”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不要显露任何不安,不要表现任何芥蒂。要以太子的胸怀,欣然接受这个弟弟的到来。
林慕远得知消息后,也为萧景辰调整了药浴方剂:“殿下此次回宫,难免心绪波动。这方子中加了几味宁心安神的药材,可助你保持心境平和。”
“谢谷主。”
临行前,萧景辰收到林清禹的来信。这一次,信很简短:“闻宫中添皇子,知你必归宫道贺。路途奔波,望保重身体。舒肝按摩需坚持,汤药不可断。盼平安归来。清禹字。”
短短数语,却字字关切。萧景辰将信贴身收好,仿佛这样就能带着那份清冷而可靠的支持,面对深宫中的一切。
同一时间,京城丞相府中,暗流涌动。
楚灵云跪在母亲灵前,一身素缟,眼泪已流干。楚夫人病逝已过三七,府中白幡尚未撤去,但某些变化已悄然发生。
“小姐,该用膳了。”丫鬟小心翼翼端来食盒。
楚灵云看了一眼——两碟素菜,一碗清粥,比寻常下人的伙食还要简陋。她什么都没说,默默拿起筷子。
“小姐...”丫鬟眼圈红了,“侧夫人她...太过分了。夫人刚走,她就...”
“不必多言。”楚灵云平静道,“母亲生前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既要在府中生活,便要懂得忍耐。”
话虽如此,握着筷子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楚夫人病重期间,侧夫人王氏便已开始掌家。待楚夫人病逝,王氏更是名正言顺地成了府中女主人。她对楚灵云表面客气,暗中却处处克扣——月例减半,衣裳用旧料,饮食降等,连书房里的笔墨纸砚都换成次品。
更让楚灵云心寒的是父亲的态度。楚文良沉浸在丧妻之痛中,对府中事务不闻不问。偶尔问起女儿,王氏便笑着回答:“灵云懂事得很,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一日,宫中传来旨意:太后钦点楚灵云为长公主萧熙然的伴读,三日后入宫。
王氏接到旨意,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她拉着楚灵云的手,笑道:“灵云真是好福气,能入宫陪伴长公主。只是...你这身衣裳太过素净,入宫怕是不妥。姨娘给你准备几身新衣可好?”
楚灵云垂眸:“谢姨娘好意。但母亲新丧,灵云需守孝三年,不宜穿红着绿。”
王氏笑容一僵:“也是...是姨娘考虑不周。那至少做几身素雅些的,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相府的脸面。”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送来的仍是普通布料,针线也粗糙。楚灵云默默收下,自己动手修改——母亲生前教过她女红,她的针线功夫其实极好。
入宫前夜,楚灵云在母亲灵前跪了一夜。晨光微熹时,她对着牌位轻声说:“母亲,女儿要入宫了。您放心,女儿会谨记您的教诲,谨言慎行,不争不抢。只盼...只盼能在宫中得一席安身之地。”
楚灵云入宫那日,恰逢萧景辰归宫参加景宣皇子的满月宴。
她先到慈宁宫拜见太后。十一岁的少女穿着素雅得体的宫装,行礼时姿态端庄,声音清越:“臣女楚灵云,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仔细打量她,满意点头:“起来吧。哀家听楚相说过,你自幼聪慧,知书达理。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太后娘娘过誉。”
“熙然那孩子被宠惯了,性子活泼,你多担待些。”太后温声道,“但该教的规矩也要教,不可纵容。”
“臣女谨记。”
从慈宁宫出来,楚灵云在宫人引领下去往凤仪宫。经过御花园时,她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梅树下——玄色锦袍,身姿挺拔,虽只看到侧脸,但那通身的气度已非凡俗。
引路的宫女低声道:“那是太子殿下,刚从清风山归来。”
楚灵云脚步微顿。她听说过这位太子——自幼在清风山学艺,只归宫两三次,神秘而尊贵。父亲曾暗示,太后选她做长公主伴读,有更深层的用意。
她正要绕路,萧景辰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楚灵云看清了太子的面容——清秀俊朗,眉目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那双眼睛尤其特别,清澈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